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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我的炉鼎徒弟   灰蒙死 ...

  •   灰蒙死寂的界墟之中,唯有晏笙寻体内那蓬勃而出的炉鼎本源,如同黑暗里唯一搏动的炽白火焰,映照着岑寅凝重至极的侧脸。
      他指尖搭在少年腕间,剑意如最精密的丝线,顺着经脉一路探入,所要面对的情形,却比他预想的任何绝境都要棘手、都要……煎熬。
      炉鼎之体,本就是天地间最极致的“容器”,既可被掠夺,亦可被……浇灌。如今本源被强行激活,如同干涸的河道被洪水注满,若不及时疏导,这具刚刚成长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最终只会经脉爆裂,化为这界墟里又一具枯骨。
      而疏导的唯一法门,竟是——阴阳交泰,灵肉合一。
      这于礼教、于师道,皆是绝悖!
      更让岑寅心魂俱震的是,在那奔涌的本源洪流深处,他竟再次捕捉到了那一缕阴毒的黑丝!它并非独立存在,而是如同种子般,借着炉鼎本源被激活的势头,疯狂滋生,试图将这股纯净的力量彻底染黑、掌控!若不能彻底铲除这缕魔念,即便晏笙寻渡过此劫,日后也必将成为受操控的傀儡!
      “必须……以我之剑意为引,融入他神魂,再辅以……双修之法,方能将这魔念彻底碾碎于本源之中……”岑寅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如被利剑穿心。
      他是他的师尊,是他从清竹峰下带回,一手教养、护了十年的孩子!
      这十年,他教他识字、习剑、明理,将他从那个阴暗的牢笼里带出来,给了他清竹峰的屋檐和归属。他视他如弟子,如传承,如……这清冷世间唯一的暖色。
      如今,却要他以这种方式去“救”他?那他与那赵明河有何不同?
      岑寅的手,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他看着晏笙寻因痛苦和本能源源不断的冲击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看着他无意识蹙紧的眉心和微微张开的、溢出破碎呻吟的唇。
      少年此刻已然意识不清,只凭着本能,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岑寅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抵在岑寅微凉的颈侧,含糊地呢喃着:“……师尊……疼……帮帮我……”
      那一声声“师尊”,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岑寅的心口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属于绝尘仙尊的清冷与疏离,终于被一种更深沉、更痛苦、也更决绝的情绪所取代。
      无情道,斩的是无关紧要之七情,而非这铭刻于道基、融入于神魂的“守护”之念!
      若救他,需行此悖逆之事,那这“悖逆”,便由他岑寅一力承担!
      他俯下身,将晏笙寻紧紧拥住,一手轻按其后心,将自己那已达渡劫初期的磅礴神识,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融入少年混乱的识海之中。与此同时,一缕精纯凝练、代表他剑道根本的剑意,也开始缓缓渡入晏笙寻体内,与目标——那缕隐藏的黑丝魔气,以及那奔涌的炉鼎本源,接触、交融……
      “笙寻……”岑寅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以及不容动摇的决心,“莫怕……为师……在。”就算你醒来怨我恨我……我也认了。
      灰蒙的界墟中,法则崩坏,死气沉沉。唯有这一方寸之地,上演着一场关乎生死、道途、乃至伦理的剧烈蜕变。仙尊的衣袍落地,剑意与炉鼎本源交织,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在这寂灭之地,燃起一簇悖逆却也炽烈到极致的火焰。
      晏笙寻是在一种极其陌生的温暖与酸软中醒来的。
      意识先是混沌,随即是潮水般涌回的记忆碎片——镇魔关的震颤,祭坛的冰冷,还有……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的灼热洪流。
      但此刻,那足以焚毁神智的灼痛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轻盈。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师尊岑寅近在咫尺的锁骨,以及线条凌厉的下颌。自己正被拥在那个熟悉的、带着清冽冷香的怀抱里,衣衫早已不复昨日的整齐,襟口微敞,露出一片肌肤,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的红痕。
      少年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他虽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但清竹峰藏书阁并非没有基础典籍,加上昨夜那混乱中依稀感知到的肌肤相亲、灵肉交融的触感……他再明白不过,自己与师尊之间,发生了什么。
      羞耻、无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欢喜,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不敢抬头。
      可紧接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体内那股曾被师尊形容为“隐患”的炉鼎本源,此刻竟如温顺的溪流,与他自身的灵力完美交融,再无半分滞涩与暴戾。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
      “金丹大圆满?!”晏笙寻心中剧震。
      他本是金丹初期,即便在清竹峰十年苦修,也远未到突破边缘。可此刻,他灵台清明,丹田内金丹圆润饱满,光华内蕴,竟已直逼大圆满之境!这等飞跃,绝非寻常修炼可达,只能是……那场悖逆的交合带来的结果。
      师尊……没有采补他,反而以双修之法,将自身磅礴的剑意与灵力,毫无保留地渡给了他,不仅清除了那致命的魔气,更助他一举突破?
