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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强取豪夺小公子 岑寅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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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寅指腹擦过顾笙微红的眼角,将他汗湿的发丝拢到耳后,声音低得像呢喃,却字字清晰:
“笙儿不怕,为夫自是有打算的。”
他重新揽过怀里人,目光却越过窗棂,望向宫城的方向——那里云层低压,像极了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心思。
“父皇一生最恨两样:失了规矩的算计,和过了头的得意。”
“太子阳奉阴违,私下敛财,碰的是‘逆鳞’;魏王如今一家独大,连柳状元都投其门下,看似烈火烹油……”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冷得像霜,“可你觉得,一个多疑到连梦话都要防着的人,会容得下毫无制衡的权臣,和一位功高震主的岳家?”
他低头,吻了吻顾笙发顶,语气又软下来,却藏着锋芒:
“燕家的兵权是烫手山芋,本王知道。所以——”
“这‘病’,还得接着‘病’下去。”
“等魏王笑到最高处时,再摔下来。”
顾笙仰头望着他,眼里那层水光晃了晃,满是不可自持的依恋与崇拜。可这神情只停留了一瞬,便迅速被翻涌上来的忧色取代。
“我那父亲……”他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永安侯顾雁承本是隐身,可前阵子突然投到太子麾下,如今太子倒台,侯府处境可想而知,旁观的人也是唏嘘又嘲弄。
可比起对家族前途的担忧,顾笙心底翻涌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怨怼。
他怨那个侯爷父亲对他的长期忽视,也怨那个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无暇多看他一眼的正君。正因为无人撑腰,那些侧君和庶出的哥儿才敢一次次踩过界,压他一头。他在那个雕梁画栋的侯府里,活得像个格格不入的笑话,连下人们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可怜。
偏生他又生得一副过于秾丽的皮相,总被人背后议论“狐媚”。为了在这冰冷宅子里活下去,他不得不竖起满身的刺,用嚣张跋扈来掩饰骨子里的色厉内荏,用刻薄狠厉来伪装自己的弱小无助。
想到这里,他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地攥紧了岑寅的衣襟,像是在抓住唯一的浮木。
岑寅的指尖抚过他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笙笙,你只看得见自己不受宠,却或许不知你父亲当年的难处。”
顾笙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顾正君与你父亲原是青梅竹马,本该是一段佳话。”岑寅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可你的祖父勇安侯,当年势大,陛下忌惮,不得不削。你外祖获罪,以一人之死换全家苟活,你母父作为皇后亲弟,又怎会不知其中利害?”
他低头,吻了吻顾笙发凉的额头,继续道:“你母父是被他亲哥哥利用的,这点不假。可正是因为他的一时糊涂,害得你祖父获罪,家破人亡。你父亲纵是再爱他,面对这样的结果,又如何能坦然接受?”
“你看见的是冷落,是偏心。可你父亲夹在你祖父的血仇和你母父的愧疚之间,进退两难,也不过是个被命运碾过的凡人。”
顾笙浑身一震,那些年在侯府受的委屈、被侧君欺压的愤懑,忽然在这一刻,变得复杂难言起来。
他想起父亲那双总是疲惫的眼睛,想起他误会自己被齐王强迫时,那副哪怕豁出命也要护住他的样子……
顾笙趴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颤,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兽。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怨怼和不解,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滚烫的泪水,洇湿了岑寅的衣襟。
他怨过,恨过,甚至想过若是换了自己,定不会如此冷落至亲。
可如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那些被层层剥开的无奈与身不由己,他忽然发现——若真将自己置于父亲的境地,夹在血海深仇与枕边人的愧疚之间,他未必能做得更好。
原来这世上,从来没有非黑即白的答案。
岑寅的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晦暗。
他看得太透了。这小病毒虽然总在破坏世界线,看似肆无忌惮,其实不过是在一遍遍寻找那个“不被爱”的原因。
岑寅心里那点疯狂曾无数次叫嚣:就这样吧,让他眼里只有你,让他在这世上除了你无处可依。
可此刻,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平复的抽泣,那股疯狂终究是被压了下去。
他低头,吻去顾笙眼角的泪珠,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了,都过去了。以后你有我。”
岑寅的指尖还在轻轻揉着顾笙的后颈,声音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笙儿,你父亲不会有事,放心。”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其实……也是我与顾侯爷早已商量好的棋。”
顾笙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神却愣住了。
“太子倒台,看似是魏王得利,可里头,也有你那位看似投靠太子的父亲的一份功劳。”
岑寅目光悠远。方文泽此人,高傲自大,好大喜功,更兼好色。虽是个异世穿越来的,多了几分别人没有的‘见识’,可到底根基浅薄,难缠却并非无解。
顾鸢也不愧也是世界之子,比方文泽那个不知所谓好的多,虽身处的时代是个小哥儿,却也有不输男人的野心。
也是个聪明的,在顾雁承的几句暗示下,不过是在方文泽面前掉了几滴泪,示了几分弱,便引得方文泽为显‘仁慈’与‘魄力’,开了口,走了错路。
岑寅低头,鼻尖蹭了蹭顾笙的额角,语气软了下来,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我既打算让你安稳度此余生,便容不得半分隐患。”
不过数日,宫中骤变。
先是御医署传出风声——陛下龙体有损,暂不能视朝。
紧接着,魏王岑瑞匆匆入宫,随行的东宫属官神色凝重,入宫后便再无声息。
而最令人骇然的流言,却在黄昏时分悄然漫过朱墙:
陛下有意传位于皇五子——岑溪。
十五岁的少年,生父不过是当年一名洒扫宫侍,无宠无势,在宫中混日子长大,谁曾想竟有一日,离那至尊之位,只差一步。
与此同时,齐王府也传出噩耗——
“齐王殿下……怕是不行了。”
有说是梦魇缠身,积郁成疾;也有说是早年杀戮过重,业障反噬,已是强弩之末。
朝堂哗然,坊间窃语。
人人都在猜,这一场大病,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而齐王府深处,烛火未熄。
岑寅坐在榻边,指尖拂过顾笙紧蹙的眉心,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一夜,宫灯摇曳,药气苦寒。
贤妃端着药碗,坐在榻边,动作轻柔地为他拭去唇角残汁。
“陛下,快些好起来吧……臣妾,心疼。”
皇帝面色灰败,目光却仍锐利如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贤妃,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我自问,待你不薄。”
贤妃笑了笑,手指却微微发紧。
“是啊,陛下待臣妾极好。”
他慢慢放下药碗,声音轻得像叹息,“可凤位是木连枝的,尊荣是燕玉清的。”
“那臣妾呢?”
