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舞和吻 历时六年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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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莉娅散开头发，把碎发撩到耳后。
这里是帕金森的老宅，阿黛拉和多莉丝的家，明天将要举办阿尔泰尔与多莉丝的订婚宴的地方。格林格拉斯一家暂住在这里一晚，准备第二天的宴会。
第二天就是平安夜。阿黛拉信誓旦旦地说，根据她对星象的观测，今年的平安夜对有情之人是个绝佳的时间。卡米莉娅对此表示怀疑——因为她实在看不出来阿黛拉给她指出的“行星运行轨迹的微妙变化”，但是阿尔泰尔和多莉丝（好吧，主要其实是埃芮丝）都相信了这种说法。她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想来想去总归不是坏事，也就一笑而过。
她提起自己为明天挑选的礼服长袍。那是一件吊带长裙，深绿色的面料轻盈贴身，富有光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咔哒”，门把手被人拧开，她警惕地迅速转过身来。阿黛拉端着烛台，闪身进了客房。
卡米莉娅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她把礼服挂进衣柜里:“吓我一跳——有什么事吗？”
卡米莉娅懒懒地趴下，胳膊支在床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阿黛拉盘腿坐下，挤眉弄眼道:“你哥都定了婚约，你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呢？”
“……你是专门来八卦的吗？”卡米莉娅板着脸说，“如果是的话，你还是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肯定会很累的。”
阿黛拉吐了吐舌头:“别急着赶我走啊——我可是来帮你的。”
“帮我？帮我什么？”
“帮你拿下布莱克啊!”阿黛拉低声说道，接着不满地敲了敲卡米莉娅的鼻尖，“我说，你们到底——现在怎么样啊？”
卡米莉娅盯着白床单上泛着珠光的花纹，闷闷地说道:“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
“你——‘就那样’是什么意思啊？!”阿黛拉急得又往前凑了凑，“你给我好好回答!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啊？”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嗯。”
“喜欢就上啊!你犹豫什么呢？多少年了，你怎么还在原地打转呢？”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卡米莉娅嘟囔道，声音越来越小，“家族联姻，这是必然的结果。如果就这样维持现状，大概以后也能像是普通的夫妻一样恩爱和谐。但是，万一他……没有想要恋爱的打算，他会惶恐不安地取消婚约的——因为他不想辜负我的心意。我知道他会这样，尽管我希望我没这么了解他——”
“打住!”阿黛拉皱眉道，“我觉得我应该听懂了……但是——你的意思是说——你觉得他很有可能其实不喜欢你？怎么可能啊!你的脑子是被自己研究的某颗行星砸了个洞吗？”
卡米莉娅的指尖捻着一缕头发，在手上绕来绕去。
“嗯——其实，主要是因为我们在一起太长时间了，长到彼此生活互相交融都和呼吸一样自然。我看得出来他在意我，很在意很在意，却不能辨别出来——这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理。”
阿黛拉看上去哑口无言。
“你们两个可真是如出一辙——伪装得一点也不露馅。真是活该。”阿黛拉干巴巴地说，“好吧，看来我的办法派不上用场了。”
“你有什么办法？”
阿黛拉翻身跳下床，举起烛台走到门边，回头坏笑道:“建议你先强吻他，再根据他的反应回复。”
她说完就迅速走出去关上了门。卡米莉娅扔过去的枕头只是擦过她的晨衣，就被门板阻挡着落到地上。
第二天的宴会在下午五点开始，将要到午夜结束——幸好不是在早上，卡米莉娅昨天晚上因为阿黛拉提供的“方法”而彻夜难眠——这个念头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她还对阿黛拉小声埋怨了好一会。
