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报私情[破镜重圆]》竹桐沐

56、麻烦 “昨天晚上

　　欢快的铃声变得刺耳，再度响起，像要刺穿耳膜一般，攥着手机的人早已没了接听的心思。

　　没有存进通讯录的陌生号码，晏余怔怔盯着，像被剥去情绪和思考的木偶。
　　喉口突然变得干涸，会厌重得像有一千斤，她费力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一亿根毛细血管在身体里作祟，哪哪都不舒服。

　　在又要挂断的前一秒，晏余滑下接听键。寒意从心口漫到指尖，像阴湿的苔藓爬满古井般淹没掌纹。

　　“陆先生，您好！我是曾妙。请您原谅我的莽撞，擅自打听了您的联系方式。”
　　女人的声音战战兢兢的，带着颤意，继续道：“对于宴会上发生的事情，我非常抱歉！我以为斯蒂文让我给您的是柠檬茶。为此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已经在试图纠正他这种错误的竞争方式，请您相信我绝对没有任何想要加害您的龌龊想法，您和TechTown一直是行业里神话一般的存在，我和哥哥都非常非常崇拜敬重您，小狗乖——”

　　“曾妙吗，我是晏余。”
　　晏余打起精神，嗓音疲惫不堪，像破破烂烂的皮鞋被拖着划过坑洼土路，出口时，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想起方才在休息室外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印象里的曾妙确实是友好又愧疚的，便没有责备她什么，只是说：“陆庭舟已经休息了，你明天再打过来吧。”

　　曾妙期期艾艾客套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晏余盯着冰冷又生疏的屏幕出神。

　　陆庭舟的手机捏在她手里，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成了一块烫手山芋。但有些事情一旦看到，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很难再去装作无事发生。

　　晏余的选择是继续去探盒子里更深的地方，或者说，她没的选，只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点开了那条消息，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占据了屏幕大半面积的橙红色方框。
　　那是陆庭舟给star的转账信息。

　　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上面的数字变得清晰，是个五位数。

　　她眸底一暗，下意识往上翻。两人的对话不长，很轻易到了顶。

　　是拿着star这个小号的林旗主动加的陆庭舟，好友验证消息在三天之前。

　　［star：陆庭舟？加我一下，有事找你。］

　　陆庭舟没有理会。

　　［star：？］
　　［star：你也不想你和晏余以前的事闹大吧？］

　　［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boat：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boat：你哪位］

　　［star：重要吗？］
　　［star：我记得，你和晏余分手分得并不愉快吧？］

　　被点名的人脑子里嗡一声。
　　继续往下翻，是一条长消息。

　　［star：你的游戏马上要上线了，你是因为这个才找你前女友复合的吧？如果在拉投资的关键阶段，让投资人知道，你为了接近他，迎合他的兴趣，搏取好感谈合作，都可以忍下恶心跟一个拜金捞女逢场作戏，他会怎么想？还敢跟你这个手段多、没底线的人合作吗？］

　　［star：你应该庆幸五年前的社媒没有如今这么发达，我有媒体的人脉，就算你合作谈成，我也可以趁新游戏上线的热度，把当年的事情引爆，再在互联网上炒起一波浪潮，舆论危机带来的影响，你是受过一次的，清楚会发生什么。］

　　［star：当然，风向也可以不一样。譬如，《共享苦难你缺席，共享荣华你诈尸！东山再起励志男神遭吸血鬼回头索命！》，这个标题怎么样？前任祭天，法力无边啊。等你游戏一上，全网营销号矩阵帮你炒火这事，负心女的人血馒头吃就吃了，还愁游戏没流量吗？］

　　［boat：你是谁？］

　　［star：我说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这篇通告我一定会发，要么是现在，戳穿你忍辱负重编织的甜蜜骗局，要么是游戏发行后，煽动互联网情绪，送你直上青云。］

　　［boat：你想要什么。］
　　［star：那要看你如何抉择了。］

　　［boat：先别发。］

　　star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star：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那我们的沟通会容易很多。很简单，我要钱。］

　　［boat：要多少？］
　　［star：20w，一次付清。］

　　［boat：我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我给你二十万，你就不会把我们的事情再发到网上，对吗？］

