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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关于岑寅是哪来的 那团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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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沾着油脂的烤肉被晏笙寻从铁栏缝隙里推了进去,“啪嗒”一声落在笼子角落的干草上。
野兽——或者说岑寅——那双银灰色的眼瞳瞬间锁定了食物。饥饿感像是一条毒蛇,从胃部狠狠啃噬着他的神经。在这个世界里,食物从来不是被给予的恩赐,而是必须通过厮杀、掠夺才能得到的生存资源。哪怕是刚从昏迷中醒来,这具身体的本能依旧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没有再看晏笙寻一眼。
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只剩下那块肉。他猛地松开抓着铁栏的手,高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大型猫科动物般的敏捷姿态,几乎是贴着地面扑了过去。
没有礼仪,没有停顿。
他一把抓起那块还带着温热的烤肉,甚至没有分辨那是什么肉,只是凭借本能,张开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撕拉——!”
那是牙齿切入纤维、撕裂血肉的清晰声响。
他吃得极快,极凶,像是在抢夺。腮帮子鼓动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又警惕的咕噜声,那是野兽进食时特有的动静。肉汁混着唾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颚往下淌,滴落在胸膛的绷带上,和那些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显得既野蛮又……可怜。
晏笙寻就蹲在笼子外,隔着几根冰冷铁杆的缝隙,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没有觉得恶心,也没有觉得不雅。
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这就是岑寅的生存方式。
这就是他在被“谛美克思”选中之前的初生世界,每一天都在重复的画面——像野兽一样抢夺,像野兽一样吞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晏笙寻看着那双刚才还想扭断他脖子的手,此刻正因为撕扯食物而微微颤抖;看着那张总是冷峻的脸,此刻沾满了油腻的肉汁,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无比真实。
他伸出手,指尖隔着铁栏,极其轻柔地、虚虚地拂过岑寅那头凌乱银发的发梢。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只正在进食的猛虎。
岑寅进食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银灰色的眼瞳警觉地抬起,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肉,恶狠狠地瞪了晏笙寻一眼,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仿佛在说“再碰我就连你也一起吃了”。
可晏笙寻却没有收回手。
他任由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盯着自己,任由那低吼声震动着耳膜。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动作,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笼子底部的石板上。
“吃吧……”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呢喃,像是在哄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多吃点……”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饿着了……”
“再也不会了……”
岑寅似乎被那落在石板上的水声弄得有些烦躁,又或许是那股陌生的、带着悲伤的气息让他本能地不适。他不再看晏笙寻,低下头,更加凶狠地撕咬起剩下的食物,仿佛只有填满肚子,才能抵御这莫名其妙的、从那个脆弱两脚兽身上传来的、让他心烦意乱的“软弱”。
石室里,只剩下野兽进食的撕咬声,和那个红发少年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晏笙寻看着那堆被扫荡一空的餐盘——银托盘里只剩下光秃秃的骨头,连一丝肉渣都没剩下。他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刚才在女仆战战兢兢准备东西时,他故意板着脸多要了几份,甚至把厨房里刚烤好的面包都一并端了过来。否则,这点分量,恐怕连这头“银眼恶魔”塞牙缝都不够。
看着岑寅——或者说那头刚刚填饱肚子的野兽——喉结滚动着咽下最后一口食物,那双银灰色的眼瞳里因为进食而燃起的狂躁火焰稍稍熄灭了些,转而变成了一种饱食后的慵懒与更深的警惕。
晏笙寻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残余的湿意逼退,重新挂上那副属于“恩尔”的、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奇异执拗的神情。他隔着铁栏,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喂……你在这里,有名字吗?”
回应他的,不是语言。
而是一声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睡意和警告意味的嘶吼。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被打扰了休息时不耐烦的呼噜,意思是——别吵,滚开。
晏笙寻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哦,对。
他差点忘了。
现在的岑寅,甚至不是“文盲”。
他是“未开化”的。
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一头被编号为“银眼恶魔”、用来取悦贵族的野兽。他不需要名字,只需要听从指令去撕碎敌人,然后像狗一样被扔回笼子。
“没有名字啊……”晏笙寻低声重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缩在角落的身影宣告什么。他伸出手指,隔着铁栏,虚虚地点了点那个高大的轮廓。
“那我以后……叫你岑寅,好不好?”
