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我的碗了吗》木微朽

18、第 18 章

　　中式客厅里，白昭最感兴趣的是一张雕花实木靠椅。走近可以闻到木头的香气，摸起来手感粗滑。
　　“你喜欢这个？”缚野靠近白昭，轻声询问。
　　白昭收回手，抬眸淡淡道，“还好。”
　　还好那就是喜欢了。
　　缚野想起了他和白昭刚到韩旭廷父母家时，从地下车库直上到中式装修风格的客厅，白昭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在客厅里四处打量。
　　看来妖的审美还停留在古代啊。
　　“不要试图窥探我。”
　　缚野耳畔响起白昭微冷的声音，顿时收敛心神，试图说些什么，还没张开嘴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转过身去，看到韩旭廷从韩旭雪的卧房方向走来，他开口询问：“雪姐怎么样了？”
　　韩旭廷：“刚睡下了，我出来时让家庭医生守着她。”
　　缚野略放心，继续问：“雪姐是因为李决明才闹自杀的？”
　　听到李决明的名字时，韩旭廷眼神霎时一冷。
　　不需要答案了，罪魁祸首是李决明无疑。
　　“他做了什么？”缚野问。
　　韩旭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指了指院子，“我们出去坐吧，我记得下午我还放了酒，应该没人顾得上收。”
　　从韩旭雪闹自杀，到韩母吓晕过去，再到韩父心脏病复发送往医院，韩家今天下午乱成一团。院子里的实木桌子上，一瓶红酒原封不动的摆放在那儿，还有一只孤零零的酒杯倒扣在桌面上。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只有一个酒杯，等我去拿。”韩旭廷无奈一笑转身要走。
　　缚野拉住了人说：“今天就别喝了。”
　　韩旭廷转回身，耸了下肩膀妥协：“好吧，那就坐下说。”
　　夏日的傍晚凉风习习，坐在院子里吹风纳凉比在空调房里还要舒服得多。
　　韩旭廷憋闷了一下午的心也舒坦了些，讲起李决明也没了太多情绪。
　　“你们都知道李决明和我姐偷偷领证的事。我爸妈原本是不赞同他们结婚的，但结婚证都领了说什么都没用，只能顺了我姐的意筹备起婚礼。本来订好了九月中旬举办婚礼，谁知道上个星期李决明忽然闹起失踪。”
　　缚野不禁皱眉：“失踪？那报警去找吗？”
　　韩旭廷嘴角扯了个笑：“以我姐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报警，联系不上的当天晚上就报警了。结果警察查到李决明这孙子根本没事，就躲在家里。”
　　“我接到警察电话亲自去这孙子家，他心虚的门都不肯开，就隔着门和我说婚礼不办了。”
　　缚野眉心一紧：“他不是为了雪姐才整容成段斐的样子，怎么忽然要悔婚？”
　　韩旭廷：“他没说原因，气得我当场踹开门。”
　　缚野：“你见到他人问出结果了？”
　　“都不用问，我看到他人就知道原因了。”韩旭廷时至今日想起当时的情形眼底依旧闪过一丝诧异，“这孙子的脸变得和段斐不像了，倒是和他整容前挺像的。”
　　白昭原本正垂眸观察实木桌面的纹路，听到韩旭廷的话忽然抬眸。
　　缚野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韩旭廷身上，因此没注意到白昭的细微动作。
　　“你说这孙子是不是整容失败留下后遗症了？”韩旭廷不太确信地说出心底猜测。
　　“有可能是。”缚野说，“你当时没问他？”
　　“问了，他什么也不说。我打了他一顿后就把他带回家，我姐一看他现在这张脸根本接受不了，后来就想不开…才有了今天的事儿。”
　　缚野问：“那现在李决明人呢？”
　　“被我关在南区的家里。”韩旭廷对自己私自扣人直言不讳。
　　缚野不太赞同的蹙了下眉。
　　韩旭廷：“他害的我家乱成一团，我扣押他都算轻的。”
　　缚野：“但你一直关着他也不是回事。”
　　韩旭廷垂下眼睫没有说话，显然是还没想好后需该怎么处理李决明。
　　不过眼下他有一件事想要弄清楚，抬眸说：“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缚野：“什么事？”
　　“我姐说她回忆了一下，感觉到李决明不太对劲儿是从陌上度假村碰见你以后开始的，你还记得那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的事就是白昭用法术让李决明失去意识，取走他身上一块白瓷碎片。
　　但这件事缚野不便对韩旭廷提，摇了摇头。
　　“哎，那就是我姐精神恍惚出现错觉了。”韩旭廷轻叹了口气。
　　“别想的这么糟糕。”缚野安慰好友，“李决明的脸不可能是一天之内变化的，雪姐的感觉…可能没错。”
　　韩旭廷：“但那孙子什么都不肯说，不如我叫个人去严刑逼供？”
　　缚野沉默片刻，说道：“要不我去看看。”
　　韩旭廷略感意外，思忖了一瞬，点头说：“也行，反正离你家不远，回去顺路的事。”
　　缚野：“那等我去医院看完伯父伯母之后过去。”
　　韩旭廷：“我就不跟着去了，今晚得看着我姐。我家密码你知道的。”
