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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沉睡 她不会梦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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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半个月的研学营还有五天结束,晏余告诫自己要忘掉丁水生和乔曼。
熬过这五天,很多人都会退回陌生人的关系。
她如了孩子们的愿,在次日的手工课上亮出两包糖,孩子们欢欣雀跃,抢着回答问题。
不是没吃过好的,主要是图受到奖赏的荣誉感。
晏余面面俱到,几乎每个孩子都点到了,下课前,捏着用来装糖的瘪零钱包,温柔地和大家说了再见。
她收拾包,正准备走人,突然被一道稚嫩童声拦住了。
“晏老师,”小孩的声音很委屈,夹杂着一丝不解,“你为啥不给我糖呀?”
晏余怔愣,撞进丁珂珏可怜兮兮,像被背叛一样的眼神里。
她恍然察觉,虽然自己极力克制去思考丁家的事,但心虚感已浑然天成一般萦绕在身边,叫她不由自主,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刻意避开丁珂珏的目光。
也就自然的,避开了和他的互动。
晏余连忙蹲下,与他目光平齐,解释道:“没有的事,是老师不对,漏掉你了。”
她把零钱包里所有剩下的糖都倒给丁珂珏,又安抚了他几句,才把这小孩哄走。
晏余心烦意乱回了酒店,按部就班进电梯上楼,电梯门刚开,又遇上一张不想看到的脸。
无独有偶,乔曼惊喜地拉住她双手:“亲爱的,你也住这一层啊!”
晏余扯起笑脸,也亲亲热热地回应。
其实她不很喜欢这样,虚伪,隐瞒,假惺惺到连自己都唾弃这副模样。
从前对陆庭舟是这样,如今对乔曼又是这样。
可总是身不由己,陷入进退两难,不得不演的境地。
“我去给我们家老丁送材料,”乔曼拢了拢胳膊,下巴示意臂弯里夹着的文件袋,“马大哈,跟人谈合作,一大早空着手就出门了,要不是我他可要遭。”
晏余陪笑,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空手出门,真的是谈合作吗?
听起来更像是约会。
她估计自己笑得一定很虚伪。
平常的一天被搅得心烦意乱,下午没有课,晏余回房,猫眼旁贴着陆庭舟留下“紧急会议,明天回来”的纸条。
她闹钟也没定一个,倒头就睡。
这一觉极不踏实,睁眼时,晏余被满头黏腻的汗热醒,瞪着空调撒了一肚子窝囊气,一看手机,她才睡了区区半小时。
更烦了。
晏余没好气地重重摁了几下空调,把踢得乱七八糟的被子裹好,阖上沉重眼皮,睡着时,眉头还皱得很深。
这一次同样没撑过一小时。青天白日遭遇了活生生的鬼压床。
温度适宜,绒被松软,环境静谧。
没什么东西事情可以给晏余拿来怨的。
她头顶黑线,比没睡前还要疲惫,眼睛困得只留了条缝,摸来手机。
通知栏内,有多条《贝踪幻想》的信息。
晏余视线上移,看着时间,才想起到了她和搭子约定一起做日常任务的点了。
顺着通知点进去,果然是句号在问她怎么还没上线,是不是现生有事情。
[烦。]
乘着股气头,晏余打下这句,一时半会儿句号没回,她隐隐有点后悔,消息又已经过了撤回时间。
好歹和这位素未谋面的网友也是相识好几年、一起追过男人的战友了。
吐槽句心情也不算什么大事,等那边看见了,说不定都不会管她,直奔下个话题去了。
将错就错,晏余碰了个表情包,没仔细看上面的文字,就下了游戏。
想睡睡不好也是烦躁的一部分因素,她踌躇片刻,利落地翻下床,在行李箱附近蹲下。
翻出一盒安眠药。
晏余被睡眠问题断断续续困扰了很久,和陆庭舟断崖式分手那阵最严重,这几年偶有失眠,也没到对药物产生依赖的程度。
这次来高镇研学营,起初担心换了环境会难眠,就摸了一小盒安眠药带上。
不想陆庭舟安排的住宿还怪舒服的,安眠药一连半个月没有上场的机会。
这盒吃得差不多见底,晏余倒出两片,随水吞服,盒中小药片所剩无几,被晏余随手丢在床头。
药物发挥作用比她想得还要快,晕晕乎乎的感觉几乎立马冲上大脑,她掖好被子,第三次入睡。
眼前是一片浓密而望不到尽头的黑雾。晏余被梦境带去很遥远的地方。
蓦地露出一张华丽又奢昂的餐桌,桌上琳琅满目,身旁坐着丁水生一家。
黑雾散尽,只剩蒸腾的水汽,像什么东西炙烤着她,神智和情绪都被烤化,晏余失去了思考和感受的能力,只无力地、惊恐地看着乔曼的五官在水汽中融化,露出久违的黎鸢晚的脸。
丁水生的脸紧随其后融化,晏守河的样貌冲破他的血肉破土而出。
丁珂珏的脸永远定格在天真笑容的瞬间,晏余眼睁睁地看着他变幻成自己孩提时代的模样,自己却像被缚在椅上,动弹不得。
晏余记得自己吃了安眠药,她知道这是梦,反复无常的睡去又醒来,让她精神临近崩溃,她要醒……要醒过来。
“晏守河”接了那通电话,晏余空洞而迷茫的注视下,他挂断,依次吻了“黎鸢晚”和“小晏余”的脸颊,提前离场。
她要醒……
像被铺天盖地的乌云所吞噬,梦与现实的隔膜越来越模糊。
她小时候有跟父母参加过这样的饭局吗?
