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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我的炉鼎徒弟   厢房内 ...

  •   厢房内,岑寅盘膝坐在暗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院落,也包括隔壁的晏笙寻。他依旧一无所觉。那缕入侵的黑丝太过诡异,不仅完美模拟了镇魔关无处不在的浊气环境,更在某种程度上“欺骗”了剑意的感知,让他误以为晏笙寻体内那微弱的灵力波动,只是少年修炼清心诀时的正常反应。
      一夜无话。镇魔关的夜,死寂而压抑。
      直到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岑寅缓缓收功,正欲起身去唤晏笙寻,却忽然感觉整座镇魔关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规律无比的震颤。这震颤并非地震,更像是一座庞大无比的阵法,被缓缓激活了核心。
      他眸光一凝,顾不得遮掩,大乘期的神识瞬间铺开,这一探,他头皮瞬间炸开,背脊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镇魔宫之下,根本不是什么陈家老祖的闭关之所,而是一座以整座关隘为基、以万千生灵血气为引、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献祭大阵!阵法的核心,此刻正散发着一股让岑寅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波动。那不是元婴,不是化神,甚至不是大乘……而是……渡劫期!
      “糟了!”
      岑寅霍然起身,身形一闪便冲入晏笙寻房内,低喝道:“笙寻!醒——”
      话音戛然而止。
      房内,床榻整齐,被褥微凉,哪里还有晏笙寻的半点身影?
      人不见了!
      岑寅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如冰水般浇遍全身。他的神识再次疯狂扫过,一寸不留!床底、柜后、甚至地脉连接处……空空如也!那孩子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欺骗了他感知的黑丝魔气,不仅瞒过了他的剑意,更在他最松懈的清晨,将晏笙寻无声无息地带走了!
      “好……好得很……”
      岑寅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周身空气仿佛都因他此刻的情绪而凝固、碎裂。他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剑光,穿透屋顶,直刺城北那座巍峨的镇魔宫。
      此时,广场之上,钟磬齐鸣,瑞气千条——那是寿宴开始的礼乐。而在广场中央,一座以万兽鲜血浇筑的祭坛顶端,晏笙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他周身被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符文缠绕,与整个献祭大阵遥相呼应。
      一道苍老、沙哑,却带着俯瞰蝼蚁般威严的声音,从祭坛深处悠悠传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尚还清醒的修士耳中,也如同炸雷般在岑寅脑海响起:
      “呵呵……绝尘仙尊,不必费力寻找了。你这弟子体质殊胜,正合为本座破境飞升之资。今日寿辰,得此厚礼,实乃幸事。”
      伴随着这声音,一个模糊的、却散发着渡劫期恐怖威压的巨大虚影,在祭坛上方缓缓凝聚。他低头,看向那间小小的厢房,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
      “你既已入瓮,便一同留下,见证本座重返巅峰吧。”
      岑寅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他周身那刻意收敛的大乘期威压,此刻再无半分保留,轰然爆发!整个厢房、整个院落、乃至整个迎宾苑,在他这股滔天怒意下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如镜面般破碎。他抬头,望向那悬浮于镇魔宫上方的渡劫魔尊虚影,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淡漠与克制,只剩下焚尽八荒的冰冷杀意。
      “把我的徒弟……”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之上的丧钟,敲碎了镇魔关上空那虚假的祥和。
      “——还、给、我。”
      岑寅立于半空,山风吹动他月白道袍的衣袂,猎猎作响。幻容珏早已在滔天怒意中自行崩碎,那张平凡的“岑岩”面容寸寸褪去,重新显露出的,是那张清冷绝尘、不染凡尘的容颜。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淡漠,眉眼间凝着万载不化的寒霜,周身剑意冲霄,将笼罩镇魔关的污浊血光都逼退了三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匿身份的客卿教习,他是天衍宗绝尘仙尊,是以剑证道、七百年来最接近渡劫的存在!
