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我的炉鼎徒弟   自那日 ...

  •   自那日搜魂得知“炉鼎”之事,又牵连出赵明河叛宗与宗门隐忧,岑寅的神色便比往日更冷了几分。他不再让晏笙寻离开自己视线半步,连夜间投宿,也一改先前“各一间房”的规矩,主动只开一间上房,美其名曰“便于照应”,实则是不放心将这孩子单独留在一处,哪怕有结界笼罩。
      晏笙寻自是听命,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甜蜜的是,师尊果然如他梦境破碎后所渴求的那样,将他牢牢护在身边,连夜里都不肯假手他人。那间上房里,虽只有一张床榻和一张备用的榻,但能在一墙之隔、甚至一室之邻的距离内呼吸同片空气,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慰藉。他甚至会偷偷在心里描摹,若是夜里能像那晚一样,不小心跌进师尊怀里……光是想想,耳根便又悄悄烧了起来。
      可这甜蜜,又夹杂着无尽的折磨。因为他清楚,师尊这般寸步不离的守护,根源在于那该死的“炉鼎”身份,在于外界的觊觎,更在于他昨夜那番拙劣的隐瞒让师尊生了警惕之心。师尊是在防备他再受伤害,也是在……防备他再有所隐瞒。而他自己那份日渐清晰、日益滚烫的心意,却成了必须死死锁在心底、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每多看师尊一眼,每多贪恋一分那温暖的冷香,那“不该如此”的自我谴责便深重一分。
      这种甜蜜与煎熬交织的感觉,让晏笙寻在岑寅面前愈发乖顺,却也愈发沉默,只有在岑寅不注意时,才会用那藏了太多情绪的目光,悄悄描摹师尊清冷的侧影。
      几日赶路,沿途浊气愈浓,破败之象更甚。这日,他们行至一座颇为热闹的凡人边城,却见城门口贴着一张鲜红的告示,又有数名修士模样的护卫把守,正在盘查进出之人。
      岑寅神识扫过,心中了然。告示乃是北境三州第一修真世家——陈家所发,言称府中有要事,广招各地修士前往相助,待遇优渥,不问出身,只需金丹以上修为,通过简单查验即可。
      “陈家……”岑寅眸光微动。这北境三州,宗门势力衰微,唯有这陈家传承久远,势力盘根错节,几乎等同于一方土皇帝。如今这般大张旗鼓招揽修士,事出反常。
      他与晏笙寻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赵明河已叛,魔族渗透,这陈家广招修士,是巧合,还是其中另有蹊跷?是否与魔族有关?
      “先看看。”岑寅低声道,声音平淡无波。
      两人依样画葫芦,以“岑岩”和“晏寻”之名,用那幻容珏改变后的金丹初期面貌,上前登记。负责登记的陈家管事是个眼神精明的筑基修士,只粗略查了查灵力波动,见二人确是金丹,又无魔气缠身,便发了两块刻有“陈”字的铜牌,算是临时身份凭证。
      “两位仙师,持此牌,三日内前往陈家在北境的主城报到即可。我家老祖寿宴在即,府中正缺人手,二位去得正是时候!”那管事笑容满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寿宴?岑寅接过铜牌,指尖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这借口倒是冠冕堂皇。
      待离开人群,晏笙寻才低声道:“师尊,这陈家招揽修士,规模不小,恐怕……”
      “嗯。”岑寅颔首,目光投向北方,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巨城轮廓,想来便是那个主城了。“要么是为寿宴充门面,要么……便是另有所图。”
      他顿了顿,侧目看向晏笙寻,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叮嘱:“此去陈家,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紧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若无我示意,不可擅自行动。”
      “是,师尊!”晏笙寻心头一紧,也明白此行凶险,郑重应下。只是被师尊那专注的目光看着,又被如此郑重地叮嘱,那点因亲近而生的旖旎心思,倒是暂时放下了。
      岑寅将那块冰冷的铜牌收入袖中,感受着其中一缕微弱的、指向北方的感应。这恐怕不只是身份凭证,更可能是一种监视印记。
      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搭在了晏笙寻单薄的肩上,将少年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走吧。”他低声道,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被灰暗天幕笼罩的荒原尽头,“我们去会会这北境第一世家。”
      三日路程,风物愈发肃杀。当远处那座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入云的巨城终于映入眼帘时,连岑寅的眉头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城有着一个在北境流传更广、也更带着几分蛮荒与铁血意味的名字——
      “镇魔关”。
      顾名思义,此城乃是当年人族与魔族大战时,修建在最前线的堡垒之一,千百年来历经战火,城墙斑驳,却依旧透着一股森然不屈的煞气。城墙上旌旗猎猎,上面绣着的并非陈家的家徽,而是一个古朴的“镇”字,只是那旗帜早已被岁月和风沙侵蚀得看不清本色。
