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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关于岑寅是哪来的   房间内 ...

  •   房间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混合的古怪气息。晏笙寻站在铁笼前,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住冰冷铁杆时的寒意。他没回头,只是对着门外垂手站立、脸色煞白的奴仆们,用那种属于“伊莱亚斯殿下”的、理所当然又带着点不耐烦的语调命令道:
      “还杵着干什么?拿药来。把他身上的血污擦干净,伤口都敷上最好的膏药。”
      那几个奴仆吓得一个哆嗦。他们平日里伺候的都是锦衣玉食的主子,何曾碰过这种刚从斗兽场爬出来、浑身煞气的“银眼恶魔”?端着水盆和药箱的手都在抖,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敢第一个靠近那仿佛睡着了的猛兽。
      “殿下……”管家维尔特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开了口。他站在一旁,眉头锁得更紧,那张刻板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他只是个兽奴,低贱的畜生罢了。伤口自愈本是常态,何必浪费府里上好的伤药?那药膏,便是寻常贵族受了伤也未必能用上……”
      在维尔特看来,这不仅仅是浪费,更是对阶层秩序的亵渎。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野兽,配用这种连贵族都珍惜的药材吗?更何况,这畜生身上那股子野性和煞气,实在让人不安。
      晏笙寻终于转过身。
      他那张精致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没有半分刚才在门外时的脆弱和红眼眶,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于上位者的傲慢和……顽劣。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斜睨着维尔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点天真的残忍,又带着不容置喙的专横。
      “我说,他是我的兽奴。”
      晏笙寻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他抬手,纤细的食指隔空点了点笼子里那个昏迷的高大身影,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
      “我的东西,”他慢条斯理地强调,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脏了,我自己会收拾。伤了,我自己会医治。轮得到你来教我怎么对待我的‘财产’吗,维尔特?”
      他走近一步,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幽光,像只护食却又嫌弃食物不够漂亮的小野兽:“我不允许他狼狈。我要的他,是就算是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也得是这帝国最体面、最完好的野兽。懂吗?”
      这话说得又骄又横,完美符合伊莱亚斯殿下那“天真残忍”的人设。可只有晏笙寻自己知道,他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他是在用这种最拙劣的方式,维护着笼子里那个男人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尊严——哪怕在旁人眼里,那只是一份昂贵的“财产”。
      维尔特看着少年殿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是叹了口气,垂下了头。“……是,老仆多言了。殿下请便。”
      晏笙寻这才满意似的,轻哼了一声,重新转回笼边。他不再理会那些战战兢兢的奴仆,只是冷眼看着他们将浸了药水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过岑寅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每当布巾碰到一处深可见骨的伤痕,晏笙寻的睫毛就会几不可察地颤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不过是清理玩偶”的漫不经心。
      直到奴仆们退下,静庐内重归死寂。
      晏笙寻才缓缓蹲下身,隔着铁笼的缝隙,看着里面那个被清洗过后、伤口敷上药膏、却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那头银灰色的长发被粗略地梳理过,湿漉漉地铺在身下简陋的干草上,衬得那张冷硬的脸竟有了一丝诡异的宁静。
      他伸出手指,隔着铁栏,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岑寅垂在身侧、缠着新鲜绷带的手腕。
      那里,脉搏微弱而有力地跳动着。
      “岑寅……”晏笙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呢喃,那股强装的骄傲终于泄出一丝裂缝,露出底下柔软的、心疼到极致的底色,“……你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没关系了……”
      “这次换我来救你…好吗?”
      长餐桌几乎占据了整个宴会厅的长度,烛台上的火焰在昂贵的水晶灯罩里静静燃烧,映照着银质餐具冰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烤禽、红酒和昂贵熏香的复杂气味,这是只有在最顶级的贵族府邸才能闻到的、属于权力的味道。
      伊莱亚斯亲王坐在长桌的首端。他是个标准的帝国贵族,面容威严,岁月在他眼角刻下了纹路,却也赋予了他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肉排,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一项需要处理的政务。
      “恩尔,”亲王放下手中的银叉,声音浑厚,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随口提起,“听维尔特说,你今天从斗兽场带回来一个兽奴?”
