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报私情[破镜重圆]》竹桐沐

60、彻夜 想自杀。

　　眼前的男人越看越陌生，不是多年不见重逢的那种陌生，而是一种“怎么你还有两幅面孔呢”的诙谐。
　　陆庭舟似乎清楚过来她按下没说的那几个字是什么，并不反驳，反而神色极不自然地把脸偏到一边，像是也意识到这种想法多荒谬，沉默不说话了。

　　脑中的困倦被一扫而空，晏余瞪大眼睛，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
　　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鹭岭，提前交代好明天一早才会回来，陆庭舟怎么突然在她床边闪现，跟个鬼一样？

　　疑点太多，但陆庭舟现在在晏余心里跟颗玻璃珠似的，她拿不准他此时的情绪，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这人当场碎一地。

　　她眼巴巴盯着陆庭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天憋出一句：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很干的语气，显而易见的没话找话。
　　陆庭舟却突然低头，看着她，语速很慢道：“那我能继续关心吗？”

　　晏余一愣，陆庭舟没让话口掉地上，继续说：“你这两天状态很不对。”
　　“能让我问问为什么吗？”

　　有那么一刻，“丁水生出轨”五个字都挂到晏余嘴边了。
　　但她还是悬崖勒马，转为一个虚拟的笑。

　　“只是最近睡眠不太好，”晏余伸手去够安眠药瓶子，碍于药效作用下的浑身乏力，够不着便放弃，指了指药瓶，顺带把这件事一并解释了，“这个药我出门会随身带着，都是遵医嘱的量，别担心。”

　　她嘴唇动了下，飘忽的眼神锁定陆庭舟。
　　“我不会影响到工作的，陆总放心。”

　　陆庭舟眼里的光点转瞬即逝，太阳穴抽动，笑得勉强：“好。”

　　他整理了下外套衣领，带出些凛凛寒气，问：“要给你关灯吗？”
　　晏余估计她这一觉也没睡多久，打算再回笼休息一次，刚想点头，又很快控制住，僵硬道：“不用了。”
　　差遣陆庭舟让晏余此刻难安的良心雪上加霜，她准备等他回了房间自己下去关。

　　陆庭舟把门掩上，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脚步声变弱，晏余卸力，瘫在床上。
　　方才改口的刹那，她突然在自己心里挖掘到一种隐秘而震惊的想法。

　　她好像，有点在乎陆庭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如果陆庭舟顺着自己的想法，把丁水生的丑事捅破，导致投资泡了汤，陆庭舟会觉得她影响到正事了吗？
　　毕竟这人是远近闻名的工作狂，一钻进项目里就不要命。

　　可自己不是一开始还想着干完这一票就离职吗？
　　又为何要在乎一个马上要散伙的人的看法呢。

　　晏余心绪纷乱，无力面对的心事具象化，像扰人的巨大音响。
　　晏余感觉自己好像是幻听，不多时，那熟悉的抓耳旋律又证明这不是幻听。

　　是压在枕头下的电话铃。

　　“喂？”晏余向屏幕扫了眼，来电方是小白，她接通，问：“什么事吗？”

　　“姐你醒着呢！太好了太好了……”
　　听到她声音，小白似乎松了一大口气，叽里咕噜道：“这个点儿找你我是真不好意思，情况特殊情况特殊，姐姐你大人有大量，等你和陆总回了鹭岭我请你俩吃饭哈！”

　　从他第一句话起晏余就觉得不对劲。
　　她也没睡多久吧……晌午躺下的，每一觉都是断断续续的，统共不过几个小时。

　　晏余疑惑地点亮通话中的手机屏幕，艺术体的数字跳进眼中。
　　嘶——
　　疯了吧。

　　凌晨四点，天都快亮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彻底睡到了第二天，

　　晏余下意识看了眼床头的药瓶，不知道该叫它大功臣还是罪魁祸首。
　　近期数月她睡眠不错，几乎不怎么用药，身体里的抗药性弱了点，才叫这一觉睡上十几个小时也不醒。

　　怪不得陆庭舟哭丧似的几嗓子能把她喊醒。

　　等等，既然现在是凌晨四点，那陆庭舟？
　　她早前以为是公司那边流程跑得快，他提早一天回高镇。

　　可现在看。
　　从同一天的八九点提前到三四点，性价比也太低。
　　有几分多此一举的味道。

　　这边是有什么事，犯得上在午夜奔波操劳，不纯纯折腾人吗。

　　晏余刚想从小白那探听下陆庭舟的情况，对方先开了口。
　　“姐，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盯着点陆总房间的情况啊，如果他回去了，你给我打个电话行吗？”