订婚仪式并没有那么正式，不过还是费了很多心思。现场的宾客很多——除了英国这里的，甚至还有法国的怀特家族。卡米莉娅对此有点惊讶——自己的母亲埃芮丝确实是怀特家主的女儿（同时也是同辈里最出类拔萃的一个），但是听说怀特家主和夫人并不喜欢她，这也是她远嫁英国的原因之一。按理说，他们不怎么想看到他们的女儿，甚至连卡米莉娅和阿尔泰尔出生的时候也只是来英国匆匆看了一眼。而这次，只是一个婚约，却让这么多怀特们都聚集到这个宴会厅。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她敢说，当埃芮丝和她的丈夫仅仅用了十年左右就让格林格拉斯从一个不起眼的纯血统一跃成为与布莱克比肩的家族的时候，怀特们就已经坐不住了。
利益至上，这是所有纯血统都信奉的准则。
正是因为如此，真心才格外可笑，又格外可贵。
她的位置本来挨着阿尔泰尔。她想过去调侃几句，但是这位订婚宴主角兼未来格林格拉斯家主实在是太抢手，周围围着一大群人，而她不怎么喜欢成为焦点，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今天的宴会虽然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不过她和雷古勒斯除了在门口匆忙的几句交谈，还没有说过什么话呢。原因之一，是她作为主角的妹妹，既要负责迎客又要在宴会上帮很多忙，没有时间；另一个原因——就是小天狼星日渐远离家族之后，雷古勒斯的受欢迎程度明显高了起来，他们没有机会。
现在她倒是乐得清闲。大概是因为她的性格太难以捉摸，没什么人上赶着吃瘪。反正她也不想应付那些社交，现在她就感觉很舒服。
她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精准地落在雷古勒斯身上。他现在站着的角度恰好把好看的侧脸对着她。笔挺的黑色缎面高领礼服长袍，点缀着银扣和泛着银光的暗纹，透出华贵和庄重的气息。他眉眼间已经有了初露锋芒的锐气，唇边带着游刃有余的笑意，谈笑风生，神情自若，修长的手捏着一个水晶高脚杯，象征着布莱克身份的戒指戴在大拇指上，殷红如血的宝石折射出艳丽妖冶的光。
人们围绕着他，他在被看见。她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欣慰。
小天狼星的反抗斗争愈演愈烈，这次甚至违背家族安排，选择留在学校过圣诞节。眼看着布莱克家的长子也许指望不上，大家就都把雷古勒斯当做未来的家主看待。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他身边为什么还有好几位精心打扮的小姐那样笑靥如花——如今每个家族都想多多少少地和布莱克家族扯上关系，哪怕只是为了财富和地位。
她看着那些纯血统们，就像是当初的他们一样，接触彼此都只是出于家族利益。可是，从互相试探到敞开心扉再到心照不宣，当利益的纽带不知不觉地被真心取代，这就注定是一场不平等的交易。
她狠心扯断目光，再也不想看他一眼。但是，这种决心已经被滥用过不止一次，所以没过多久就轻易瓦解。
思绪又回到布莱克家族上。鸽子血戒指和祖母绿戒指是布莱克家族传世的宝物，前者代表着对于除了家主之外的有能力的后辈的认可，后者直接象征着家主的地位。两枚戒指彼此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感应，也可以与布莱克家族的其他人感应。沃尔布加现在仍然没有放弃小天狼星；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她实在太了解沃尔布加。与此同时，她隐隐约约地觉得，埃芮丝心里有一个很大胆的计划——会为她和格林格拉斯带来利益的计划。她不知道这会不会对布莱克家族有什么影响。
思绪纷繁。她干脆随便拿了一瓶酒和一个高脚杯，就走到了宴会厅外面的阳台上——那里的空地大部分与宴会厅一墙之隔，所以宴会厅里的人不会看到她在阳台做什么。这时也没有人拦她——人尽皆知，格林格拉斯家的那位小姐心高气傲，最讨厌别人指手画脚。
白莹莹的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发出玉石一般盈润的光华。空旷的阳台上，唯一的光来自月亮，而唯一的色彩来自少女身上典雅的深绿色长裙。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台边上，只露出光裸的脊背，身形纤瘦，抬头望着月亮。这就是雷古勒斯看到的场景。
