《一九年回忆》李魔王

7、这两位凑到一块儿要搞什么事情 师明扬

　　师明扬带兵赶到小南峰的时候，杨靖正和金蛟龙争夺一把手枪，她不敢贸然开枪，怕伤了杨靖。但也实在不能再观望下去，因为杨靖落了下风。
　　在场的所有人里，枪法最好的就是师明扬。于是她举起枪来，谨慎地瞄准，利落地开枪。
　　还好，中枪的是金蛟龙。这一枪打在他肩膀上，他看向师明扬，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杨峥立刻抢过手枪来，但还没来得及对准他，金蛟龙就纵身一跃，跳下山崖去。师明扬等人冲上前来查看，但一片漆黑，火光根本照不见底。
　　该死的，这下可好了，后患无穷。师明扬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杨靖和孙山带人去检查最后一遍，其他人跟我回城。”师明扬情绪不好，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阿武：“人在哪？”
　　阿武答道：“回少帅，已经绑了，由玲子和玉梅看管。”
　　“送回驻地。”
　　“是！”
　　师督军大喜，灭了乌龙山这个土匪窝，他进驻兰都以来有了最拿得出手的政绩，对师家的统治非常有利。他命手下满城张贴告示宣扬剿匪大获全胜，并将金胜虎公开枪毙，请全城百姓观刑。金胜虎和金钱豹是乌龙山上劣行最多的两个人，曾经极其嚣张，进到城里来强抢民女，烧杀抢掠。不仅如此，二人更是卑鄙至极，有的时候收了人家的赎金照样撕票。王记绸缎庄的王老板年过五十才得一独子，被金胜虎绑了去索要赎金。王老板变卖家产好不容易凑齐了钱，金胜虎拿钱不认账，还想勒索更多。王老板一家拿不出，金钱豹当着他们的面砍了人家的孩子。金钱豹已经死了，如今枪毙金胜虎，百姓观刑人数众多，十分解恨。师督军做行刑官，师明扬亲自行刑，老百姓一片叫好。
　　此事过后，师明扬在兰都的威望更上一层楼，直逼师督军，风头完全盖过师向航。提起师家少帅，世人只知师明扬，全然不知师向航是哪号人物，更别提师可慕了。师督军在军中大摆宴席，隆重地给师明扬庆功，当场将师明扬从团职提为旅职。师向航也很满意，连敬师明扬三杯酒。林总参谋以及各高级军官纷纷敬酒，敬师明扬，也敬督军，夸赞声不绝于耳。
　　“这才是真正的虎父无犬女啊！”林总参谋赞道，众人争相附和。
　　“少帅是巾帼英雄，我等佩服！”赵旅长奉承道。
　　师明扬高兴，凡是敬酒，她来者不拒。纵使酒量好，如今也喝得醉醺醺了。但她还要喝。她高兴。自从她参军以来，样样都要做到最出色。打仗的时候她做先锋官，永远冲在最前面，战功赫赫；守城的时候她消除匪患，护一方百姓安宁。她得到认可，得到晋升，比给她黄金万两都要使她高兴。这是她应得的，她做了无数努力，从来没有停歇过。小的时候打扫战场、抬尸体，每天练枪练到胳膊酸肿；练好枪法就去做狙击手，搞刺杀，九死一生；渐渐地开始带敢死队冲锋，枪林弹雨，满身伤疤；但她屡战屡胜，无一败绩，仿佛子弹都会绕着她走。她感谢上天的眷顾，既然上天不要她死，那她就要对得起这份幸运，继续征战沙场，干出一番事业，直至统一天下。
　　最后一个敬她的是祁英沛，师明扬这时候已经站不稳了，脸上挂着迷之微笑，举起酒杯和他碰杯。
　　“醉了？醉了这杯就不喝了。”
　　师明扬仰起头就干了这杯。“不行。你敬的，得喝。”
　　祁英沛笑了笑，随即一饮而尽。
　　“祁英沛，你帮了我的大忙，我记得。你不会后悔帮我的。”
　　祁英沛扶住踉跄的她，回复道：“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你不能喝了。今天月色正好，我们出去走走。”不等师明扬回复，他就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
　　“你帮了我大忙。其他人没法儿和你比。”师明扬边跟他走边抬头看他。祁英沛很满意，一听这话，得意的笑容登时浮上脸。
　　师明扬瞄见了，笑得比他更得意。祁少帅挺好哄的。
　　月光下，师明扬的眸子熠熠生辉，柔情似水，带笑含嗔。祁英沛端详着她，再次感到不可思议。这样一个年轻姑娘，怎么能做出这许多令人赞叹的事来。有勇有谋，杀伐果决，但看起来又这么温柔美丽。如果谁因为她的外表而轻视她，那这个人绝对是天底下最可笑的蠢货。他骂的就是他自己。
　　看着看着，他用手轻轻扶起她的下巴往右转了转——这条伤疤很长，好在不算深。
　　师明扬摇摇头挣开他。“干嘛？嫌我丑？”
　　“当然不。你是兰都最漂亮的姑娘。我来了以后见过很多漂亮姑娘，你最漂亮。”
　　师明扬嗤笑，根本不买账。
　　“明扬，以后你需要我的帮助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对我花心思，我都会答应你的。”
　　师明扬笑着质问：“是吗？正相反吧？我费尽心思才能让你点头。”
　　“现在不一样。”
　　师明扬好奇：“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我的帮助。以后我会支持你做的一切，你可以放手去做。”
　　师明扬露出微笑，是满足的微笑，很可爱。
　　“我给你的酒喝了没？”她突然问。
　　祁英沛愣住了。
　　师明扬跺脚：“怎么不喝啊？都过了日子了！那可是我去年亲自酿的。”
　　“想喝随时喝，不用在意日子。你派人直冲冲送了两坛酒过来，也没有下酒菜，让我干喝啊？”他厚脸皮狡辩着，“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没人陪我我可不喝。”
　　师明扬打了个呵欠。“多的是人陪你喝。我要走了，再见。”
　　祁英沛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祁英沛从来都不缺人陪。他来兰都没多久就包了瑞丽门的头牌，也请过几个千金小姐吃饭跳舞，时不时还去元春班捧花老板的场。
　　那天陪他在大成饭店吃饭的就是瑞丽门的头牌歌星谢翠珠，师明扬当时就注意到了。他在兰都的一举一动她很清楚，根本不必派人留意，祁英沛这些风流事完全不避人。
　　但他以为师明扬不关心他这些事的。