晏守河也曾这样在饭桌上高谈阔论,轻吻妈妈和她的脸颊吗?
她看到的是幻想还是回忆?
她要……
要怎么来着。
比鬼压床更痛苦的感受席卷了晏余的心,魇得她醒不来。
不该是这样的。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她记得昨日的聚餐。
她身边坐着的,是陆庭舟。
他是与黎鸢晚和晏守河都无关的人。
而现在,那个方向被如墨的黑暗笼罩,没有一丝光的痕迹。
晏余直直扭过头。
黑暗化作玻璃似的亮片,又最终湮为无数尘埃。
目光打去的瞬间,恰好陆庭舟也看向她。
“醒过来。”
在陆庭舟漆黑的瞳仁里,晏余看到了因苦苦挣扎而眉心紧蹙的自己。
“醒过来,晏余。醒过来。”
陆庭舟的声音缥缈而寥远,消散在空气中。
“醒过来,醒醒,醒来。”
小臂传来温热的触感,晏余垂眸,陆庭舟的掌心带着暖意,紧紧裹着她竹枝似的胳膊。
“醒醒,醒醒。”
陆庭舟不厌其烦的唤她,晏余像被水泥封喉一般,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但陆庭舟就好像不需要她回应似的,依旧一遍遍地,重复着:“醒来,醒过来,晏余,醒过来。”
音量一次比一次大,晏余像被某种惊人的拖拽感拉扯着,冰冷的黑暗积雪般消融。
霎时,她睁开双眼。
“醒醒!晏——”
陆庭舟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个梦应该是彻底结束了,晏余恍恍惚惚掀起眼皮——
就又在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看到了倒映其中的自己。
“?”
梦中梦?还是见鬼了?
惊惶中晏余挣扎着想要起身,那两片安眠药又发挥了作用,脑袋是醒了,身体还被困意和乏力主导,瘫软得使不上力。
手掌刚撑上床沿,想要借一点力气,就被陆庭舟扶着肩膀,用教小孩走路那么大的力气摁了回去。
剥夺她行动权的这个人很轻地问: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声音沙哑到让晏余感到诧异。
她睁大眼睛,终于看清了陆庭舟泛红的眼角和晶莹的眸光。
陆庭舟……哭了?
晏余确定自己是醒了。
她不会梦出一个梨花带雨的陆庭舟,这太诡异了。
“你……”
刚说了一个字就又堪堪闭嘴。
局面太混乱,晏余不知道从何问起。
倒是陆庭舟还有话说:“需不需要去医院?我叫了救护车,你等一等——”
“叫救护车干什么?”终于有个能接上的话,晏余匪夷所思,忙道,“能取消吗?我没生病啊……”
慢着。
陆庭舟明显哭过的泪痕,三番五次问她身体情况的举动,还有说话时,不时朝床边柜瞥去的眼神——
晏余扭头,那儿摆着她的安眠药瓶。
“你该不会以为……?”晏余立马指向陆庭舟,表情一言难尽,两片眉毛撇成个八字。
陆庭舟该不会以为她是在自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