      “大乘小儿,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陈家老祖那渡劫期的虚影眉毛一挑,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虽只是分身降临,但渡劫期的威压依旧让空间都微微扭曲。“不过……资质倒是不错,竟已至大乘中期。只可惜,道心如此驳杂,竟为一个炉鼎之体如此失态,实在可惜了这身修为。”
      他目光在岑寅身上逡巡,像是审视一件趁手的器皿,语气中透出一丝贪婪:“本座这具分身,终究是借了这镇魔关地脉勉强凝聚,时限一到便会消散。我若是今日飞升失败,你这具肉身纯净坚韧,神魂凝实,倒不失为一个上佳的夺舍容器……”
      他话音未落,岑寅终于动了。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再多看那魔尊虚影一眼。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并指如剑。
      霎时间,整个镇魔关上空的天地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粗暴地攫取、汇聚,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灵气漩涡!而他自身的气息,却并非向外爆发,而是向内塌陷、凝练!
      大乘中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磅礴灵力如渊如狱。但这还不是全部——
      就在陈家老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大乘中期恐怖得多的神魂波动,从岑寅体内轰然爆发!那神识之强,凝如实质,浩瀚如海,竟赫然达到了——渡劫初期的层次!
      这神识之力,并非他刻意修炼而来,而是天生自带,加上几百年年以无情道淬炼剑心,以剑意蕴养神魂,日积月累,水到渠成!他的肉身是承载剑意的舟,而他的神魂,早已是驾驭舟楫的渡劫之海!
      “嗯?!”
      陈家老祖那一直带着戏谑与贪婪的虚影,第一次发出了真正属于“惊讶”的闷哼!他那渡劫期的分身,竟在这股神识冲击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类似“凝实受阻”的滞涩感!
      “肉身大乘中期,神魂……竟已触摸渡劫?!”陈家老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好个小辈!竟将无情道修到了这般地步!以剑载道,神先于身?不过这‘情’,便是你剑道最大的破绽,也是你道基最锋利之处!”
      他瞬间明白了,岑寅的无情道,并非斩尽七情六欲那么简单。他将“守护”这一执念,化作了剑道的一部分,甚至是最核心的部分!这让他神魂远超同阶,却也让他有了致命的弱点——祭台上的少年。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陈家老祖的虚影不再轻视,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而兴奋的笑声,“本座飞升在即,正需这等锋芒毕露的剑意作为磨刀石!你这肉身,本座更要定了!夺了你身,炼了你意,本座这渡劫之路,必将平步青云!”
      话音未落,祭坛之上,血色大阵光芒大盛!无数扭曲的血色符文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狰狞的血蛟,张牙舞爪,直扑半空中的岑寅!与此同时,镇魔关四面的城墙之上,也亮起无数邪恶的符文,整个关隘仿佛化作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岑寅连同他守护的一切,彻底吞噬!
      岑寅面无表情,面对那渡劫级的分身和遮天蔽日的血光大阵,他眼中只有祭坛上那个昏迷的少年。
      他并指之手,终于动了。
      没有繁复的剑诀,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道简单、纯粹、却仿佛能斩断因果、劈开混沌的——剑光。
      “我的路,岂容魔物置喙。”
      “我的徒……也岂是你这等蝼蚁能觊觎的?”
      “破。”
      那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斩断了血蛟,撕裂了遮天蔽日的血色穹顶,甚至将陈家老祖那渡劫期的虚影都逼得连连震荡、虚幻了几分!
      岑寅以渡劫初期的神魂,驾驭大乘中期的肉身,爆发出的剑意锋芒,竟真的在短时间内压制了这尊借地脉凝聚的分身!
