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小丑的王子》许汐月

17、私奔 没有发挥好

　　姜云依不敢看他，生怕漏出破绽：“要不尝尝？”

　　略微狭小的进门口，三人挤在那里。

　　姜昭撑着墙壁将皮鞋整齐摆向鞋柜，正做点头，身旁的人已经等不及，猫着腰从他胳膊底下溜过，直冲厨房。

　　为了方便进门就吃饭，生活经验的推动下，姜云依在水槽那一直放着洗手液。

　　“我先尝尝。”方榕抽纸擦掉手上的水渍，熟练的取出自己的碗筷，给自己乘上了小小一碗粥，坐到了餐桌前。

　　刚才陪着姜昭吃的那些就只一点点，根本不敌她打掩护消耗得多，她拿起勺子舀上一口，试探地放进嘴中。

　　“好吃！这一吃就知道这根本……”方榕转头见两人神色，话语打了转，“这根本就是依依做的。”

　　“哦？”姜昭瞥了眼茶几上的透明水杯，越过姜云依走了进去，“我还以为，你们只会在家里吃外卖。”

　　“胡说。”面对姜昭自带的压迫感，方榕总是对他有些望而生畏，后续的反驳方榕撇过脑袋往肚子里咽，“不会做饭明明也可以在家吃很多东西，泡面、烤肉、螺蛳粉、麻辣烫、火锅等等，哪样都不需要她们很会做饭。”

　　方榕将刚刚没吃的美食倒在盘子上，津津有味地一人先吃了起来。

　　“水。”姜昭面色微微不悦，“不给你哥倒一杯吗？”

　　“自己没手啊。”姜云依嘴里嘟哝着，今天的姜昭真是格外多事，往常她才不惯着他，也用不上惯着他，但是今天，姜云依心里发虚，选择和颜以对，“来了来了。”

　　这大概就是说谎的代价吧，良心在接受小小的谴责。

　　接完水她又去给姜昭添粥。

　　“下次回家，我煮给你们吃。”姜云依从柜子里拿出来自己超宝贵的小花碗，给姜昭盛上了满满一盆，配套的小花勺也是亲自递到他的手上。

　　姜昭看了眼面前粥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唇浅浅粘上一点，他眉梢微挑：“自己做的？”

　　同样的话术不同的语调，看来是喜欢的。

　　夸着夸着，虽然不是出自自己手笔，那自豪感也已经油然而生了。

　　姜云依体贴如她，朝哥哥美美笑着，将碗往他跟前推：“多吃多吃。”

　　“的确不错。”姜昭看了边说边掏出手机，“不过让你搬出来住，不是让你精进厨艺的，偶尔娱乐就好。”

　　姜云依警觉，伸手去抢手机：“你干嘛？”

　　“拍照。”姜昭把手机举高，避开她的手，等打完字，才把屏幕凑到她眼前，“跟爸妈说，你过得很好，让他们放心。”

　　姜云依还没看清聊天记录，姜昭就把手机揣回外套口袋里。他一向忙，见姜云依活蹦乱跳的，又嘱咐了两句“晚上锁好门”“十点之前一定要回家”，就起身要走。

　　“下次见。”

　　门一关上，姜云依就拉着方榕的手，眼睛里闪着星星。

　　“他喜欢我。”姜云依以极其确定以及肯定的眼神伸出手掌，“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方榕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那真是恭喜你了。你不知道我刚才在楼下牵制你哥，花了多大劲。”

　　“他为难你了？”但不应该啊，姜昭可是在外出了名的少言。

　　“那倒没有。”方榕说，“不过我真的超聪明，我说你应该还在床上休息，借口手上的食物冷了，拉着他一起在楼下的会客厅里面吃了会，他就坐在那，背脊挺得笔直，一句话不说。”

　　想到这方榕叹气：“就是我单独跟他相处，浑身直冒汗。”方榕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种紧张，“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可能是因为他有点点子的呃……过于从容。”但姜云依也形容不出来，那是一种独属于她哥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不管什么时间，他都很稳。”

　　“算了，不说你哥了，聊聊周秋霖吧。”方榕翻了个身，“以你的手艺，这粥肯定是周秋霖做的吧。”

　　“是啊，他真的好手艺。”姜云依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凑到方榕的脑袋边夸夸，手指捏着胸针展示，“他今天还送给我了一个通行证。”

　　方榕瞥了眼那枚徽章：“那你们这跟谈恋爱了有什么区别？送东西、做饭，比情侣还情侣。”