他忽然抬头,眼底压了几十年的怨与恨,终于在这一刻烧穿了温婉的假面。
“从您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到如今人人跪拜的陛下——这一路,是谁陪您走过来的?”
“臣妾的委屈,您可曾看过一眼?”
“连我们的孩儿,魏王……在您心里,可曾有半分怜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剜心。
皇帝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曾令百官战栗的眼,此刻竟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天。
良久,他只缓缓吐出一句:
“所以,这碗药,是你选的?”
贤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意凄然。
“不,陛下。这是您欠我的。”
窗外,喊杀声隐约传来。
宫变的火光,终于烧进了这最深最冷的殿宇。
宫门轰然洞开。
魏王岑瑞一身戎甲未尽,携着满身血腥气闯入殿内,身后甲士的刀锋映着烛火,寒光刺目。
皇帝撑起身子,目眦欲裂,怒极反笑:“逆子!你敢带兵逼宫——!”
“逆子?”
魏王摘下头盔,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笑声嘶哑,“父皇,您看看太子,看看齐王!一个废了,一个残了,可您就算把他们踩进泥里,也从未正眼看我一眼!”
他猛地抽出佩刀,刀尖直指龙榻,声音颤抖得厉害:
“您喜欢太子,纵使他阳奉阴违;您宠爱齐王,纵使他杀戮过重。可我呢?我母妃陪您走过那段最苦的日子,换来的是什么?是冷宫,是轻视,是您诏书上那个——”
他咬牙切齿,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那几个字:
“是您写给冷宫里那个小杂种岑溪的名字!”
“父皇,您把我们母子,究竟放在哪里?!”
贤妃缓缓起身,退到魏王身侧,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皇帝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得苍凉而嘲讽:
“好,好得很。朕的儿子,果然一个个……都像朕。”
殿门轰然闭合,血腥气尚未散去,便见阴影里人影一闪,十余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殿中。
那是皇帝埋得最深的一批死士,身法诡谲,刀光过处,魏王的亲卫竟无一合之敌,不过眨眼工夫,已是尸横遍地。
贤妃僵在原地,脸上的癫狂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恐。
“不可能……我明明看着你喝下了那碗药!”
皇帝靠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
“朕没死,你很失望吗?”
贤妃浑身发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得刺耳:“对,你去死!你怎么还不死!”
他状若疯魔,嘴里不断溢出恨意,“就算你没死又如何?你那个寄予厚望的太子,恐怕早被乱刀砍成肉泥了吧?还有木连枝、燕玉清——那两个贱人,他们也一样活不长!”
皇帝静静看着他,脸上竟无半分怒意,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
贤妃哭喊着转身,一把抱住身后同样震惊的魏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我的儿……是母妃没用,对不起我的儿……”
魏王起初僵硬,随即缓缓镇定下来。
他伸手扶住贤妃,眼底的恐惧褪去,竟浮起一层奇异的冷静,低声道:“母妃,别怕。”
他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嘴角竟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竟有几分像极了榻上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帝王终于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恐惧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权力的流失。
至于最爱哪个儿子?他其实没有。他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镜中的自己。
至于爱人……
他抬眸,看向贤妃,目光有些出神。
或许,也是没有的吧。
“传旨。”
他声音不大,却像寒铁坠地,敲得满殿死寂。
“魏王岑瑞,不忠不孝,以下犯上,即日起,永守祖陵,终生不得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微微低下了头。
“贤妃……”
他摆了摆手,不再看她。
一名暗卫掠出,掌风一扫,贤妃软软倒地,被悄无声息地带走,从此在这宫里,再无此人。
皇帝的目光落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内侍身上,只吐出两个字:
“赐死。”
那内侍连求饶都来不及,便被拖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帝王靠回榻上,闭上眼,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权力场上,从来没有爱,也没有悔。
只有输,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