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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强取豪夺小公子(完)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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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承天门钟响,大明宫门重开。
皇帝一如往常上朝,批折、议事、罢黜、拔擢,仿佛昨夜那场刀光血海,从未发生过。
而齐王府,却是一片肃静。
荣贵妃日日哭求宫门,太医一拨接一拨进出,却没人敢说“能治”,只含糊其辞:
“殿下已是油尽灯枯,恐……时日无多。”
许是接连被太子、魏王所伤,皇帝竟真生出几分慈父心肠。
他第一次召见了齐王妃。
顾笙入宫时,眼肿得厉害,面色憔悴,连礼都有些行不稳。荣贵妃在一旁陪着垂泪,哀哀戚戚,倒真有几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
更令人意外的是,皇帝竟开始认真教导皇五子——岑溪。
那少年十五岁,生母卑微,无族可恃,从前连面圣的机会都少。可如今站在人前,眉眼低垂,举止沉稳,竟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内敛。
想来也是。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长大,无人护,也无人害。
他学会的不是争抢,而是——藏。
朝野上下,都在暗中打量这位忽然被推到台前的皇子。
而齐王府里,顾笙坐在榻边,看着昏睡不醒的岑寅,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明知道他是装的,顾笙心里却还是没来由地一空,眼泪竟真落了下来。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岑寅缓缓睁眼,指尖抚上他湿漉漉的脸颊:“怎么还真哭了,宝贝?”
那双眼黑得深不见底,哪有半分病危的样子。
顾笙气得嗓子还哑着,昨日被他折腾得太狠,连今日面圣时眼肿都是真的。他抬手不轻不重地锤了岑寅一下,干脆俯身趴在他胸口,闷声道:“夫君,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少年语气决绝,不似作假。
岑寅笑意更深,手掌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下安抚:“有这么个美正君在家守着,我哪舍得去。”
顾笙这才稍稍抬起头,嗔怪地瞪他:“母妃还偷偷问我,你是不是真的有事……你这戏演得太真,连太医都被骗过去了。”
岑寅捏了捏他的鼻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真,怎么骗得过那只老狐狸?”
“只是荣贵妃……”
顾笙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岑寅抬眼看他,心下了然。
永安侯府一家,他早已暗中照拂,不必担忧。
□□贵妃不一样。
对原身而言,那位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既是生父,也是最锋利的棋手。他将儿子当作争宠的工具,冷酷、偏心,却也在无形中,成了原身一生渴望却得不到的“爱”。
顾笙只是担心他罢了。
岑寅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看得明白:荣贵妃对儿子并非无情,只是那份情,被他对皇帝的痴妄层层遮蔽,蒙了眼,也钝了心。
而如今,太子废、魏王囚、皇帝冷,她或许……终于看透了一些。
“放心。”岑寅定定的看着顾笙。
江南,春早。
小院临水,柳色如烟。
一个绯衣哥儿蹲在池边喂鱼,衣袖半挽,露出一截雪白手腕,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软得像画。
院门“吱呀”一声,走进来个面容可怖的男人——左颊一道狰狞旧疤,几乎划破半张脸,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与英武。
哥儿听见动静,回头一笑,像只归巢的燕子,提着裙角就扑了过去:“夫君,今日带了什么好东西?”
男人稳稳接住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慢条斯理拆开,是还热着的桂花糖糕。
“小嫂嫂,真是片刻都离不开表哥啊~”
身后廊下,一个锦衣青年摇着扇子,笑得促狭。正是燕文涛。
顾笙脸一红,从岑寅怀里探出头,瞪他:“吃你的糕去,哪来这么多话!”
岑寅低头,吻了吻他发顶,疤痕在日光下显得没那么骇人了。
“别理他。”
燕文涛摇着扇子,目光落在顾笙身上,只觉得这小嫂嫂有趣得紧。
他忽然想起京中的爱人凌琳,若是他在,估计能和顾笙处成一对顶好的妯娌。
“回去告诉舅父,一切都好。”岑寅收了玩笑神色,正色道,“若是京城有什么变动,务必传信给我,我也好帮衬一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毕竟是原主的母族,燕家手握兵权,一旦退了,便是死路一条。他只能在还能护住的时候,尽力保一保。
燕文涛又挤眉弄眼起来,语气促狭:“不过怕是也用不着了……那位小皇帝对玉清姑父,那可真是……”
他话说一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岑寅挑眉,倒是有些惊讶,但随即又归于平静。
罢了,这些事,终究与他无关了。
顾笙好奇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怎么了?他说的是什么呀?”
岑寅低头,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尖:“别管了。”
他揽着人往屋里走,身后江南春色正好,再无血雨腥风。
春色正好,岑寅却带顾笙去了郊外别庄。
院后有一处隐蔽的地窖,阴冷潮湿,铁链声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顾笙下意识往岑寅怀里缩了缩,指尖发凉。
岑寅单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掀开最后一道石门。
里面蜷着一个不成人形的人。
鞭痕、烙铁印、溃烂的伤口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可那双眼睛一睁开,顾笙还是猛地一颤——
“是方文泽!”
他捂住嘴,难以置信。那人不是早被先帝赐死了吗?
岑寅神色冷得像冰。
命运之子又如何?
这人曾窥探、轻薄于顾笙,若不是世界运行还需要他活着,早在很久以前,他就该是一具尸体。
皇帝赐死他那天,他便让人偷梁换柱把人带了回来。
“他对你有那样的心思,”岑寅低头,吻了吻顾笙发顶,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寒,“我必不会放过他。”
方文泽被声音惊醒,涣散的瞳孔剧烈收缩,想说话却开不了口。
他每日受尽酷刑,濒死时被强行医治,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笙笙,他欺负过你,你想怎么报复都行。”
顾笙脸色发白,却不再害怕了。
他只轻轻攥紧了岑寅的衣袖,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走吧…夫君能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岑寅神色不明的看着顾笙,终是应了一声,反手扣紧他的手。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将地狱,重新关回黑暗里。
“你可怕我?”
“怕?”顾笙出了那个地方便缓和了过来,蹙起眉头,“怎么会?”反而笑了起来。
顾笙仰起脸,眼里毫无阴霾,像浸在温水里的琉璃,只倒映着岑寅一个人的影子。
“夫君,我只知道你是爱我,在为我报仇……”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我心里……是甜的。”
岑寅心头猛地一烫,像被那双眼烫穿了所有冷硬的外壳。
他低头,额头抵住顾笙的,呼吸交缠间,心底那股近乎病态的执念翻涌而上——
小病毒,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
哪怕你有一天后悔,哪怕你试图逃离,我也会把你锁在怀里,直到这世间再无风雨,也无归途。
他没说出口,只是指腹轻轻摩挲过顾笙后颈,像在安抚,又像在标记。
“嗯。”
他应了这一声,便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院外走去。
春阳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袍上,而地窖里那个不死不活的人,连同那些血腥过往,都被彻底关在了身后。
从今往后,只有江南,只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