      如今,这曾经的军事要塞,却成了陈家的大本营。城门口人流熙攘,比之外面那些破败村镇,这里竟显出一种畸形的繁华。只是那繁华之下,流淌的却是浑浊的灵气与压抑的气氛。
      岑寅与晏笙寻随着人流靠近,能清晰地感觉到,城中弥漫着一股比外界更浓郁的、混合了血腥与浊气的怪异味道。守城的士兵甲胄鲜明,眼神锐利,修为多在筑基期,比之外界的散修不知强了多少。他们仔细盘查着每一个进城之人,尤其是对持有那“陈”字铜牌的外来修士,目光更是审视。
      “师尊……”晏笙寻下意识地靠近岑寅半步,低声道,“这城里的气息……好不舒服。”
      岑寅反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安心。“镇魔关”本就靠近魔境裂隙,常年受浊气侵染,加之陈家经营多年,鱼龙混杂,有此气息不足为奇。只是这般阵仗,倒真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关隘,而非一个世家的府邸。
      轮到他们,守城修士见是持有铜牌的“客卿”,查验得倒也快,只是目光在二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才挥手放行。
      “两位仙师,入了关,直往北走便是陈家主府。这几日府中正忙老祖寿宴,仙师们皆安置在宫外的‘迎宾苑’。切记,寿宴之前,不可擅闯内宫,否则格杀勿论!”
      那修士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岑寅面色不变,颔首示意,带着晏笙寻迈步进城。
      一入城关,喧嚣与各种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宽阔,却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与凡人,叫卖声、争吵声不绝于耳。两侧店铺林立,售卖的多是与抵御魔气相关的符箓、丹药,甚至有些见不得光的邪物也在暗地流通。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城中随处可见的陈家弟子,他们服饰统一,气息精悍,三五成群,巡视街道,秩序井然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霸道。
      他感受到袖中那枚铜牌传来一丝微弱的牵引,指向城北那片建筑群最为宏伟、灵气却也最为浑浊之地。
      “跟紧我。”岑寅再次叮嘱,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最普通的金丹修士,唯有那只搭在晏笙寻肩上的手,传递着不变的守护之意。
      晏笙寻用力点头,紧紧挨着师尊。在这充满未知与压抑的巨城里,师尊的肩膀,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而此刻,在镇魔关深处,那座号称“镇魔宫”的巍峨大殿之中,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冷目光,似乎正透过重重空间,落在了刚刚入城、毫不起眼的师徒二人身上。
      “炉鼎……气息……虽然遮掩得很好……但那味道……没错……”
      一声极低、极涩的沙哑低语,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带着一丝贪婪与期待。
      那座名为“迎宾苑”的宅院位于内城边缘,是陈家专门用来安置这些“外来客卿”的地方。庭院宽敞,屋舍俨然,看似礼遇,实则暗合阵法,将一众被召集来的修士无形中圈禁在此,一举一动都在陈家眼皮底下。
      岑寅选了一间僻静厢房,与晏笙寻相邻。他亲手在院内院外布下数道隐秘剑印,非他大乘期修为不可察,足以隔绝外界窥探,也能在第一时间预警。他自认布置周全,加之连日来晏笙寻并无异状,心中虽警惕,却也稍松了口气。
      是夜,万籁俱寂。镇魔关特有的、带着腥味的寒风刮过屋瓦。
      晏笙寻躺在客房的床榻上,却有些辗转难眠。白日里入城时那股不适感并未消退,反而在入夜后变本加厉。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合着血腥与腐朽的浊气,似乎无孔不入,让他胸口发闷。他只当是此地魔气太盛,并未深思,强自运转清心诀,试图入睡。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沉入浅眠之时,一缕比发丝还细、近乎透明、且完全不同于寻常魔气的诡异黑丝,悄无声息地从地底渗透上来,穿透了岑寅布下的剑印——并非破坏,而是像水滴融入大海般,完美地模拟了环境中的浊气,瞒过了剑意的感知——精准地钻入了晏笙寻的眉心!
      睡梦中的晏笙寻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身体微微颤抖。
      厢房内,岑寅盘膝坐在暗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院落,也包括隔壁的儿子。他依旧一无所觉。那缕入侵的黑丝太过诡异,不仅模拟了环境,更在某种程度上“欺骗”了剑意的感知,让他误以为晏笙寻体内那微弱的灵力波动,只是修炼清心诀时的正常反应。
      一夜无话。
      直到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