      然而,陈家老祖毕竟是渡劫期。他虽惊愕于岑寅的剑道造诣,却并未真正溃败。眼见献祭大阵被破,飞升契机受损,而岑寅的剑意又死死锁定着祭坛上的晏笙寻,让他无法从容炼化炉鼎,这魔尊终于露出了狰狞底色。
      “好!好一个绝尘仙尊!竟能逼我至此!”虚影怒极反笑,声音变得尖利,“既然你这容器不肯乖乖献上,那便将你和那炉鼎一起,永远留在这废墟里吧!”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源魔血,并非攻向岑寅,而是狠狠注入下方早已濒临破碎的献祭大阵核心!
      “以我分身寂灭为代价,启——‘界墟囚笼’!”
      轰隆隆——!
      整座镇魔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并非向外破坏,而是向内坍缩!那残存的血色大阵符文,连同陈家老祖那渡劫虚影,以及镇魔关千百年积聚的污浊地脉之气,全部疯狂地向内收缩、凝聚,瞬间化作一方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灰黑色小印!
      这小印并非攻击法宝,而是一件极其阴毒的界墟秘境!一旦被卷入,便是大乘修士,若无界钥,也休想轻易脱身,只能被困在其中,直至寿元耗尽或被内部环境磨灭!
      岑寅剑光一转,欲要斩碎那小印,却已是迟了一步!
      灰黑色小印光芒一闪,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骤然爆发,精准地锁定了半空中因斩出那惊天一剑而短暂出现气机衔接空隙的岑寅,以及祭坛上昏迷的晏笙寻!
      “师尊——!”
      晏笙寻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似乎因外界剧变和体内力量的激荡,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呼唤,身体被一股力量强行扯起,向着那灰光坠去。
      岑寅瞳孔骤缩,他可以斩碎小印,但那股牵引力同时作用在晏笙寻身上,强行斩印可能会先伤到笙寻!他当机立断,不再攻击小印,而是身形一晃,主动迎向那股牵引之力,一把抓住晏笙寻的手腕,将少年紧紧护在怀中,周身剑意内敛,形成一层绝对防御,任由那灰光将二人一同吞没!
      “笙寻!”
      这是岑寅陷入黑暗前,最后一声带着焦灼的低唤。
      ……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岑寅率先恢复意识。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灰蒙蒙、毫无生机的空间之中,脚下是干涸龟裂的黑土,头顶是低垂压抑的铅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法则崩坏的气息。这里,便是那“界墟囚笼”的内部,一个濒临毁灭的小世界碎片。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晏笙寻。
      少年依旧昏迷,但情况却比在镇魔关时更加诡异。他周身肌肤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莹润光泽,气息却比之前强盛了十倍不止!一股精纯、霸道、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力量,正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与这界墟死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不是简单的灵力,而是……炉鼎本源,已被彻底激活!
      在镇魔关那生死关头和界墟之力的双重刺激下,晏笙寻体内那被岑寅以剑意层层封锁的隐患,终于破茧而出,化作了真正属于他自身的、足以滋养万物、亦能焚毁一切的——本源之力!
      这力量强大而纯净,却也极不稳定,如同刚刚诞生的幼兽,在陌生的环境中本能地躁动、蔓延。它甚至开始自发地汲取这界墟中稀薄的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的养分。
      岑寅眉头紧锁。他尝试以剑意再次压制这股本源,却发现异常艰难。这股力量仿佛已与晏笙寻的生命本源融为一体,强行压制,恐怕会伤及他的根本。
      而更让岑寅心头沉重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在这界墟囚笼中,他们的修为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法则的压制,尤其是他这大乘期的灵力,运转起来竟有些滞涩。反倒是晏笙寻这被激活的炉鼎本源,似乎对这界墟的环境有着奇特的适应性,流转自如。
      “炉鼎之体……竟能在此地如鱼得水?”岑寅心中念头飞转,“莫非,这界墟囚笼的炼制,本就与炉鼎之道的某种本源有关?”
      他环视这片死寂的灰土世界,目光最终落在依旧昏迷、却散发着蓬勃生命力的少年身上。
      “笙寻,你究竟……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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