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独行者 她的灵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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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芬多休息室深红色的厚厚帷幔垂到地板上，从窗外洒进九月份明亮的阳光。刚刚入秋，树叶还没有来得及变得金黄，依然卡在翠绿与一点点黄褐色之间，像是洗过几次后有些褪色的衣服。
莉莉刚刚吃完午饭，坐在一把柔软温暖的沙发椅上，膝上摊开一本小说，她却无心读书，任凭一股风把书页翻得哗啦哗啦直响。这本该是一个格兰芬多五年级生很平常的一个周末。
“嗨，莉莉，”詹妮弗·米勒【1】皱着眉坐到莉莉身边，关切地问道，“莎菲尔到底怎么了？她看起来不太好，但是不告诉我们为什么，只是一个人缩在床上。上午还有几节课似乎都没看到她。”
詹妮弗·米勒也是和莉莉同级的格兰芬多。她皮肤黝黑，身材高大，是魁地奇球队的一名击球手。
莉莉犹豫了一阵，最后随便扯了个谎道：“哦，没什么，大概是这段日子不太走运吧。你知道，麦格教授本来就因为她魔药成绩不好而总是找她谈话，再加上她是级长【2】，又比较忙，还要学习，应该是压力太大了吧。”
詹妮弗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幸好没什么大事。对了，下午的比赛可是这学期第一场魁地奇——我们对拉文克劳。哦，虽然是友谊赛——不过肯定很精彩。你们会来看的吧？她那样的学霸也是要放松的嘛。”
“谢谢，詹妮弗，我想那是个好主意，”莉莉笑笑说道。
詹妮弗走开之后，莉莉的表情却开始变得凝重，好像在思索什么。
詹妮弗是对的，这很反常。莎菲尔在早饭的时候就被麦格教授叫走了，接着一上午都不见人影。中午回来之后，她根本没有去礼堂吃午饭，直接去了寝室，问她什么她都闭口不谈，只是把自己藏在床帷后面。莉莉她们试图去安慰她的时候，她只是隔着床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自己没事，想要静一静。
踌躇一阵之后，莉莉还是决定趁寝室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去问问她。
“莎菲尔？你睡了吗？”莉莉推开寝室的门，手里拿着用纸巾包起来的几个牛角面包，“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一只手拨开床帷，露出莎菲尔的一只眼睛。莎菲尔看了看周围，发现寝室没有别人之后，示意莉莉把门关上，然后掀开床帷，让莉莉坐到床上。
“谢谢。”莎菲尔把床帷掩上，接过莉莉手中的面包，开始默默地吃起来。床帷密不透风，床上唯一的光源就是她们两个中间的一个盛着火焰的小罐子。借着蓝色的火焰，莉莉惊讶地发现莎菲尔的眼睛异常红肿，像是哭了很长时间。但是她现在看起来极度平静，平静到让莉莉感到她身边的空气都凝固了。
莉莉几次想要发问，不过都忍住了没有问出口。莎菲尔也只是静静地吃面包，没有一点想要解释的意思。
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莉莉终于忍不住问道：“莎菲尔，到底发生什么了？也许我可以帮你呢？”
莎菲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莉莉，好像在估量是否应该告诉她事实。
莉莉看着她这个样子快要急疯了。
“嘿!别只是这样看着我啊!有什么事情咱们想想办法都可以解决的啊!”莉莉焦急地站了起来，“不管什么事情总不能都留给自己消化吧？说出来才有解决的方法啊!你这样我快要急死了!”
“莉莉，”莎菲尔勉强扯出一丝苍白的笑意，“先别急嘛。坐下吧。”
“我怎么能不急啊!”莉莉嘟囔着，但还是坐了回去，“你知道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姐妹一样看待。”
“今天下午，陪我去霍格莫德吧。”莎菲尔盯着格纹床单上的一个格子说道，“去我家里看看。”
在莉莉向詹妮弗反复保证一定不会错过魁地奇赛季之后，她和莎菲尔就逆着人流，走去了霍格莫德。
或许是魁地奇的原因，霍格莫德里的学生并不像往常那么多。几片闲逛的薄云遮住了太阳，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里洒下，给眼前的景色加上了一层暖色调的滤镜。
她们拉着手，在路上走着。
莎菲尔走得很快。她的左手插在斗篷口袋里，右手拉着莉莉的手，手心很凉却沁出了汗珠。她一直低着头看着脚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红肿的双眼已经在药水的作用下恢复如常。
莎菲尔的母亲是一个纯血统女巫，而父亲出身于麻瓜，她母亲因为与她父亲私奔而被家族除名。他们在去年年底用大半积蓄在霍格莫德买下了一栋房子，一楼是书店，二、三楼是住所。
她们已经走了十分钟左右了。不知道是不是莉莉的错觉，离家越近，莎菲尔的步伐似乎就越慢，越来越吃力，好像不愿意看到那里似的。
又过了三分钟，她们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莎菲尔的手抖得很厉害，好像随时想要松开莉莉的手。房子很安静，诡异地鸦雀无声，书店贴着大大的停业通知，莉莉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尽管她正努力找理由说服自己，努力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但是她还是感到一种阴郁的、不幸的气氛在逼近。思考仅仅花了一秒钟时间，莉莉就用力挽住莎菲尔的手臂，柔声细语道：“走吧。我陪你一起。”
