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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关于岑寅是哪来的 石室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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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暖光和那些女仆惊恐的喘息彻底隔绝。
空气里只剩下一种声音——粗重、压抑、带着某种野兽本能的呼吸声,从房间最深处的铁笼里传来。
晏笙寻独自站在紧闭的门前,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门板,手里还端着那个刚才从女仆手里夺过来的、盛着烤肉与面包的银托盘。肉香混合着石室里固有的血腥、草药和一股浓重的、属于野兽的腥膻气,呛得他喉头一阵发紧。
他刚才的表现足够“恩尔”了——骄纵、蛮横、不讲道理。他甚至没敢回头看那些女仆一眼,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从那双属于天使的面孔里,泄露出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近乎悲悯的冷意。
——“殿下…里面可是那个‘银眼恶魔’…”
女仆颤抖的哀求一起进来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她们不是关心他,她们是怕。怕这位受宠的小殿下万一被那头“野兽”伤到一根头发,维尔特管家就会让她们和她们的家人,经历比被野兽撕碎更可怕的死亡。在这个世界里,下等人的命,真的比草贱。
晏笙寻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暗的烛火,落在房间角落那个巨大的铁笼上。
笼子里,那个高大的身影依旧昏迷着,或者说,是麻醉剂的药效还没过。但比起白天在斗兽场,此刻的他显得更加……脆弱。那些被侍女们清理过的伤口,在昏黄的光线下依旧狰狞,绷带下渗出的血色像是一朵朵不祥的花。他蜷缩在笼子一角,姿势并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只防御状态下的野兽,银灰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晏笙寻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到笼前,缓缓蹲下身,将银托盘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叮”声。
隔着冰冷铁栏的缝隙,他看着里面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就是岑寅。
——他的岑寅。
——那个在谛美克思星球上,银灰色眼瞳能解析万物、身躯高大有力、连指尖都透着上位者威压的指挥官。
——那个在修真界,冷心冷情、七百年证道大乘、却为了他甘愿砸碎无情道的绝尘仙尊。
可现在呢?
一个连话都不会讲、被当作牲畜一样关在笼子里、刚刚还在斗兽场徒手撕碎猛虎的……“兽奴”。
晏笙寻的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那双总是带着点张扬或狡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窒息的沉痛。
他活了那么久,经历过修真界的残酷争斗,经历过宇宙维度的冰冷规则,甚至经历过灵魂被撕碎后分散在各个世界的痛楚。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黑暗。
可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经历过这种……系统性的、把人不当人的、深入骨髓的黑暗。
这种黑暗,不是某个反派的恶毒,而是整个世界、整个社会、从贵族到贱民,所有人都默认、甚至参与的“规则”。伊莱亚斯·格兰那种试图“平权”的念头,在这种规则面前,显得多么孤独,又多么……珍贵。
而他的岑寅,就是从这种烂透了的泥沼里,从这种“兽奴”的身份里,爬出来的。
一个连话都不会讲的兽奴……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是在怎样的绝望和孤独里,一遍遍撕碎猛虎,只为了能活下去?
他那双后来能倒映星河的银灰色眼瞳,最初映照的,是不是就是这铁笼的冰冷,和鲜血的颜色?
晏笙寻伸出手,指尖隔着铁栏,极轻、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岑寅垂在身侧、缠着绷带的手腕。
那里的皮肤滚烫,脉搏却微弱而急促,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在挣扎。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晏笙寻没有擦,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铁栏上,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句誓言,又像是一声忏悔:
“岑寅……”
“对不起……”
“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但我向你保证……”
“这辈子,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别的什么鬼地方……”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笼子里了。”
石室里很静,只有笼中人粗重的呼吸,和门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腐朽世界的、遥远而模糊的风声。
——————
“砰——!!!”
沉重的撞击声猛地炸开在死寂的石室里。
铁笼剧烈震颤,那是兽奴苏醒后爆发的第一击。他几乎是瞬间从蜷缩的防御姿态弹起,那双银灰色的眼瞳猛地睁开——没有焦距,没有理智,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属于野兽的暴戾与警惕。他看到了笼外那个渺小的、直立行走的生物,几乎是本能地,他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咆哮,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裹挟着腥风扑到了铁栏前,双手死死抓住粗粝的铁杆,试图将那脆弱的障碍物撕开。
“嗷——!!”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受伤猛虎的嘶吼,带着血腥的渴望和对一切活物的敌意。
“殿下!”
门外守候的侍卫被这动静惊得魂飞魄散,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瞬间逼近,门把手被用力扭动了一下,却又不敢贸然推开——那是小殿下的命令。
“滚开——!没听见我的话吗?!谁让你们打扰我了!”
门内的晏笙寻猛地抬起头,对着门外厉声喝道。那声音依旧是“恩尔”式的傲慢与不耐,甚至带着点被冒犯高贵身份的恼怒。可若是有人此刻能看到他的脸,一定会吓得魂魄离体——
那张精致绝伦、如同天使雕塑的脸上,此刻正泪流满面。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他自己紧握着铁栏的手背上,也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可他的表情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破碎的、混杂着极致心痛与狠戾的复杂神情。
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擦一下眼泪,只是任由它们流淌,那双原本纯粹艳丽的眼睛,此刻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笼子里那个正在疯狂撞击铁栏的野兽。
那是岑寅。
是他的爱人。
可现在,只是一头不具备任何人类理智的、凶猛至极的兽奴。
笼子里的“野兽”并未因晏笙寻的呵斥而停下。相反,那双银灰色的眼瞳透过铁杆的缝隙,死死锁定了笼外那个不断流泪的“脆弱生物”。在他的记忆和本能里,所有直立行走的东西都是狡猾而危险的。它们身体脆弱,一折就断,可它们有各种各样的道具——鞭子、烙铁、麻醉针、镣铐……那些东西能带来尖锐的痛楚,能剥夺他的行动力,能让他像条死狗一样被拖来拖去。
眼前这个红发的小东西……看起来尤其脆弱。
皮肉白皙,骨架纤细,仿佛他只要隔着铁栏伸出两根手指,就能轻易地捏碎那截纤细的脖颈,听到那令人愉悦的“咔嚓”声。
野兽的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咕噜声,他微微伏低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沾着未干的血迹和干草屑,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杀意和试探——他在评估,这个距离,能不能隔着铁栏够到那个脆弱的喉咙。
晏笙寻看着那双眼睛。
他看懂了里面的内容。
那不是针对“晏笙寻”或者“恩尔”的仇恨,那是对整个“直立行走种族”的、刻进骨髓的警惕与杀意。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岑寅的过去。
出生世界活着的全部方式——不是作为人,而是作为一头必须时刻准备撕碎敌人的野兽。
晏笙寻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铁栏的手。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倾身,将自己的脸,毫无防备地贴近了那冰冷粗糙的铁杆,贴近了那双充满了野性与杀意的银灰色眼瞳。
“你看……”
晏笙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传入野兽的耳中。
他不是在和它说话,他是在和那团被困在兽性里的、属于岑寅的灵魂说话。
“你碰不到我……”
“因为你是被关起来的……”
“可你听好了,岑寅……"
晏笙寻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抓着铁栏,而是隔着那冰冷的阻碍,轻轻地、虚虚地覆在了野兽那只因为用力抓握铁杆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那个野兽猛地一僵,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冒犯。
“这次换我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