他念出那个名字,用的是最标准的、属于谛美克思星球的发音,带着某种跨越维度的郑重。
岑——寅——
笼子里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但并没有抬头。
回应晏笙寻的,依旧是那声充满不耐烦的、野兽般的嘶吼。
那双在昏暗中微微发亮的银灰色眼瞳扫了他一眼,里面没有“听懂”的喜悦,也没有“被赋予名字”的触动,只有一种——“这烦人的小东西怎么还不走”的厌烦。
晏笙寻也不在意。
他知道,现在的岑寅听不懂。
这个名字,是属于高维指挥官岑寅的,是属于绝尘仙尊岑寅的,是属于那个曾经把他捧在手心里的爱人的,从今往后,也属于这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会叫一遍,叫一遍,再叫一遍。
直到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哪怕是在最深的兽性里,也能在某个瞬间,因为这两个音节而颤动一下。
岑寅显然已经判定这个“脆弱的两脚兽”暂时没有威胁——至少在他吃饱后,这种威胁感降到了最低。他不再理会晏笙寻,而是极其警惕地缩到了笼子最深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双腿曲起,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巨大的、充满爆发力的球。
那是野兽在巢穴里最典型的休眠姿势。
可晏笙寻看得清楚,哪怕是在这种看似放松的姿态里,岑寅浑身的肌肉依旧是紧绷的。那不是休息,那是一种随时准备弹起、扑杀、或者逃遁的应激状态。他的耳朵在微微动着,捕捉着石室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就连呼吸都控制得极轻,仿佛生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到处都是危险。
哪怕是在这看似安全的笼子里。
这也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晏笙寻看着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充满了防备与孤独的身影,心脏像是被最细的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笼子旁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也在地上坐了下来。
他就这么守着。
隔着一层铁栏,隔着两个世界的鸿沟,守着那个正在角落里试图入睡、却永远无法真正放松的野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铁栏最下端,那里离岑寅蜷缩的脚尖最近。
“睡吧……”
他用气声说道,像是在念一首催眠曲。
“这里……暂时安全。”
“至少今晚……”
“没有人能来伤害你。”
“我守着呢。”
石室里重归寂静。
只有角落里传来极其轻微、却依旧紧绷的呼吸声。
和另一个方向,那道单薄却固执的、同样一夜无眠的身影。
这一个月,晏笙寻像是凭空从伊莱亚斯府邸“消失”了大半。
外人只当这位向来由着性子来的小殿下,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消停几天的“新玩具”。毕竟,谁不知道恩尔殿下性子执拗又古怪?当年他看中花园里那株千年古树,非要让人把它移栽到卧室里,折腾得府里鸡飞狗跳,最后还是亲王出面才压下去。如今他锁着门,说是要“亲自驯服”那个从斗兽场带回来的“银眼恶魔”,反倒显得……合情合理了。
府里的下人们私下里窃窃私语,说殿下怕是疯了,对着个不会说话的畜生,能玩出什么花样?但也仅此而已。没人敢真的去触这个霉头。维尔特管家来问过两次,隔着厚重的木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不属于人类的低吼和某种瓷器轻碰的声响,也只是皱着眉,最终在“殿下执意如此”的回复中,沉默地退下。
这一个月,晏笙寻几乎把那间石室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只会隔着笼子流泪。他学会了适应那股浓重的血腥与野兽气息,甚至开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建立起一套只属于他和岑寅的、脆弱又诡异的秩序。
他每天让女仆送来大量的、最新鲜的食物——生肉、谷物、甚至还有据说能强健体魄的珍稀药膳。他不再把食物直接推过去,而是学着驯兽的样子,把肉块切成大小适中的块,隔着铁栏,一块一块地递进去。起初,岑寅依旧是那种近乎掠夺的撕咬,有好几次,晏笙寻的手指险些被那排锋利的牙齿擦到。但他没躲,只是等岑寅叼走肉块,然后继续,面无表情,眼神却专注得可怕。
他还会带来干净的清水,用最大的陶碗装着,放在笼子边缘。看着岑寅像野兽一样俯身舔舐,喉结滚动着吞咽,晏笙寻的眼神会暗一瞬,然后又很快亮起——至少,他在喝水,他在接受他给予的“生存资料”。
他试过说话。
每天,只要岑寅是醒着的,晏笙寻就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话。
说斗兽场外的阳光其实很好,说府里的玫瑰开了,说那个想给贱民人权的傻哥哥格兰……说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名字。
“岑寅。”
“岑寅,你看,今天的肉很嫩。”
“岑寅,水换了新的,不脏。”
“岑寅,我是晏笙寻。我是……那个会把你从泥里捞出来的人。”
他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在给一头失忆的猛虎做听觉训练。岑寅的反应从最初的暴躁嘶吼、试图攻击声源,到后来的漠然无视,再到偶尔,在他念出那个名字时,那双银灰色的眼瞳会极快地、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瞥他一眼。
这细微的变化,却让晏笙寻欣喜若狂。
这意味着,那团被兽性包裹的灵魂,正在极其缓慢地、被动地接收着外界的信息。那个名字,正在成为某种锚点,哪怕岑寅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也观察岑寅的习性。
他发现这头“野兽”极少真正沉睡,大多时候只是闭目养神,浑身肌肉依旧紧绷。他对光亮不敏感,却对阴影里的细微动静异常警觉。他讨厌被直视,晏笙寻若是长时间盯着他的眼睛看,他会立刻龇牙警告。但他似乎……并不排斥晏笙寻的存在。甚至在某次晏笙寻因为连续守了几个通宵,累得靠在门边睡着时,岑寅曾隔着铁栏,极其轻微地、用鼻尖嗅了嗅他垂落的发梢,然后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听不出情绪的咕噜,便重新缩回了角落。
那一刻,晏笙寻醒来时,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知道,这是信任的开始。
是野兽对“巢穴里另一个无害生物”的初步认可。
这一个月,他没有试图打开笼子,也没有做任何可能激怒岑寅的举动。他只是在用时间、耐心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一点点磨去那层厚厚的、名为“生存”的坚冰。
他只是一个守着他的“野兽”,等着他慢慢变回“人”的爱人。
直到这天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石室高处的窄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岑寅罕见地没有缩在阴影里,而是半眯着那双银灰色的眼,让那道光斑落在他满是伤疤的胳膊上。他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温暖。
晏笙寻坐在离笼子几步远的椅子上——这是他这一个月来第一次敢在石室里坐下,而不是靠着门或墙。他看着那道阳光,看着阳光下那头似乎收敛了所有暴戾、只剩下一种原始疲惫的野兽,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个月来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岑寅……”
“以后……我带你出去看看,好不好?”
“外面……有太阳。”
这一次,岑寅没有嘶吼,也没有警告。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映着夕阳余晖的银灰色眼瞳,第一次,极其短暂地、不带任何敌意地,看了晏笙寻一眼。
虽然那眼神依旧空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但晏笙寻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