她好像和夜空融在了一起，没人抓得住她，似乎随时会被带走，成为夜空的一部分，荒诞地让他觉得有些恐慌；但她又好像生来是夜空的一部分，生来属于那片深蓝，仿佛本应如此，又让他感到平静。
也许，她就是月亮。
这个念头贪婪地侵占了他大脑的一切区域，让它们都只有一个想法:
——她就是月亮。
这样的想法仅仅让他欣喜了一刹，他就又跌回原来的那两种复杂的感受。
他暂时不想理睬那些微妙的感受。他绕了一大圈从宴会里溜出来并不是——或者说并不只是——为了看她美得仿若神明的场景的。
他抬脚向她走去。
“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雷古勒斯扬了扬眉毛，“还喝酒。”
她闷声道:“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宴会。”
对了，她向来是不喜欢这样的宴会的。
这里和许多纯血统的府邸一样，都施过恒温的魔咒，因此现在也并不太冷。
她小口抿着酒，阳光和葡萄温润的气息钻进空气里。这种香味让他感到头有点发晕。过了一会，她的目光飘飘忽忽地落在杯底。
“你说，如果一箱苹果里，有一颗苹果发霉了，应该怎么办呢？”
“扔掉。不然，其他的苹果很快也会发霉。”
“那么——如果是一群羊的领头羊背叛了羊群，应该怎么办呢？”
“把它赶出去，换一只领头羊。”他皱了皱眉，觉得这两个问题莫名其妙。
“换一只羊，可以拯救一群羊，这肯定是合理的、划算的，对吧？”
“唔——”他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答道，“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这么说。牺牲个体来拯救集体，这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是人呢？人们究竟会为把失败的合作者换掉的行为而感激，还是会为设计使他们朝夕相处的人离开的行为而产生恨意呢？”
他开始后悔前两个问题回答得太轻率了。这个问题——似乎更加难以抉择。
“莉娅，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没有，我只是好奇。”她摇了摇头，“用外人的眼光来看，似乎有坏的部分就应该铲除，这没什么问题。但是，站在局中人的角度来看，也许他们宁愿保留那个失败的合作者。”
“主要是取决于那个失败者有多重要。如果他比这项事业的成功更重要，那么就是后者；反之，就是前者。”
“哦。”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她轻松地笑了笑:“说了没什么。你还不允许我独处的时候展现一下诗人一般多愁善感的情怀、思考一些故作高深的问题吗？”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同时松了口气。她把酒杯递给他。
他犹豫了一下。她笑起来:“偶尔喝一点，无所谓啦。”
有种叛逆的快感唆使他接过杯子。他喝了两口杯子里剩下的葡萄酒，余光瞄到杯沿上的一点点口红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嘴唇上，又赶紧躲开。
跟着叛逆的格林格拉斯小姐一起，他真的要——学坏了。
“你不回去吗？”他听到她问道。
“那你不回去吗？”
她撇了撇嘴:“我讨厌没有意义的社交，况且宴会厅里也闷得慌……你不一样。你需要社交，越多越好。”
“你在赶我走吗？”他故作无辜地问道。
“当然没有……”
他笑了:“那我就不走，偏赖在你这里。你不知道我逃出来有多难，总不能就这么听你展现一下诗人一般多愁善感的情怀、思考一些故作高深的问题就又回去了吧？”
“随便你……”她压下扬起的嘴角，耸了耸肩道。
他开始觉得她实在是可爱极了，比亘古不变的月亮可爱得多，也鲜活得多。
他们来回递过同一个酒杯，在同一个月亮下喝同一杯酒。无意识摇晃酒杯的刹那，杯中澄澈的酒液闪烁起微光，像是装满了一杯月光。
他突然站起来，向她伸出手。她不明所以，但是身体先下意识地做出回应——她拉着他的手站起来。
“跳舞吗？我的小姐。”
她轻声笑起来，脖颈旁的钻石耳坠欢快地晃悠着。“这个邀请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她如是说。
