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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3 诺森兰低地 珍珠湾 约利安一如 ...

  •   安瑟把自己摔进床铺,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窗外寒风呜咽,沙沙拍打着窗棂。壁炉里的火已快熄灭,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在黑暗中明灭。

      她没有起身添柴。

      肚子空荡荡的,像有只小兽在里头挠。可她不想吃东西。约利安那句"带上你的饭回房间"还在耳边回响,刺得她浑身发烫。

      她偏不拿。一口也不吃。

      怎么会变成这样?

      安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明明是出于好心,明明只是想帮她解围。

      她想告诉约利安——你不是一个人。

      你有我。

      如果你需要一个站在水晶宫高位的盟友,你有我。

      她不过是想利用自己的身份罢了。她已经明白自己逃不开"萨维纳的安瑟"这层皮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把它用起来?为约利安撑腰,为诺森兰的人民争一口气?

      菲莉西亚阴晴不定,天威难测;玛丽埃尔又一心扑在菲莉西亚的身上;托瑞口蜜腹剑,自己被陷害叛国的事多半出自他的手笔;切尔夫表面上说愿意帮助约利安,可到头来实事一件没做。

      他们都靠不住。

      我不想看你低头,不想看你沉默,不想看你为了对百姓有益的协议而跟那些男人百般周旋。我看不下去了。

      如果有一天,头戴荆棘王冠的人是我——

      我必定满足你一切愿望。

      结果呢?

      安瑟捏紧被角,指节泛白。

      "我可以替你说话,可以替你做主,可以命令你,可以惩罚你。"

      "回你的房间,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说了什么。"

      可恶。她又不蠢。她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措辞了。

      她说的是"菲莉西亚不会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上",从没说过任何要越过或推翻菲莉西亚的话。她只是给诺森兰的人民一个希望的出口。哈拉尔德是菲莉西亚封臣的封臣,他转投她的麾下,充其量也只是忤逆诺森兰公爵罢了。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在约利安面前是弱势的一方。可她以为那是保护,是关心,是约利安温柔的宠溺。原来那些权力,随时可以变成冰冷的枷锁,牢牢箍住她的咽喉。

      她喜欢约利安。她那么喜欢她。

      喜欢她披风里的雪松香气,喜欢她在阳台上与自己共饮时的温柔侧脸,喜欢她唤自己"安妮"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今天早上她们还靠得那样近,近到她能数清约利安睫毛的根数,近到她以为……

      以为什么呢?

      安瑟苦笑一声,翻了个身。

      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在约利安眼里,她从来都只是个需要管教的孩子,一个不省心的监护对象,一个随时可能惹出麻烦的小野种。

      所以才每次都把自己安排在不起眼的位置。

      安瑟又饿又累。可她不肯起身去找吃的,她不想向约利安认输。

      窗外的风转成咆哮。壁炉里最后一点余烬也熄灭了,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朦胧间,安瑟又尝到了血腥味。

      天边烈焰翻涌,红尘漫卷。明明是黑夜,却满目赤红。

      维格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完整的,带着他惯有的温暖笑意。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又像是在祈祷,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下一瞬,他的脸扭曲着,双膝重重跪落,仿佛被什么东西从脊梁中抽走了魂魄。

      维格!安瑟在心底嘶喊。她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

      可她伸出的手中,却握着一把刀。

      刀锋在维格颈间划过。她看见自己的手腕翻转,动作流畅得可怕。

      血柱喷涌,远比她记忆中的更猛烈。

      滚烫的液体冲刷着她的面庞,溅入她的眼睛、鼻腔、嘴唇。铁锈腥甜钻进喉咙深处,浓烈得令人作呕。

      维格的眼睛仍然睁着。

      他在看她。

      安瑟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丝声响。她想丢掉手中的刀,指节却僵硬地扣在刀柄上,像已经与那冰冷的金属融为一体。

      血还在流。源源不断。她脱力跪坐在地上。她的手、衣袖、胸口,全都被染成触目惊心的赭红——和赭红山的泥土一模一样。

      突然,一只手从石堆深处伸出,攥住了她的手腕。

      安瑟低头——

      是维格。

      他的面容毫无血色,肌肤僵硬如蜡,嘴唇泛着死人特有的青紫。他明明已经断了气,那只手却死死钳住她,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嘴唇还在动。

      这一次,安瑟听清了。

      “别忘了你的誓言。”

      **

      安瑟猛然惊醒,起身时被被角绊住,整个人从床上跌落。她狼狈地撑起身子,大口喘息着,目光在熟悉的房间里游移,试图压下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

      奇怪……房间里并不冷。

      明明已是后半夜,明明她没有添柴加火。

      壁炉口半掩,里面没有明焰,只有暗红色的微光从炭灰缝隙间透出。床头小几上放着半杯水、两片黑麦面包、一小段腊肠和一块硬干酪。

      克制、温暖、周到。

      约利安一如既往地托住了她因惊惧而颤抖的心,轻轻将它包裹起来。

      安瑟抿了一小口水,压下胸中的躁动。她慢慢咀嚼着面包,脑子在夜与梦的边缘逐渐清明。

      宴会上……约利安的做法,确实有她的道理。

      自己当时听不进去,看不得约利安的沉默。后来又故意对抗她的暗示,发表了一通愤慨之言——那确实是自己耍孩子脾气了。

      是了……

      按照约利安一贯的性格与处事之道,她当时的沉默绝不可能是无言以对或盲目臣服于萨维纳霸权。

      她是自己的监护人。许多王室监护人都曾以少年君主的名义监国摄政,她岂会不知自己的宣称权有多大的价值?

      她的沉默,如今想来,是想暂且压下哈拉尔德与在座诸位附庸头脑一热的怒意。让他们自己冷却下来,想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为维格报仇,需要徐徐图之。

      而自己不管不顾的发言,却如火上浇油,更撩起了诺森兰与萨维纳民族对立的情绪。

      约利安是对的——没了萨维纳人的配合,诺森兰在当今世界只会是一座寸草不生的贫穷孤岛。就算诺森兰人用刀剑争夺来政权,若没有萨维纳贵族们由衷的支持,也只会像老公爵时代那般,依然被当作外族看待。

      他们真正要做的,是找出迫害维格的幕后黑手,将其连根拔除。这件事,跟自己坐不坐上皇位,根本无关紧要。只要玛丽埃尔能保住宫相之位,就算当下放过了贼子,总能有机会将他们绳之以法。

      哈拉尔德投机取巧,不顾自己的死活,将自己架上皇权争夺的危险位置。若他真有胆量,视死如归,大可自己带着自己的人马南下打到水晶宫去,何必借用自己这个幌子。

      安瑟坐在床沿,长叹一声。

      梦中的画面又浮上来。刀锋划过维格的喉咙,那触感如此真实——肌肤的阻力,血管的断裂,还有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恶心。

      在自己的梦中,都以如此令人反胃……

      约利安当时在灵船里,一定更难受吧。那毕竟是她的姐姐,是与她一同长大的人。

      结果自己非但没有安抚她、让她省心,反而让她徒增烦恼。

      我可真蠢……安瑟想。

      她抱膝坐着,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她暗自下定决心,等天一亮,就要去找约利安道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53 诺森兰低地 珍珠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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