      这个认知,让晏笙寻心头那点羞耻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暖流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滚烫的情绪。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是岑寅:
      “潜心流转灵力,稳固境界。”
      这声音不再是以往清冷的命令,而是带着一种事后的沙哑,敲击在晏笙寻的心上。他下意识地依言照做,引导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融合了师尊剑意的精纯灵力,按照清竹峰心法缓缓运行周天。
      灵力每运转一圈,他便感觉与身后那个怀抱的联系紧密一分,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二人的道基悄然缝合在了一起。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心尖发颤,却又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岑寅感受着怀中少年因羞窘而微微僵硬、又因依从指引而逐渐放松的身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如潮,最终却只是归于一片更深的沉寂。
      他低头,看着晏笙寻红透的耳尖和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昨夜那失控的温香软玉、那剑意与炉鼎本源激烈交融的画面,再次掠过脑海。
      他破了戒,破了师道,也破了自己几百年的无情道心。
      但,他不悔。
      若重来一次,面对那缕要夺走晏笙寻神魂的魔气,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晏笙寻那声带着全然信赖的“嗯”字还未散去,头顶便传来了岑寅低沉、却如同冰棱般冷硬的声音。
      “此乃意外,是为师的错。”
      岑寅缓缓松开了怀抱,那原本温热的臂弯离开了晏笙寻的身躯,带起一丝让少年心慌的凉意。他坐直了身体,没有去看晏笙寻瞬间僵住的表情,只是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袖口上,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年体温的熨帖,此刻却只让他觉得指尖发冷。
      “此事……不合礼法,悖逆师道。是为师……没能守住底线,才致此祸。”他的声音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自我审判的沉重,“你放心,为师绝不会以此为恃。此后,凡你所需,无论是修行资源、功法传承,还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仿佛咽下了一口极苦的胆汁,才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还是我岑寅的一切,但凡为师所有,皆可予你,权当……补偿。”
      “补偿”二字,如同两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晏笙寻的心口。
      他刚刚还沉浸在那种与师尊性命交修、道途相连的巨大喜悦与安心之中,甚至觉得那场悖逆的交合,是师尊对他独一无二的认可,是他们之间斩断凡俗羁绊、走向更深联系的契机。他脸上那抹因羞涩和欢喜而浮起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有些苍白。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岑寅紧绷的下颌线和刻意回避的视线,那双总是盛着明媚光彩的眼睛里,一点点漫上了水汽,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师尊……”晏笙寻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破碎感,“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岑寅的衣袖,就像昨夜抓住唯一的浮木,可这一次,那力道里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挽留。“我不是要您的补偿……我是……我是您的人了啊……昨夜我们都……”
      “那是不得已!”
      岑寅终于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逃避。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晏笙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淡漠,也没有了昨夜疗伤时的决绝,只剩下一种近乎狼狈的混乱和痛苦。
      “是那魔气逼人,是那炉鼎之体需疏导,是为师……没能找到其他法子!”他几乎是急促地解释着,像是在说服晏笙寻,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并非本意,亦非……情理之中该有之事。笙寻,你还小,不懂这其中的……悖谬。此事……便当是一场梦魇,过去了,便算了。”
      他看着少年眼中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心如刀绞。他不怕世人评判,无情道本就孤绝,骂名也好,污名也罢,他一人担了便是。可晏笙寻呢?他那朵在清竹峰下开得肆意又明媚的小花,本该有着光风霁月的未来,有着合乎正道的道侣和坦荡的修行之路。却因为他这个师尊的一时“失守”,沾染了这等洗不清的污名,甚至可能成为他道途上永远的瑕疵和隐痛。
      他不能、也不忍,让这孩子背负这沉重的枷锁。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斩断昨夜那场生死与共后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微妙情愫。
      “放手吧。”岑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至极的沙哑,“待出去后,你便……安心做我的徒弟。其余种种,莫要再提。”
      晏笙寻死死抓着那片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师尊眼中那清晰的痛苦和决绝的逃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师尊……是在后悔吗?
      后悔碰了他?
      觉得昨夜种种,只是一场需要“补偿”和“遗忘”的错误?
      那他这份刚刚萌芽、便已炽热得无法收拾的心意,又算什么呢?
      少年的嘴唇颤抖着,眼眶通红,却终究没有让那眼泪掉下来。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衣袖从指尖滑脱,仿佛也割断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归属感。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蜷缩起了身子,将脸埋进了膝盖里,只留给岑寅一个单薄而固执的背影。
      灰蒙的界墟中,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颗心,在截然不同的煎熬里,各自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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