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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而复生的温盈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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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石棺内里一览无余,并没有金银玉石等陪葬之物,只有一个玉枕,枕在女人脑下;一把玉匕首,握在女人手中。
棺中女人未有冠发钗环装饰,非但不似寻常下葬妃嫔穿戴华贵,连衣着都是寻常的白纱衫,看不出朝代身份。
原本不过是失望而已,可让三兄弟惊惧的是,这女人的尸身保存得太过完好,完好得像是日常入睡了一般,毫无死相。
三人面面相觑,默默退到一步远的地方,对着内里不像死人的尸体,皆不敢动作,总觉得她会突然活过来。
掘坑自视探过不少古墓,从未遇见如此奇事,费尽脑力,缓缓自解道:“莫非这玉棺有护体之效?能保容颜不损?”
探道爱财更惜命,他自入洞以来,已觉不适。方才因得了个宝贝而忘情,此刻被这具活死人的尸体吓得五感瞬变细腻。
恶臭之味又渐渐灌入鼻腔,身体更因浸染了金水,浑身黏腻得不自在,总觉得有东西在身上爬咬。
探道急道:“我瞧着有些古怪,不如速速拿了这些东西,先回村里休整一顿再说。”
掘坑扯着喉结骨,也觉身体难受,尤其内里宛如火烧,分外焦疼。他瞥眼看见地上将将燃尽的香灰,心神不宁,也催促道:“不宜久留,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吧!”
取命大喝壮胆,一个箭步上前,一手去取玉匕首,一手伸向女人脑袋,想要抽走那玉枕。只不过才伸臂入棺,连丝毛发都未碰到。
那棺内的女人,兀的睁眼,不过呼吸之间,挥动了手中的匕首,就将取命的双手齐齐砍下,当场血溅玉棺,一声惨叫相继而来!
在场三人皆心惊胆裂,哪里还顾及得到什么伤势疼痛,如耗子见猫一般,聚团缩在角落,睁眼看着那白衣披发的女尸扶棺而起。
她歪歪扭扭地站起,立于棺内,一手握着玉匕首,一手捏着两只血淋淋的断掌如扔垃圾一般弃到三人脚边。
一身白衣,长发飘飘,明明是仙人姿容,却露出了阴间的鬼气。
她睥睨而下的眼神,透露着十足十的厌恶与杀气。好像原本慈悲的仙女在愤恨被人打搅了美梦,化身罗刹前来索命!
取命抬着断臂挥舞,似是疯了一般当即哭喊道:“鬼!女鬼!”
一阵幽风从洞外吹入,扬起了她过腰的发丝,原本煞白透光的脸颊,也因五官的扭动而恢复了些血色,无神的眼睛,逐渐映上了一片樱红。
她逆着风向,看向洞外。
方才在月下的温泉宝地,此时被日出抛金,照成一片尸山骨海,浸泡在血池之中! 而这遍地的白骨之上,躺着零零碎碎,将朽未朽的死人,烂肉悬挂,腐臭漫天!
“轩辕氏,屠城了!”她杀气四溢,恨得像有火星子迸出眼睛。
三兄弟见女尸复生,如遇洪水猛兽,连滚带爬,转身朝着洞外逃去。可来时之景,又骇得他们僵持在原地,进退两难。
掘坑一下呕了出来,折腰垂眼扶靠在洞口,又看着地上外泄进来的黏腻的蜜水,越瞧着越像是尸油! 俯眼扯开衣服一看,皮肤所沾染之处皆起了密密麻麻疱疹,不受控地如沸腾水泡,一个个冒出自破、流脓出血。
还来不及寻一条生路,取命头颅就被身后飞来的玉匕首贯穿,当即倒向洞外,一路滚到血池之中。
掘坑和探道尖叫而逃,滚爬出洞,在血池之中狂奔离开深坑。
二人逃跑的时候,还不忘从取命头上拔出方才飞出来的玉匕首,一路按着山贼教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迷雾森林。
直到再看到落金村村口的钱婆婆,他二人才觉劫后余生,逃过一劫,瘫软在森林边缘,抱头痛哭。
钱银铃回村见钱婆婆的面皮明晃晃地扔在灶台旁,人却不知所踪。她不得已自扮老相,遥见有二人狼狈逃出迷雾林,想来是寻宝未讨到什么好处,只是惊疑,他们竟能大难不死。
为探究竟,她小跑而去,做出一副怜惜之态,神情与面皮融合得很不自然,焦急道:“大爷们这是怎么了?快去村中的小店浆洗浆洗,去去这身上的腐气!”
掘坑探道哀哭连连,连句完整话都已说不清楚了,只是一味哭喊:“有女鬼!来索命啦!”