　　小白带着点小心翼翼，又给刚才的央求打了个补丁：“如果隔音太好，你待在房间里听不到他那间声响的话，或者让前台帮忙看着他人呢？唔，陆总照片你是不是没有，我马上给你发啊——”

　　“打住，”晏余忙道，“他已经回来了，现在应该休息了。”
　　“这么快？”小白脱口而出，惊讶得音量都大了好几十分贝。

　　快？
　　铁路发车时刻表不都是定死的吗，哪有什么快慢之分。
　　晏余终于发现是哪怪怪的了，开口问：“你直接给陆总打电话沟通不是更快吗，怎么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你俩闹矛盾了？”她突然有了思路，越想越觉得合理，自圆其说道，“所以陆总才不惜这么晚也要赶末班车回高镇，说吧，又怎么气你哥了？”

　　“这都哪跟哪啊，”小白否认，讪讪道，“不是，我怕突然来电影响他驾驶，这么晚了，高速不好走。”

　　“陆庭舟……开车来的？”
　　晏余脑子里嗡嗡的，连陆总都忘了叫。
　　“他没跟你说啊？”小白也挺惊讶，“昨天上午和北边来的合作方碰了下以后，晚上还有个内部会议，下午这段时间陆总在办公室处理最近各部门反馈上去的一些琐碎问题，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叫我订最快到高镇的票。鹭岭到高镇的线本来就少，还撞上这几天旅游热，飞机高铁火车全卖光了，实在蹲不着，我给陆总订了今天早上首班的，他一直拨电话没打通，抄起车钥匙就走了。”

　　小白纳闷：“也不知道是打给谁的，这资方得牛成啥样，能让TechTown老板为他披星戴月。姓丁的还不够格吧。姐，你在高镇有这号人印象不？”

　　晏余和通话记录里二十多个未接来电面面相觑，讪笑几声：“没有啊。”
　　为了减轻夜晚高速公路的交通压力，下次吃安眠药还是提前给陆庭舟打个报告吧。

　　小白又一头雾水地感慨了几句“奇了怪了”，想起什么似的，顺口一提：“所以隔音真这么差啊？”
　　“啊——对。听到他那间房有声音。”晏余脸不红心不跳圆谎，“不确定的话，我去敲门帮你看看？”

　　陆庭舟有意隐瞒两人住的一套房，晏余就也顺着瞒下来。
　　不然他俩现在这关系，多少是有点四不像了。

　　“欸！不用不用，回了回了，陆总回我消息了，那打扰你了姐，你快休息吧。”

　　和小白的通话结束后，晏余醒了个九成，全然失去了回笼的欲望。
　　她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又看了眼时间。

　　过了零点，是第二天。
　　她一个激灵。
　　那不代表和句号约好的每日任务跳了一天吗？

　　晏余忙点开《贝踪幻想》。
　　凭着五年前和现在的接触，句号像个蛮有风度的人。

　　沉稳、寡言、起初对她还有点不耐烦，逐渐的，耐心多得像是换了个人。
　　不会因为错过一天的任务就跟她生气。

　　虽然在小俊龙那个号上联系时，有时会突然激动，语焉不详或者莫名然起来。
　　但晏余猜测那应该是他的营业风格，上了主播的号代表进入工作状态，和平时不一样也是应该的。

　　晏余突然想去b站搜下[玉面小俊龙]这个号的现状，看看她这位游戏搭子、工作同事兼前恋爱军师副业做得怎么样。《贝踪幻想》的进度条到了99%，她便没有退出。
　　等一会有空了再去参访网络好友的线上空间。

　　几乎在游戏地图加载完毕的同一时刻，她立马敏锐地捕捉到信箱里的99+。
　　还能是谁搞的？她账号里就那么一个好友。

　　晏余一头黑线点开，跳转到第一条消息。
　　[。：出什么事了吗？]
　　[。：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

　　句号隔几分钟发来一条消息，零零散散发了八九条后，突然不说话了。
　　算算时间，正好是陆庭舟给她打电话的时候。

　　陆庭舟的未接来电暂告一段落时，句号又开始给她送道具和装备，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把她吓出来喊停。

　　还整上你方唱罢我登场了。

　　晏余被网友沉甸甸的关心砸了个满怀，立马捏着尾巴做人，老实报平安。
　　[谁来替我打工：报告，人安然无恙，睡了一天没看到消息。]

　　本以为这么个阴间时间对方不会在线，没想到句号的回复很快就跳了出来——
　　[。：没事就行。]
　　[。：表情包吓了我一跳。]

　　表情包？
　　晏余立马向上滑屏幕，手指搓出了火星子，定在她下线前留下的最后一条消息。

　　委屈哭泣的小猫举着一块很小的板子，上面印着肉眼难以察觉的三个小字；
　　想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