事实证明，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要求卡米莉娅循规蹈矩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舞步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甚至于如果要求她一模一样地跳第二遍她都做不到。
然而，事实同时证明，如果旁边有一个人毫无顾忌地释放自己，那么另一个人也很难保持循规蹈矩。
从华尔兹到踢踏舞，从阳台这头到那头，偏偏把圆舞曲跳成了快步舞。于是他们叛逆地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跳，毫无章法地前进，后退，旋转，再相拥，像小孩子一样踮着脚尖小步跳跃，因对方滑稽的舞步而大笑。他们笑着，紧扣双手，在吵嚷的人语中大声交谈，做着每一件在舞会上被严令禁止的事情。
像是突然间冲破了一切桎梏，灵魂深处朴素而鲜活的生命力如同藤蔓一样攀缘而上，如饥似渴地汲取它所渴求的光，疯狂又纯粹地生长。
一曲终了。他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双臂环绕着他的脖颈，他们紧紧相拥，笑得停不下来。
这仿佛是他们离彼此最近的一次。并不是指距离。
视线再次交汇时，他们的呼吸都侵占了对方的一片领地。目光在对面的眼眸里停驻，向下移动，落在双唇上，然后忽然向上，两道目光再次相撞。
目光短暂地相遇，言语便显得苍白无用。他们在一瞬间同时得到了对方的许可，于是试探着，一点点试探着，接近对方。
气息缠绕，缱绻缠绵。
——如果没有不速之客的话。
阿尔泰尔可以对梅林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要在关键时刻打搅他的妹妹的。
“卡米莉娅？”
刚刚叫出她的名字，他立刻就后悔自己没有晚来一分钟。面前两个人立刻弹开，和他六目相对。卡米莉娅的神情看上去正在犹豫应该把他杀掉还是自杀。
“额——没什么……我是说——对不起……一会……记得回去……”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清了清嗓子。卡米莉娅公事公办地说:“我是说，我也该回去了。妈妈找我？”
“也没什么。你知道，该切蛋糕了。”
“哦，是啊，我把这件事忘了。还是快回去吧。”她匆匆忙忙地调整了一下歪到一边的钻石发饰，快步走回宴会厅。
“我也该回去了。”雷古勒斯向阿尔泰尔微微点了点头，好像刚刚的尴尬场景完全没有发生一样，脚步同样飞快。
……阿尔泰尔追悔莫及。
宴会的后半部分，他们并没有什么交谈的机会。即使是这样，他的心跳也还是快得厉害，好像心脏急着想把未来十年的工作都做完。事实上，他本来以为他们今天没机会再单独相处了。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斗篷不见踪影的时候，他正在四处寻找，突然又被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拽进一个狭小的杂物间。
门外人声鼎沸，这里却很安静，呼吸声仿佛也格外清晰。
“有的时候，我恨不得把那个愚蠢的拉文克劳掐死。”她轻声说，“不过……”
他的目光好像落在哪都不合适似的，最后还是转向她的脸——紧接着，他愣了半晌。
那是他几乎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少女神情。她脸上的薄红几乎掩盖了腮红本身的颜色。她本来抬头注视着他，眼睛很亮，在与他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忽然颤了颤眼睫，像蝴蝶落在一朵花上引起的颤抖。
“钟声……”她侧耳聆听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圣诞节到了。”
门外传来特拉弗斯先生客套的响亮笑声，但他们的心跳仍然震耳欲聋。
雷古勒斯走出去之后，她独自站了一会，整理了一下略微松散的发髻。她把手背贴在脸颊，直到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退下之后，才松了口气。
指尖触碰过嘴角，她垂下眼眸，兀自笑了笑，意味不明。她的目光掠过杂物间的角落——
果然，雷古勒斯又忘记了他的斗篷。
而且还蛮常考的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舞和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