银铃初诊此二人是中了烟瘴之毒,产生了许多幻影。为不免声势扩大,她先将人引去茶棚后的客栈安置。更交代了小二钱铜钹仔细照料,先用药吊着性命,莫叫他们跑了。
铜钹木讷,前前后后打热水、备衣裳、熬汤药。
待为他们整理包裹时,摸见到里头的玲珑八角塔香炉与玉匕首,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忙脚乱地将那玉匕首藏在怀里,去向师父银铃禀告大事。
银铃见那刻着“千面门”三字的玉匕首之时,吓得没了神色,眉头抽动,倒吸一口冷气,紧张地嘟囔着:“他们竟能入千面门死穴?”
回想方才二人有关女鬼的胡言乱语,她的心倏尔乱成一团。
再也顾不得了门中里交代她盯梢之事,只一心想回迷雾林去确认温盈的生死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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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盈从玉棺苏醒,见外人入侵,出于本能赶尽杀绝。她扶靠在破损的洞门,看着面前的血池骨林,脑中不受控地闪过当年轩辕氏因国君不愿交出贵妃而屠城之景。
脑中敌军祭城的威吓言犹在耳:“贵妃殉国,就以都城相祭陪葬!”
老弱妇孺的哀嚎求救;
食人野兽的长吟咆哮;
血雾肉糜的腥臭酸败;
遍地尸骸成山,血浸入土成泥,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温盈头疼欲裂,任凭痛苦驱赶回忆,直至脑中再不见分毫的过往之景。
她靠棺而憩,这才发觉自己是在乾坤门内的死穴中苏醒,想来有人把她安置在此,应是认为她死了才对。
她下意识地低头朝左胸看去,那儿果真有一剑伤疤痕。昔日搭档所言,说她心脏位右,此天生之异,未来定能保她一命。
还真被说中了。
再看此处有香案吃食,应是有人时常祭拜。该去好生谢谢此人,虽不懂她,但却也算挂心。
她撑起身子,鼻尖微动,嗅到了混杂在血腥腐臭中的还魂香,眨眼间便找到那香炉灰烬,抹在白衣之上,借此驱毒。
在死穴中打开了机关密道,顺着走了无数遍的水晶甬道,到达的却是一片废墟残骸。
温盈有些惊喜,却也因蛛网尘埃而疑惑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
从前门主发号施令六眼兽身石座,被头顶悬着的乾坤门石匾砸成砾石碎块,再无往日诡异的威势。
看到四分五裂的乾坤门标志和断裂的兽头,她精神愈发大好。不知是谁抢在她前头毁了这乾坤门,圆了她多年夙愿。
温盈故地重游,不由地想起门主临终前最后的任务。
那天众人被召集而来,还以为门主大发慈悲,要给予解药,放大家自由。却没想到,等来的,还是不死不休的命令:
“尔等不过阴沟鼠患,本不足以见天日。今日王朝覆灭,原应让门中之人尽数殉国。但圣主怜惜,留下门中贱命,只盼着各位从此在这轩辕氏的王朝里生事作怪,不叫他们有安生之日!”
温盈想起门人无数,皆受疯蛊控制,所行无一从心。
门主总说他们就是老鼠,是永远不配活在阳光与自由之下的一群人。
可她不这么想,她一定要堂堂正正地活在日空下,还要带着所有人一起!
温盈顾着追忆前事,待到耳边高低错落的步伐又乱又响由远及近之时,来人与她皆暴露在彼此的视线之中。
他们纷纷拿着镰刀、菜刀这些算不得武器、压根不值得放在眼里的东西。唯一有危险性的,是每人腰间配着的连发箭弩。
温盈并非对所来之人一无所知,到底是过去同门,还是有几个眼熟的。
更何况,他们身上那种特别的氛围:好不容易隐姓埋名过上舒坦日子,却被打破平和的哀怨和慌张感。
从前门下人是不敢对门上人无礼的。
门主之下,十八位门上人皆是门下人的主子,尤其是当中的六位门主。可谓要他们生便生,要他们死便死,对待他们和对待蛇虫鼠蚁一般无差。
眼前冲过来的二十来人,皆是门下人,却胆敢手持武器对抗门上人。
温盈心中很是欣慰,嘴角微勾以示赞赏,丝毫没有与之战斗的意思。
这二十几个人,皆有残缺,或瘸腿、或断臂,但都配上了木质的手脚,看起来像是阿篼的手艺。
温盈刚要张嘴相问,却被莫名地斥退。
“滚出去!”
站在最前面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却没了一只眼睛,镂空的眼眶可怜又可怕,独另一只眼散着对她的恨意与杀气。
他正举着箭弩对准温盈,恐吓道:“这儿不欢迎你!滚出去!”
温盈霎时冷脸,目光凌厉,仅仅只是负手挺直了脊梁,就将面前这群人,吓退了两步。
她冷冰冰地问道:“药师阿篼身在何处?”
“没有什么药师!”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便又有人接上:“再没什么乾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