　　有区别，区别就是没有正式在一起。

　　“不过就是不太、主动，老是前进两步退一步。”但好在有了底气，姜云依便更加斗志昂扬有了动力，“反正我和他还不够互相理解，就这样慢慢在了解中将他攻城略地。”

　　这一次，她要他先表白，就不信这么可爱的她，在相处之中他能忍住不动心。

　　姜云依从方榕那扒来的话剧部消息，每周四下午雷打不动的有社团排练。可惜她俩周四下午排了选修课，上次看完那场表演后，就再也没去过。

　　没想到这周四，老师临时通知开学院大会，消息发过来时都下午一点了。姜云依已经趁着上午空闲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小时，没想到下午也空出来了。

　　妆都化了，她就想着去话剧部看看，结果刚到门口就收到周秋霖的报备消息，店里临时有事没来参与排练，而方榕，美食探店去了。

　　姜云依叹了口气，早知道会这样，她就应该躺在家里的床上刷题、追剧和盖着被子继续睡大觉。

　　毕竟上次他们说常来玩，只是一句平常的客套话，身边没了熟人，她也有点放不开。

　　今天下午决定来这，不仅仅是因为周秋霖，上次看了话剧之后，她对话剧部的社团活动就很感兴趣，可一想到要撞见冯康年，就有点犯怵。

　　上周，方榕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冯康年之后，很果断的跟对方讲明白了自己的心路历程，说要重新划分距离。

　　可看冯康年的反应，总觉得他没当回事，还时不时给方榕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方榕每次看着门清，但其实姜云依知道，她根本就是天然呆，感情上就像对美食一样，感觉看对眼了就一定要去尝尝，然后就会发现，一般。

　　要说恋爱，方榕还没遇上喜欢的，只有预备，没有开始。

　　对冯康年也一样，一开始是觉得他长得帅，可越相处越发现，两人只能当朋友，她看着冯康年撒娇的样子，只觉得别扭，根本没心动的感觉。所以方榕很果断，免得耽误人家，也委屈自己。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跨进社团的第一步，姜云依遇见的就是冯康年。

　　“稀客啊，这次怎么有空来看我们了。”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熟稔，“周秋霖今天可请假了哦。”

　　“我也是刚刚知道。”但既来之则安之，姜云依决定进行一日社员活动，贵在感受下社团里的氛围，与她一开始的小目标，帮助周秋霖融入社团，“不过我可以留在这里一起进行今天的训练吗？打杂什么的也都可以的。”

　　“求之不得！”冯康年眼睛亮了下，嘴角笑得有些刻意，“我们在准备五一的剧，只剩不到一个月，剧本才定下来，忙得脚不沾地。道具组今天就来了两个人，要不你去搭把手？”

　　“好！”道具组，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对了，方榕呢？她今天没跟你一起来？”冯康年转身领她往角落走，走了两步又状似随意地挠了挠头，还是忍不住问，“她今天会来吗？”

　　“她今天有事……”姜云依尬笑，“有一个工作。”

　　一个出于个人爱好的工作。

　　道具组的角落堆着不少木头和颜料，姜云依拿起一把小锯子，学着旁边学长的样子，抬起腿踩在木头的支点上，小心翼翼地沿着线划开。

　　一鼓作气据出了大致轮廓，还没看成果，姜云依先夸起了自己，下脚时不小心点着脚崴了下，她自己先笑出了八字眉。

　　学姐被她逗笑，帮她调整了握锯子的姿势。

　　等到几个轮廓据完，学长递来砂纸，两人一起打磨边缘，没有不平的尖角就可以备用上色了。

　　整个工作可以说是有条不絮，干得又快又好，配合也是十分默契。

　　最后的步骤，画形上色，更是姜云依的拿手功夫。

　　嫩绿的底色上添点浅黄的光斑，仿着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的样子，看起来真像是森林中的绿荫。

　　“学妹，你这画得也太像了吧！”学长凑过来一看，忍不住夸，“比我们之前画的好看多了！”

　　“你画的真好。”学姐在一旁也跟着步骤作画。

　　姜云依扬了扬下巴，有点小得意：“毕竟是专业嘛，以后还要靠着这门手艺吃饭的。”

　　学姐笑着打趣：“那你肯定能一天吃三顿，顿顿吃山珍。”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站在一旁的学长放下砂纸，笑着在两人间比划了一下，“我叫李周曲，她是林子琪，我们俩是情侣。你叫什么名字啊？是新来的社员吗？”

