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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4 诺森兰低地 月轮湖 唯独在指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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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瑟早上刚下到二楼,就又听到了男人们的争吵声。
她心中暗自叹气,突然觉得自己能理解亚丝翠当初坚持随维格离开的心情了。
逝者已矣,生者却还要承受这些纷扰。没有人真正在意维格的死,他们终究只关心他的死所带来的权力空缺。
西戈德与玛丽埃尔的婚事将诺森兰高地与低地两大家族绑在一起,约利安与维格的结合延续了这个同盟。多年来两地领主们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都还等着约利安生下继承人。
如今维格骤然离世,约利安膝下无子,这条继承线路便就此断了。
诺森兰公爵领自两百年前起便属于温德米尔家族。约利安在葬礼上安排温德米尔家的青年为维格引燃葬船,是在借此表明继承权依旧留在温德米尔一系。
然而高地的领主们并不这么想。高地贫瘠,从前一直受低地压制,近几年能稍微喘过气来,不过是因为西戈德坐上了公爵之位。他们怎么肯看着约利安之后,公爵的位子再落回一个没有瓦尔格森血脉的人手里?
维格的亲哥哥哈拉尔德首当其冲:“就算约利安不在,乌伯,也轮不到你在珍珠湾指手画脚!”
他堵在门前,挡住了几位正准备离开的领主,弄得那些人进退两难,面面相觑。
乌伯·温德米尔正指挥仆人往门外的马车上装行李,闻言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不咸不淡的笑:“珍珠湾一直是温德米尔家的港口。现在约利安不见人影,我帮着料理,怎么了?”
“帮着料理?”哈拉尔德冷笑一声,“你儿子左右不过是在葬礼上帮着射了一箭,怎么今天你就觉得自己可以当珍珠湾的主人了?”
乌伯的笑意淡了下来,语气强硬道:“那是约利安自己的决定。你有意见的话,去找她啊。”
“我倒想找她!”哈拉尔德提高了嗓门,“她人呢?来吊唁的人今早都要走了,她连个面都不露。送客的礼数都不要了?”
“哼,你指望她做什么?”乌伯哼了一声,全然没有替约利安开脱的意思,“当年公爵领本该由我父亲继承。如今倒好,约利安成为了公爵领的唯一继承人,但她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如今事情一团乱麻,人还找不着了。”
两人在别的事上针锋相对,唯独在指责约利安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安瑟站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处,攥着扶手,听得胸口发闷。
她连忙扯住从她身旁经过的海莉:“约利安大人去哪儿了?”
海莉摇头:“不知道。不过她肯定出去了,白兰地和威士忌都不在,马也少了一匹。”
两只狗都带走了。安瑟皱起眉。约利安不声不响地离开,连海莉都没知会,这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楼下的争吵愈演愈烈。被堵在门口的领主们有的尴尬地别过脸,有的干脆退回厅里坐下看热闹。哈拉尔德和乌伯你一言我一语,从约利安的失职吵到继承权的归属,从维格的丧事扯到高地与低地积攒了几十年的恩怨,吵闹声越来越响。
“嗒——嗒——嗒——”
拐杖点在石板地面上的声响从大厅另一侧的楼梯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诺森兰公爵一手拄拐,一手扶着栏杆,缓步走下楼梯。他脸上还带着病容,像是一夜不曾好睡,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透着清醒。
“咳咳,每个人有每个人哀悼的方式——”
哈拉尔德见自己病弱的叔父西戈德出来了,连忙上前作势搀扶,却被西戈德抬手挡了一下。
他环视四周,接着说道:“当初与阿尔德温人做黑硅石的买卖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事。诸位现在尝到的甜头,有哪一分不是靠约利安谈下来的?”
这是事实。哈拉尔德和乌伯都没了声,各自别过脸去。
西戈德与在场的每位领主寒暄了几句,把人一一送走了。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落地钟的摆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响,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安瑟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甚至她心底隐隐有个念头:也许,也许就是她把约利安气走的。
“安瑟小姐。”
她被从出神中叫回来。西戈德站在厅中央,拄着拐,冲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可否麻烦你给我这个老头子当一回车夫?”
安瑟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去叫人收拾车队——”
“不必麻烦他们了。“西戈德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猜约利安现在不想见太多人。就我们两个悄悄去,别声张。”
安瑟停下脚步,看着他:“您知道她在哪?”
“她受了很沉重的打击,能让她去散心的地方,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西戈德笑了一下,“走吧,让我看看开河祭上那个叱咤风云的少年,雪橇赶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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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湾的雪橇犬训练有素,六条狗拉着橇跑得平稳,脚爪踩在雪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瑟专心握着缰绳,眼睛看着前路。西戈德坐在她身后,裹着毯子,也不说话。
安瑟已然看出这是去月轮湖畔小木屋的路,她不禁有些失落,毕竟上一次去那里时,车厢里还坐着维格和亚丝翠,几个人说说笑笑,一路都是热闹的。
现在只剩风声。
“昨天的葬礼,”西戈德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带散了一些,“维格肯定是希望你来射那一箭的。”
安瑟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但她也不知道自己配不配成为维格的继承人。
维格生前叮嘱她要保护好“诺森兰之心”。可是这个吊坠现在有了裂缝与瑕疵。
西戈德看出她神色不对,伸过手,在她肩上慈爱地拍了拍。
安瑟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感受着那枚吊坠压在皮肤上的重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公爵大人,您知道谁能修复黑硅石首饰吗?”
“能修黑硅石盔甲和武器的我认识不少,”西戈德说,“精细如首饰的话,那我倒需要想一想。给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安瑟一手握缰,一手伸进领口把吊坠取出来,回头递给他,有些羞愧:“维格大人临走前把这个托付给我。但您看这里……”
她用拇指指了指边沿。
西戈德接过去,眯起眼睛仔细看。吊坠在他掌心里躺着,黑色的石面隐隐透出深褐色的纹路,蜿蜒交错,像极了诺森兰半岛的轮廓。
安瑟接着说:“我不知道黑硅石会不会开裂,又怕弄坏了,不敢乱动。都是我不好,把这么重要的传家宝弄坏了——”
西戈德在她肩上掐了一把,止住了她。
“傻孩子,黑硅石是这世上最坚硬的东西之一,哪那么容易损坏。”他低头重新看了看那道缝,语气里透出一点笑意,“维格没告诉你这是什么吗?”
西戈德将吊坠翻了个面,找到侧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用指甲轻轻一撬。
嗒。
吊坠从中间分开了。
里面是一幅微型头像,笔触细腻,保存得很好。画中的女人大约二十岁上下,金色的头发,眉眼清冷,面对画师时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安瑟一眼就认出来了。
西戈德将吊坠合上,重新放进安瑟手里:“这不是坏了。只是受过外力撞击,合不严实了,找人稍微调一调就好。”
安瑟握着那枚吊坠,没有说话。
她以前一直以为“诺森兰之心”这个名字,说的是石面上的纹路——那些蜿蜒交错的深褐色线条,描绘着高地的冰原,低地的河道,中部的平原。她以为诺森兰半岛的版图,是这片土地上最宝贵的遗产。
然而此刻她才明白过来,维格真正要她保护的是什么。
诺森兰最珍贵的“心”是为了这片土地与人民奋斗的守护者,是继承了第一代诺森兰公爵比约恩的忠诚与勇气的领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