　　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师明扬带着苏俞去元春班喝茶听戏。师明扬常驻兰都没多久，这些年一直四处打仗，没交上过什么朋友，能陪着她散散心的也只有苏俞。苏俞觉得就他们两个实在不热闹，于是和师明扬提议再叫一位熟人凑个局儿。师明扬懒得管他，让他看着安排。
　　熟人来了，是李鹤。
　　师明扬正嗑着瓜子呢，看见他愣了一下，耽误了吐瓜子皮的几秒钟。
　　“怎么是你？你不跟着你们少帅身边当差啊？”师明扬开他玩笑。
　　李鹤不客气地坐下，笑道：“我们少帅很体恤下属的，今天我放假。”
　　师明扬看了苏俞一眼：“唉，你看看，我这个长官就不如人家祁少帅会做。出来玩乐也要拉着苏俞作陪，都不知道给人家放个假。”
　　苏俞吓得不行，赶紧给了李鹤一撇子。
　　“怎么能这么说？师少帅这才是真正的体恤下属，有什么好事都带着苏俞一起。平时我们哪舍得花钱听元春班的戏？今天沾您的光了。”李鹤这张嘴甜得很。
　　果然师明扬笑得很开心，叫小二再上一壶好茶，三盘点心。苏俞暗自佩服李鹤的本领。
　　三人坐在二楼雅间，师明扬一向低调，没有包场。不过雅间也不多，总共就这么四五个。无意间望向左边，隔了一桌的是云深和任三爷，师明扬看过去的时候，云深也在看她，于是二人对视。
　　师明扬点头示意，云深予以回应。但她不想过去打招呼，今天她只想放松。和云深这种大人物应酬又得堆起满脸的笑、找些共同话题。
　　戏开场了，是花袭春的招牌《桃花扇》。
　　花袭春身段袅娜，唱腔优美，不愧是名角。师明扬被她深深吸引。苏俞和李鹤很少听戏，一听这名家唱腔，被惊艳得如痴如醉。
　　戏唱了有一会儿，师明扬瞥见祁英沛正在上楼梯，走向云深那一桌。他一上楼就看见了师明扬，走到位置后往这边看了一会儿，才坐在云深的旁边。
　　师明扬和他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
　　“哎，李鹤，你们少帅来了。”师明扬努努下巴，李鹤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是他家少帅，一时紧张起来。在这么清闲雅致的地方享受突然碰见长官真是太不自在了，过去也不是，装看不见也不是。突然醒悟过来苏俞能和师明扬一起喝茶看戏，说明这上下级关系相处得是真好。
　　“怕什么？有我在这呢，你安心看你的。”师明扬本想逗逗他，但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就不好玩了。这李鹤胆子怎么这么小？祁英沛明明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这两位凑到一块儿要搞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