　　林子琪有点害羞，低下头小声补充：“我们俩一直在道具组，平时不怎么跟其他部门打交道。”

　　“我叫姜云依，我今天就是来体验一下社员活动，自从上次看了你们的表演，就对话剧的各个步骤都很感兴趣。”姜云依自我介绍。

　　“姜云依……”李周曲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大惊失色，“啊！你是不是传说中跟周秋霖表白的那个女生？上次社团群里还在说呢！”

　　“没礼貌。”林子琪一个肩膀捅了过去，“他说话从不过脑子的。”

　　姜云依倒不恼，笑着摆了摆手：“其实周秋霖可能跟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顿了顿，想起上次看表演的事，又问，“对了，上次表演那天，怎么没见到你们俩啊？我还以为道具组的人都会去看呢。”

　　李舟曲揉了揉心窝：“你是不知道，我们部门，全靠平时和表演这两个阶段来维持岌岌可危的关系。”

　　林子琪：“平常不愿意做的表演愿意出现，为了平衡工作时长，我们就选择那些天休息咯，毕竟制作的过程最有意思。”

　　“是啊，今天多亏有你，因为我们这活又脏又累，经常好多人请假不来，最后就我们俩在这，再加上一个周秋霖。”说到这，林子琪有点不好意思，“起初我们都很喜欢他，长得又帅。”

　　“是啊是啊，他还经常利用休息时间帮其他部门干活，一点都不觉得麻烦。”李舟曲不知道该不该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社团里就传他的闲话，说他……”

　　“还不是因为那个流言有目击者，要不然怎么也不会知道。”

　　林子琪摔笔打断了他的话。

　　“没事，我知道。”姜云依去找纸，“给拿张纸擦一下。”

　　林子琪有些动容：“那你……”

　　姜云依牵起林子琪落下的手，帮她修改刚刚甩上的墨点：“我相信那一定是事出有因。”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冯康年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审视：“姜云依，没给他们添麻烦吧？今天跟学姐学长学了不少东西吧？”

　　“很有意思。”姜云依听他这话不太舒服，埋头继续画画，只当他不会讲话，说不出好话，他也就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冯康年检查了几个做好的木板，鸡蛋里挑骨头似的：“这个边缘还不够光滑，下次要多打磨打磨。”

　　林子琪：“没有没有，她其实帮了我们很多。”

　　他轻嗑嗓子：“那多亏了学长学姐今天带你，没少指导你吧，这么久都一直陪着没喝水？”

　　姜云依好像有点明白了他的意图，果然方榕的感觉没错，这人爱演戏，这也没多大问题，只希望不要继续在这对他们碍手碍脚。

　　“我请大家喝奶茶吧？”姜云依打开小程序，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你们看着想喝什么自己点。”

　　“啊，那多不好意思呀。”冯康年接过，脸上笑得灿烂，“真是太感谢你了，我这人就爱喝甜的，七分糖吧，也不能太喝甜了。”

　　姜云依保持微笑，没有多说，埋头做手上的活，就当是她请新朋友喝水，顺便带了一下旁边的人，就像清明烧礼物，也是这个道理。

　　冯康年点完单，还真就就找了个借口走了：“我去把这个好消息跟他们都说说，夸夸我们社来了位仙女。”

　　“是财神爷，不用供起来那种。”

　　姜云依拿着手机想着去问问其他人要些什么，就听见冯康年跟旁边的男生在走廊吸烟。

　　“你跟方榕怎么样了？上次不是还说有戏吗？”男生的声音带着点调侃。

　　冯康年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什么有戏啊，我们就没在一起过，以后也没可能了。”

　　暗处密不透风的地方：“想不到最后成了的是周秋霖，哎呦，当时见姜云依第一面，笑得那个甜，我还想着喜欢你们这种阳光类型咧。”

　　冯康年嗤笑一声，声音压得低，却故做平常：“姜云依笑得挺假的，第一面会觉得漂亮，现在感觉就是在装，装得勤快，一些方面不足，可能就想着在这方面摆平，本质上跟周秋霖一样，应该也是没几个朋友，我真开始相信那句话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姜云依翻了个白眼，转身就想走。

　　刚刚还担心会不会太甜了，得，就应该单独给它加个备注，百分百甜度，让他笑得真一点，甜到心坎里。

　　“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附和，“她能喜欢上周秋霖，不就是因为周秋霖长得好看？那周秋霖一个人独来独往，又没了爸妈，好不容易有个人贴上来。”

