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50 诺森兰低地 珍珠湾 是我，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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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约利安。我那侄儿……”她顿了顿，嘴唇翕动了两下才继续说下去，“拉尔斯不是最好的射手，你知道的。”
亚丝翠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风吹散。她没有看约利安的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灵船上，落在冰棺中维格安详的面容上。
约利安当然知道。
身为公爵领的继承人，她对境内年轻贵族的能力心知肚明。拉尔斯·温德米尔，伯恩谷领主乌伯的长子，骑术尚可，剑术平平，射箭更是马马虎虎。若非他是温德米尔家的近支的血脉，今日恐怕只能与平民一同站在人群后观礼。
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庸之辈，却被她选中执行葬礼中最神圣的仪式。
“那不是你的错。”约利安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是我，在这种时候还做下了恶心的政治交易。”
按照诺森兰的传统，射出点燃灵船那支火箭的人，将被视为逝者最亲近的血脉、最信任的继承者。若约利安此生不改嫁、不生子，那今日此举便相当于昭告境内：拉尔斯·温德米尔将在她之后继承整个诺森兰公爵领。
乌伯·温德米尔自然喜不自胜。他那张因饮酒而发红的脸上难掩得意之色，对亚丝翠殉葬的安排也一下子没了意见——毕竟，失去一个妹妹换来整个诺森兰的继承权，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你不用担心。”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拉过亚丝翠，将她揽入怀中。亚丝翠的身体放松下来，将头靠在约利安的肩窝里。
“大不了到时候，我自己把灵船点燃。”约利安压低了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你知道我可以的。”
亚丝翠猛地抬起头。她是这世上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之一——那团从未在旁人面前燃起过的火焰，是约利安真正的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产。
“约利——”亚丝翠的声音颤抖起来，“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她虚虚地打了约利安一拳，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但她没有结束这个拥抱，反而将头埋得更深，像是想把整个人都藏进约利安的披风里。
海风呜咽着掠过礁石，卷起细碎的浪花。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亚丝翠终于又开口了。连日来频繁的哭泣使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每个字都在破碎的边缘，“我的哥哥在利用我的死谋取私利，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肩膀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我只是没办法忍受一个再也看不见他的世界。”
约利安看着她。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女人，这个在漫长岁月里陪伴着维格、却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爱他的人。
“维格最喜欢跟你一起去打猎探险。”亚丝翠轻声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回忆起了某个遥远的夏日午后，“每次他回来，都会开心得讲个不停。讲你们追踪猎物的经过；讲你又想出了什么古灵精怪的主意；讲你非要倒挂在马下射箭，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却死不承认……”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被海风揉碎，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他一直相信你，约利。”亚丝翠抬起头，正视着约利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我也是。我们都很爱你。”
约利安默默听着，只是手上暗暗施力，将亚丝翠揽得更紧。她的下巴轻轻抵在对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杜松清香，透着苦涩。
“我不像你一样坚强。”亚丝翠继续说着，“我没办法活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上。我忍受不了。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
”亚丝翠。“约利安轻声打断她，”我才是那个从小到大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的人。你帮我补过的衣服，打过的掩护，替我做过的家务……你从不欠我什么，反而是我，为你做多少都不够。“
她松开拥抱，退后半步。海风灌进她们之间的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
约利安的手移向自己的颈间，解下了那枚蓝宝石吊坠。
那是维格在婚礼上送给她的礼物——虽然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虽然那场婚礼不过是一出掩人耳目的戏，但也正是这个项链所代表的婚姻，断送了亚丝翠与维格名正言顺相爱的可能。
她小心地将银链绕过亚丝翠的脖颈，双手在她颈后轻轻扣上链扣。蓝宝石吊坠垂落在亚丝翠胸前，正好落在心脏的位置，微微发出幽蓝的光芒。十五年后，它终于挂上了对的人的脖颈。
亚丝翠低头看着那颗宝石。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无声地滑落在吊坠的表面。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约利安的脸颊，描摹着她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坚毅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此刻满是疲惫与忧伤的冰蓝色眼睛。
”照顾好你自己，约利。“亚丝翠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超脱的平静，”我们与你同在。“
约利安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覆上亚丝翠放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轻轻握紧。
远处再次传来号角声。那是仪式即将开始的信号。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0 诺森兰低地 珍珠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