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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雾林里的桃源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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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
又有人重复道:“你快滚出去!”
话音刚落,不知哪儿飞来的小石头,砸在了温盈身上。
不冲脸而来,甚至砸到了,也算不上什么疼。
他们不想杀她,明明架起了三四把箭弩,却可以看见那些人的手指都在隐隐发抖。
连扔出来的石子都软绵无力,不过一个短距的弧线,要么落到温盈脚前,要么砸中她的小腿,根本毫无杀伤力可言。
或许他们心里清楚,真动起手,就算手持神兵利器,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所以只能这般虚张声势,不轻不重地试探她的底线。
看来他们只想让她离开,应是她的出现打破了他们原本的安稳日子。
乾坤门在地下四通八达,可这群人却一股脑儿从一个方向而来,彼此唯一的退路皆是原路。
温盈不再与他们周旋,转身另寻出路,却听到身后一阵放松的长吁。
她好奇一回头,一群人又像如临大敌的雏鸡一般,装模作样架起了攻势。
温盈心中哀叹,有些门下人,一辈子都走不出乾坤门;有些走出去了,也不过是另寻了主子再去当送死的挡箭牌又或是行尸走肉的傀儡人。
她故意发出嗤笑,嘲笑道:“既然做出这防备的架势,到底拿出些为人的胆魄来。瞧你们这贼头鼠目的样子,活脱脱就像耗子精披上了人皮,再怎么装,都难有个人样!”
用最后一抹眼色丢下鄙夷,回过头的瞬间,身后的少年便射出三箭,皆冲着她后脑而来,就是要一击即毙的意思。
温盈嘴角提了提,一个利落轻巧的右侧步,抬手卷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三箭收入囊中,化利器为己用。
而那发箭的少年,正手忙脚乱地装备下一发,再架起对准之时,发现敌人早已消失不见。
少年阿俊望着前方愣愣失神,慢慢地放下了箭弩,他兀的感受到后颈冰凉,一只眼睛一顿一顿地朝身后看去。
温盈拿着他发出的三根骨箭,抵住了他的喉头。
“带我去找阿篼。”她冷言命令道,说罢,手下力道更甚。她知骨箭未有破空之力,锋刃不足,难在皮肤划出血色。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阿俊直挺胸膛,闭上他的独眼,一副赴死之态,咬牙恨道:“要杀便杀,少来威胁!”
温盈轻蹙眉头,暗自赞赏这小年轻颇有胆气。
“想死?”她放下骨箭,跟玩弄被揪着翅膀的小鸟一般,将他两个胳膊向后靠拢。
阿俊咬死牙关愣是没发出一声,但他痛苦的面容,已让所看之人揪心不已。
“停,停手!”另一更年长之人扬手制止,“我,我带你去!”
“不行!”阿俊拧死眉头,吼道:“她回来就是杀我们的!若带她回村,不知又有多少人的性命折在她手上!你忘了,大家伙的手脚是怎么没的吗!”
温盈厌烦地发出一“啧”声,听这小子的话,好似他们的惨样是她做的孽。
她又使了劲,将人疼出一身冷汗,顺带恐吓道:“废话如此之多,不如先死在这?”
“别!”年长的小哥真的是被吓到了,他伸出的五指中,其中有三根手指是用木质关节代替的,“阿俊还小,温盈大人手下留情,请随我们来就是。”
这人知道,他们是挡不住她的。
千面门门主若想杀的人,死期只是早晚而已。她就像索命的黑白无常,不死不休。
他无奈地苦笑,自觉这东躲西藏的日子,也算挨到了尽头,认命般丢掉了手中的锄头,转身带路。
其余人似也被带动得没了求生之意,越发地蔫巴了,个个垂着头像僵尸行走。
温盈旁观,诸事不明,心里存了疑惑,猜想阿篼或能一一解答。
离开旧址再行一段路,树林越走越疏,颜色滤得越来越鲜明,终来到天日所照的开阔之地。
淌过一条溪水,竟来到一片桃源,朵朵盛开。林子背后,立着个木制的横栏招牌,平平的木头上,愣是凿出空心,其内雕出三个立体的字样:桃源村。
温盈停驻在村口,恍然众人离开乾坤门寻找自由竟只是换个地方再次圈地为牢,一时喜忧参半。
她松开阿俊,将人推出,说道:“让阿篼出来见我。”
阿俊揉着他的肩膀,嘴内酸楚得说不出话,又反抗不过,心中暗自叫骂:这女人不进村最好!省得脏了我们的地!
转身拔腿就跑,朝着器械坊奔去,路上还顺走了一个铜锣鼓,边跑边敲,不停喊着:“那黑心女人回来了!”
村子不大,百余人被这动静惊扰得如小水滴渐拢,汇聚在器械坊门口。
阿俊喘着气,手边能拿上什么物件都通通递出去,棒槌、木条、锤子、铁锹…
器械坊周围,这种东西应有尽有,他急急说道:“温,温盈杀来了!大家一定要保护…啊!”