　　“他是孤儿吗？”

　　“是，而且还听说他爸妈是私奔。”那人得意的笑着，“好巧不巧，当年走投无路，找我妈盘的店铺。”

　　姜云依笑，刚转出的又迈向了原处。

　　她捏着鼻子，故意提高声音，脚步“哒哒”地走过去：“哎呀，这是什么味儿啊？好臭！厕所在这边吗？怎么这么难闻，跟垃圾堆似的。”

　　三人瞬间停了对话，尴尬地看过来，其中一个男生手里的烟还掉在了地上，火星溅了起来。

　　冯康年弹了弹掉在衣领的烟灰，跟刚刚谈论她的模样判若两人，披上了人前的面具：“厕所可不在这里，是不是走错了。”

　　“啊，是错了，我还以为臭气是厕所发出来的，原来是你们在这儿啊。”姜云依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走到他们面前，玛丽珍的鞋跟用力踩在烟头上，碾了碾，声音里带着点无辜，“学长，要灭火的，万一跟走廊里的沼气混在一起。”

　　姜云依凑近：“‘嘭’的一声可是要爆炸的。”

　　冯康年的脸色堪堪维持浮在表面，而旁边两个人已经气到爆炸，抬起的手处在要下不下的位置。

　　堵在心口的那口气成功转移。

　　见效果到了，姜云依准备离开：“不过我好像没看见厕所在哪，真奇怪。”

　　落地火星零星破碎，那半截香烟被鞋跟碾得变形，火星彻底熄灭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瓷砖上的清脆声响，一步一步，越发清晰。

　　姜云依还没回头，就听见冯康年几人倒抽冷气的声音。

　　她侧过脸，撞进周秋霖的目光。

　　周秋霖眉头微蹙，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冷意，平时温和的眼神此刻像覆了层薄冰，落在冯康年三人身上时，更是没半分温度。

　　“议论别人的时候，”周秋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走廊里一切的杂音，“最好先看看自己有没有站在能议论的位置。”

　　冯康年出于内心恐惧，脸色一白，眼神慌乱躲闪，周秋霖已经越过他，伸手牵住了姜云依的手腕，他的掌心带着刚从室外进来的凉意，却攥得很稳，指尖轻轻蹭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酥酥麻麻。

　　“我们走。”他没再看冯康年一眼，拉着姜云依转身就走，看到姜云依手机上显示的订单界面，脚步顿了顿，侧头对冯康年补了句，“还有，下次想嚼舌根，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毕竟，戏，你总还得继续演下去。”

　　姜云依被他拉着走，手腕被他的手裹着，心跳快要溢出。她抬眼，看见周秋霖还维持着冷着脸的模样。

　　姜云依有点首战告捷后的小骄傲，方榕的气、周秋霖的气，汇在一齐，她一块报了：“我刚刚表现得是不是特别棒，口才简直不要太好啊。”

　　“蓉蓉果然雪亮的双眼，这么快就撕开了他的伪装，我本来还不信，”

　　周秋霖冷脸没有回话，另一只手拳头仍紧握着。

　　“刚刚我和他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吗？”

　　“嗯。”

　　“全部吗？”

　　“是。”

　　“他们的呢？”

　　“全部。”

　　姜云依现在有点后知后觉的害怕了，她怕她一时趁口舌之快，引来不必要的伤害，毕竟有些人恶劣到什么程度全凭他们自己内心的下线。

　　还好，没有发生。

　　周秋霖脚步依旧没停，直把她拉到楼梯间那手才缓缓才松开。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呼哧呼哧地。

　　吹着她眼睛好涩，吹得她眼角发红，但是那群人说话实在难听，还提到了父母，她之前的“劝和”帮助，无异于伤口撒盐。

　　这样一想，她更生那几个人的气了。

　　刚刚就应该冷静假装不知道，寻找一个更加合适解气的方法去给他们一个社会教训，教教他们怎么做人做事。

　　比如给他们的奶茶疯狂加糖，齁得他们的喉咙说不出话。

　　“你知道那样很危险吗？”

　　“知道。”姜云依点头，“下次不会这样了。”

　　周秋霖转过身，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却看见姜云依泛红的耳尾，她喉结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姜云依仰起头，眼睛亮闪闪的。

　　“我果然还是没有发挥好，下次一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