　　津港东区和南区交界处的德辉医院，是津港最大最好的私人医院，隶属于盛瑞股份。
　　韩旭廷的父母住在自家医院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不过出于礼节，缚野还是要来探望一下。
　　他只带了一束鲜花去，用时也就十五分钟左右。
　　等缚野从医院出来，加快脚步赶到停车场，找到黑色卡宴打开车门，对一直坐在副驾驶里的白昭轻笑了下：“抱歉，久等了。”
　　白昭淡淡说：“不算久。”
　　缚野心底微暖，不再多言，弯腰钻进车里启动车子。
　　夜晚路上车辆不多，缚野车速开的也快，没用多久就到了南区临海别墅附近。
　　“你要和我一起去韩旭廷家吗？”缚野放慢车速转脸问。
　　白昭看了眼手中的硬纸盒，说道：“去。”
　　缚野早猜到白昭的答案，打转方向盘往韩旭廷家开。
　　韩旭廷家在一处私密性极好的别墅区，别墅与别墅之间相隔甚远，每栋别墅都有个开放式的院子。
　　缚野把车停在院子里，下车后直接去按密码开门。
　　一进屋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动静，缚野都怀疑李决明没在里面，直到打开灯看到沙发上蜷缩着一个人。
　　缚野下意识看了眼白昭。
　　“他没死。”白昭声音清冽。
　　缚野薄唇微微勾起，轻嗯了声。
　　两人的动静终于让沙发上蜷缩的人爬了起来。
　　缚野看到一张青紫交错的脸，还好之前看过李决明整容前的照片，依稀能辨认出是他。
　　“李决明。”缚野走向沙发。
　　李决明猛地从沙发上起来，哆嗦着身子往后退，嘴里惊慌地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缚野在沙发前停下脚步，看着后退到墙角的李决明说：“放心，我们不打你。”
　　“别过来！”李决明依旧哆嗦着身子，脸上的惊恐没有减少一点。
　　缚野严重怀疑人是不是被韩旭廷打傻了，直到李决明接下来的话，否定了他的怀疑。
　　“你们究竟是什么怪物？是你们让我的脸变回去了！是你们干的！”
　　缚野神色淡然地问：“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你们别装了！在酒店顶楼的游泳池，你们对我做了什么还以为我不知道吗？！”李决明眼底充满愤怒。
　　这下缚野确认了李决明记起白昭取白瓷碎片的事，不由转脸看向白昭问：“他当时不是被施法失去意识了，怎么还会记起来？”
　　白昭：“他身上还有一块白瓷碎片。”
　　缚野瞳孔骤然一缩：“怎么会还有？”
　　白昭：“我如何知晓？”
　　“不过残留在他体内的白瓷碎片让他对我的法术失效，记起我让他失去意识的事。同样也勾起他心底的不安，促使他的脸更快速转变成原来的模样。”
　　缚野印象中白昭还是第一次说一大段话，眼底不禁划过一丝笑意。
　　“果然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躲着小雪的。”李决明愤怒咆哮。
　　缚野转而看向李决明，眼神冷漠：“你该找找自身的问题，为什么要整容成别人和雪姐结婚。”
　　李决明被戳到痛处，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但很快悲伤转变成怨愤，咬牙切齿地说：“你懂什么！当年明明是我先遇到小雪的，是我送她的向日葵，可小雪却误以为是段斐，他们成了男女朋友，我呢！我成为了局外人！”
　　“这些你该告诉雪姐，不是我们。”缚野不为所动，语气冷漠。
　　“我说了。”李决明陷入了回忆，“我在知道他们在一起后就立即去找小雪说了，那天我特别高兴，以为小雪知道真相后会和段斐分开，然后和我一起。”
　　说到这儿，李决明面容忽然变得扭曲起来，“可是小雪居然说不重要了，她是为了那束向日葵和段斐接触的，但她喜欢上的却是段斐这个人！哈哈哈，那我算什么呢？我算什么啊！”
　　缚野看着几近魔怔的李决明，眉头微蹙。
　　白昭同样微微蹙眉，实在觉得李决明聒噪的很。
　　李决明却依旧自说自话：“我成了笑话，哈哈哈，成了笑话。段斐死的好哇，他就该死，谁让他抢走了小雪，可小雪这么多年只对他念念不忘，我还是没有机会。”
　　“我能怎么办，只能整容成段斐的样子，这样我才能接近小雪。可是我没想到整容失败了，哈哈哈，连老天都要和我作对。”
　　缚野忽然开口：“你说你整容失败了？”
　　李决明缓缓看向缚野，扭曲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可我还是变成了段斐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天衣无缝。”
　　缚野知道一定是白瓷碎片的俯身，导致整容失败的李决明变成了段斐的样子。
　　“直到你们出现。”李决明眼底浮现恨意，“是你们破坏了我的美梦！是你们要我再也没有机会和小雪在一起！”
　　话音落下，李决明双眸变红，那不是因为愤怒和恨意使得眼睛充血变红，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变红。
　　两只眼睛看不见眼白和黑眼珠，只有一片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