话还未说完,坊内扔出一块木料,一张刚脱了稚气的圆脸蛋从一堆木料中探了出来,拿着挂在脖间的汗巾抹了把脸,霎时红扑扑的。
做事的认真模样,像极了有着几十年功底的老师傅,浑身上下透着与模样不相符的老成气质。
好似听到“温盈”、“杀来”等词,阿篼未做修饰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明明静看是泼辣的小姑娘,可一动作,那不算纤细的四肢,配着愤世嫉俗的表情,却瞬间燃起大姐大的气焰,不敢叫人小觑。
她单脚踩在木料上,手臂撑着膝,严肃问道:“谁杀来了!说清楚点!”
阿俊被这气派浇灭了火气,瞬间变得扭捏吞吐,怯怯地答道:“是,是温盈大…就是千面门门主,温盈。”
阿篼愣直了背,半晌缓过神来,缓缓地松了眉宇,别开了眼,不当回事地继续忙着造水车的活。
阿俊跑到窗前,又焦急道:“那坏女人,就在村口呢!阿姐,咱们怎么对付她?”
阿篼拿着木刨,刨出一片又一片的木屑花,不为所动。
阿俊急得直跺脚,十指扣在木窗边上,都快掐出印了,再急道:“不如冲出去,与她鱼死网破,好过被她凌辱折磨!”
坊外的村民点头迎合,本还虚悬的心渐渐硬挺,大家伙握紧了手上的“武器”,不知谁高喊了一句:“鱼死网破!”
众人如星火燎原一般瞬间激昂。阿俊不愿坐以待毙,探手窗内拿起工作台上的手锯,转身挥手,领着全村人,欲要冲出去。
“谁敢!”阿篼一声呵斥将众人吓在原地,她转身长长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朝着村口走去。
众人心内不安,皆跟在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与之同行。
村子里的动静不小,温盈耳尖,自是听到零星半点。
她愈发不解,从前虽未给门下人好脸色瞧看,但却也不至于一朝解散后,她落得如此千夫所指之境。
再见阿篼,感叹小妮子不似从前青涩,徒添许多沉稳。
可阿篼见到她如见鬼神,双眼睁得大大的,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屏息凝气,扬了扬下巴,显而易见的紧张,却强装镇定道:“你,你来做什么?”
温盈只为给自己解惑,冲冲地反问道:“是谁把我放入死穴的?”
阿篼脑袋一转,双手抱胸,不知怎么气呼呼的,凶道:“不告诉你!”
温盈苏醒至今,只记得灭国逃难之事,她身虽有伤痛之感,但却不知被何人所害,更不知之后发生何时,故又问道:“那现下是何年头?”
阿篼照旧爱理不理,没好气道:“不知道!”
温盈耐着性子,再问:“那你们又为何在此?”
旁的都无所谓,可这桃源村被迷雾林环绕,终年被毒瘴所熏,乾坤门藏于地下,就是为了使敌人望而却步。从前门主不将他们的性命当回事,今朝解散,为何还会有人愿意留在此处,自受折磨。
阿篼渐找回了她的气焰,瞥过眼,狠狠丢下一句:“自然拜你所赐!”
温盈木然,自觉这是笑话。她又不曾捆束他们的手脚,更未要挟他们性命,怎么就拜她所赐了?
随即扬起手朝阿篼威吓道:“你与我好好说话,倒能免去一顿毒打。”
只一句话,就掐灭阿篼扬起的傲气,吓得她少女慌张尽显,后退了几步。
阿俊一见温盈动作,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阿篼身前,双手拦着,“你要杀便杀!少来吓唬我们!”
不止是阿俊,桃源村其他村民也都站围至阿篼身边。个个都带着慷慨赴义的面色,更将手里的武器对准了她。
温盈锁眉腹诽眼前这群人,怎的如此敏感,却也自省方才态度不适。
再看了眼阿篼,与之拜别:“既然你一问三不知,我便不打扰了,从此山水再相逢。但迷雾林终究不是正常人生活居住之地,你们倒不如换个新鲜地方,好好生活。”
正是抱拳相别,却听阿篼朝她怒吼:“你这个祸害!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温盈一怔,这一字一句落到她身上,当真把她说昏头了。
“你说谁是祸害!”
忽的一下,一张老妪的面皮砸到阿篼身上。
温盈顺势看去,竟是银铃从身后赶来,气喘吁吁的样子,应是一路跑来的。
许是不常干力活的因故,银铃比阿篼瘦弱一些,平日里就是恬静的邻家小娘子,但她看穿世事的眼角却出卖着她的通透与精明。
现下她气粗了脖子,露出那极少见的凶狠模样。
银铃先看了眼温盈,表情如雪融般化开了脸颊上的怒意,只一转头,又冲着阿篼龇牙咧嘴的,恨不得将人生吞。
“她哪里对不起你们了!竟被这般对待!”银铃站与温盈一侧怒指桃源村众人。
“是她!炸毁了乾坤门!是她!带来了解疯蛊的方法!还是她!肯为大家落定户籍!离开这个鬼地方!去过正常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