莎菲尔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摸索出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书店里并没有门外看起来那样死气沉沉。一缕明亮的阳光穿透玻璃门，洒在书本各色的封面上。崭新的书本摆放得井井有条，色调鲜亮，不知道哪本魔法书还在发出猫头鹰一样轻柔的“呜呜”声。
莉莉四处张望着，却看不到琼斯夫妇的身影，而莎菲尔仿佛知道他们不在这里，也没有一点想要寻找他们的意思。
希望琼斯夫妇平安无事。莉莉在心中默默祈祷道。
她们绕过一堆堆书山和一个个书架，登上隐藏在深处的旋转楼梯。
看到客厅的景象，莉莉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沙发坐垫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得惨不忍睹，满地玻璃杯的碎片，报纸和杂志被揉成一团，翻倒在地上的椅子断了一条腿，细看地板上还有凝固的血液。一切都暗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战。
而琼斯夫妇……
莉莉的瞳孔急剧收缩。
不可能……不可能的……琼斯夫妇怎么可能突然遇到袭击呢……莉莉，别瞎想那些可怕的事情……
“莎菲尔……”莉莉用颤抖的声音说，“你父母……还好吗？”
“昨天晚上，他们遭到了一个巫师的袭击。凶手在逃逸时被抓获，对罪行供认不讳，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六分开庭，判处阿兹卡班终身监禁。”莎菲尔语调平板，面无表情，可是也同时血色尽失。
“那……他们现在怎么样？”莉莉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莎菲尔沉默地盯着离她最近的那一片血污，红了眼眶，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全身都在颤抖。
那就是最坏的结果。
莉莉靠着墙，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房子里的一切，心好像坠入了无底深渊。
“昨天晚上，”莎菲尔哽咽地说，“送到了圣芒戈，但是——但是从来没有这样的病例，治疗师都束——束手无策——”
莎菲尔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在地上，把头埋在莉莉肩头，压抑的情绪如潮水决堤，泪水打湿了莉莉肩膀的衣料，她却咬着手背，把哭声扼在咽喉，似乎连哭泣都不想让别人发现。
无声的呐喊，泪珠跌落在脸颊，痛彻心扉。
“莉莉……琼斯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词却都重若千钧。
莉莉紧紧地拥抱着她，似乎试图把自己身体的温度传递到她心中。泪水也模糊了莉莉的眼睛。
失去家的时候，她也才刚刚十五岁。
一切变故都发生得太快，没有留下一点让人反应的时间。从遇袭，到死亡，到抓捕凶手，再到葬礼，一共只延续了一周的时间。书店在麦格教授的帮助下转让给另一个人经营，莎菲尔按合同比例，每月都能拿到一笔钱。莎菲尔母亲的家族当然不认这个混血的孩子，她的祖父母也因病早逝，父母死后，从此她便真的孤身一人了。尽管这样，面对麦格教授为她找的愿意领养她的家庭，她还是没有答应。
“谢谢您，麦格教授，您帮了我很多。”她平静地说，“孤独总是不可避免的，不是吗？我只不过是早早地交上了这个朋友。”
“莎菲尔，”麦格教授推了推眼镜，严厉的声音也变得柔和，“我知道你很痛心，不过沉湎在过去的悲伤是不可取的——”
“就算我到了那个家庭中，我也永远解不开心结。我很清楚我会这样。”她叹了一口气，疲惫地说，“我只会把他们冷漠地拒之门外。”
把所有人拦在门外，反而比门外空无一人更加孤独。
麦格教授用犀利的目光盯着她，仿佛想要把她看透，几秒钟之后，麦格教授摇了摇头：“好吧，如果你坚持。”
葬礼在周日的霍格莫德附近举行。出席的人很少，莎菲尔，莉莉，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教授。
莎菲尔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父母遇害的事情——她不想接受其他人自以为是的同情或怜悯。
葬礼结束的那天晚上，莉莉抱着枕头，去和莎菲尔一起睡觉。
莉莉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莎菲尔低声说道：“莉莉，我想当一名治疗师。”
她一下子清醒起来，扭头看向莎菲尔。莎菲尔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莉莉从她眼中看出了一种燃烧着的决心与坚毅。
“你确定吗？”莉莉认为自己还是需要再次确定一下——毕竟她的魔药学只能刚刚及格。
“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莎菲尔斩钉截铁地答道，“我想要拯救更多为黑魔法所伤的人。”
“好。”莉莉立刻答应下来，“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当莉莉入睡的时候，莎菲尔却毫无睡意。她仰面盯着天花板。今夜的星星格外明亮，在天花板上拉出一条长方形的光。
人死后会变成星星，这是母亲告诉她的。现在，他们也成了两颗星星吗？
无尽的孤独使夜间也显得愈发漫长。明明星光漫天，却没有一颗星星为她指明家的方向。
往后的路，山行野宿，孤身万里。
凝望星星的人，何时能在旅途中找到灵魂的旅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独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