      晏笙寻——现在是被称作“恩尔”的少年——正用小银勺搅动着面前那碗价值连城的奶油浓汤。听到这话,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
      那张脸在烛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神殿里最完美的天使雕像。他眨了眨那双纯粹又带着点天真烂漫的大眼睛,嘴角一撇,露出一个标准的、属于备受宠爱的小儿子的撒娇表情。他把勺子放下,像只寻求关注的小猫一样微微歪着头,声音又软又糯:
      “父亲~”他拖长了调子,那双眼睛弯起来,像两泓盛满了星光的浅潭,“您怎么听维尔特那个老古板告状呀?我只是……觉得那个兽奴很特别嘛。您不知道,他在斗兽场里,一下子就把那头大老虎给摔死了!帅极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年人的兴奋和顽劣,全然不见白天在斗兽场里那副崩溃又狠戾的模样。他太懂得如何利用这具身体的优势了——这张脸,这个神态,是伊莱亚斯亲王最无法抗拒的武器。
      果然,亲王那张威严的脸上,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他看着长桌另一端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恩尔长得最像他早逝的妻子,那双眼睛,那个笑起来的弧度……总是能让这位铁血亲王心底最坚硬的部分悄然融化。
      “特别的野兽,就是野兽。”亲王哼了一声,语气虽重,却没了之前的压迫感,“那东西我从维尔特那里听了汇报,野性未驯,连话都不会说。恩尔,我不是反对你玩,但这种危险的玩意儿,你还是要当心。”
      “我知道的,父亲。”恩尔立刻乖巧地点头,那双漂亮眼睛里满是“我听你的话”的乖巧,却又带着一丝狡黠的坚持,“我又不是真的要把他放出来咬人。我就是……就是想养着看看嘛。您放心啦,在驯服之前,我绝对不会把他放出来的!维尔特管家看得可紧了呢。”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承认了危险性,又强调了自己会听话,还顺便把维尔特搬出来当挡箭牌,暗示自己已经被管束着。
      亲王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默许了。
      “罢了。你喜欢就好。”他顿了顿,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是父亲对儿子的关切,“但记住我的话,安全第一。那东西若是伤了你一根头发,我就把整个斗兽场都拆了。”
      “好的父亲!”恩尔甜甜地应了一声,重新拿起勺子,低头搅动着自己的浓汤,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对了,”伊莱亚斯亲王忽然放下酒杯,指节在铺着天鹅绒的长桌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转向晏笙寻,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你那个不成事的大哥格兰……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晏笙寻搅动奶油浓汤的小银勺在瓷碗边缘轻轻磕了一下。他抬起眼,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复杂的微光——伊莱亚斯·格兰,原身的哥哥……在这种把人命当草芥、把血脉看得高于一切的环境里,身为既得利益者,却敢去想“平权”。不是愚蠢,是清醒,甚至是……孤勇。
      这种勇气,比他当年在修真界当魔尊时遇到的那些所谓“正道”还要珍贵。因为那是站在自己的利益对面,去试图托举那些被践踏的人。
      但他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种属于“恩尔”的、毫不掩饰的厌烦和轻蔑。他撇了撇嘴,那张天使般的脸上写满了“别跟我提那个扫兴的东西”的不耐烦,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贵族子弟特有的、对“肮脏政治”的嫌恶。
      “哥哥他啊……”晏笙寻拖长了调子,语气娇纵又任性,带着点“他真丢人”的抱怨,“别提了,前几天是送了封信来,写了一堆又臭又长的废话,我看了一半就扔火里烧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必须把“不赞同”演得足足的。在父亲眼里,格兰的“平权”是背叛,而在“恩尔”这个纨绔弟弟眼里,那就是“败家”、“丢伊莱亚斯家的脸”。
      果然,伊莱亚斯亲王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因为小儿子“立场正确”而产生的欣慰。他冷哼一声,语气里的怒意消散,转为一种对长子深深的失望与鄙夷。
      “哼,烧了也好。那东西看多了污眼。”亲王冷冷道,“那个废物!简直是伊莱亚斯家族的耻辱!”
      “他最近越发不像话了,居然跟城里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混在一起,宣扬什么……‘平权’?”亲王说到这个词,像是咬到了什么脏东西,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把权利分给那些畜生?分给那些只配在泥地里打滚的奴隶?简直是愚蠢至极!这是对血脉的亵渎!是对帝国秩序的颠覆!”
      晏笙寻安静地听着,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
      不,你错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反驳。
      那不是愚蠢,是良知。是在这片烂透了的泥沼里,唯一还能称之为“人”的东西。
      格兰,你比你以为的……要伟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但他面上,却是一副完全附和父亲、甚至比父亲更“贵族”的表情。他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眉头微蹙,像是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事情,随即又舒展开,露出那种只关心自己玩乐的、没心没肺的笑。
      “父亲您消消气,别为了那种人生气。”晏笙寻放下酒杯,声音软糯,却说着最“冷血”的话,“哥哥他大概是被那些下等人灌了迷魂汤,脑子不清醒了,等碰了钉子就好了。”
      亲王果然点了点头,神色稍霁:“你知道就好。离他远点,别被他带坏了。好好玩你的‘玩具’就行。”
      “嗯,我知道的,父亲。”晏笙寻乖巧地点头,重新挂上了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背后,藏着的却是对格兰那一线孤勇的敬意。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有信仰抱负的人。
      包括他自己这具身体所在的伊莱亚斯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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