　　［star：不，是暂时不会。你放心，在游戏上线前，你们的事情都会被捂好的。］

　　［boat：你真的能保证吗？］
　　［star：我保证。］

　　［boat：微信额度不够，给我卡号。］
　　star发了一串数字过来，补上：［别耍心眼，这张卡查不出东西的。］

　　［boat：过去了。］

　　两人第一次对话便就此结束，昨天早上，star又索要了一笔五位数的钱，就是刚才她看到的转账信息。
　　之后便是刚才star发来的新消息，需要陆庭舟再转5万，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复，便有了那句［聊聊？］

　　晏余耷拉着眼，昏黄的环境灯下，面容被打出一明一暗的光，显得有些阴翳。

　　她往上翻了翻，视线从“拜金捞女”移到“吸血鬼”。
　　雁小小的文档在脑中一闪而过，但转瞬即逝，她只是安静地、心无杂念地盯着聊天记录。

　　陆庭舟没有为她辩解。
　　一句都没有。

　　晏余静坐了一会儿，把林旗的新消息标为未读，把陆庭舟的手机放回去，又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打给小白，对方接通时，声音还带了困意，迷迷瞪瞪道：“晏余姐，大晚上的，是你和我哥那出了什么事吗？”

　　小白又开始规规矩矩地在称呼后加姐了，但晏余无心留意这个细节。

　　“我们这还挺顺利的。”她语气自然，若无其事道，“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报出名字后，小白愣了下，问：“是我哥需要什么信息吗？”

　　“那倒不是，是我有点私事要问，你把这个人联系方式给我呗。”她讲话很流利，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对了，提起这人，我想起来，那件事处理了吗？”

　　“好，那我一会发你。”小白不疑有他，像过去跟晏余分享八卦一样，一股脑吐露，“还没有，进入流程了，还在内部调查阶段，预计下个月正式联系当事人。”
　　放以前他可能还会有防范心，自从知道晏余和他哥这层关系后，他看晏余就跟亲嫂子一样，给个联系方式罢了，顺手的事。

　　晏余望着书房门，突然开口：“陆总酒量不好？”
　　“啊？哦哦对！他喝酒了吗？”小白惊呼，为难道，“那要拜托姐姐你照顾下他了，我哥天生酒量奇差，一杯就倒。”

　　“放心，会的。先别告诉陆总了，一点小事，最近不是拉投资嘛，他忙得脚不沾地，别让他分心了。”

　　小白自然答应。

　　和小白的通话挂断后，晏余翻出通讯录，又打了个电话。等待音响了一阵，才接通。
　　娇俏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嗔怪：“我正敷面膜呢！怎么啦鱼，这么晚还不睡觉？”

　　“晴晴，林旗你记得吧，你前不久跟我提过他的。”

　　“林旗——”顾织晴念叨他的名字，突然叫了一声，“啊！我想起来了，那个被吊了毕业证的嘛，什么事？”

　　“也没什么，想打听打听他现在在干什么，”晏余闲聊一般道，“今天没事做，想起来你那天说他没拿到毕业证，突然有点好奇，这种情况怎么找工作。”

　　顾织晴人脉很广，广开信源，需要情报，找她没错。
　　“嘶，”顾织晴吐了会儿蛇信子，投降道，“你把我问住了，这个还真不清楚，但我有个软件工程系的朋友应该知道，我明天问问她。”

　　“好啊，”晏余声音漫着笑意，“顺便也帮我问问他电话，要是过得不好，我要打过去嘲笑他，报当年造我黄谣的仇。”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聊，顾织晴打了三个哈欠后，嘟囔着不行不行，约了7号聚会时再聊，就把电话挂了。

　　微信有一条新消息，小白已经把她要的信息发来了，手机号和微信号都有。
　　晏余退出当前账号，登上她为了不时之需创建的备用号，改了个昵称，搜索刚刚得到的微信号，发了好友验证消息过去。

　　［法务顾问-王静：你好，TechTown法务。］

　　—*—

　　可能因为酒有助眠的作用，这一觉睡眠质量高，就醒得很早。

　　晏余吃早饭时，陆庭舟顶着微微凌乱的头发出了他房间。

　　她用餐间隙抬眸，问好：“醒了？”
　　“嗯，”陆庭舟声音哑得像磨砂石，两瓣薄唇绷成一条线，“昨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

　　“你还记得？”
　　“上次喝醉还是在读小学的时候，太久不喝了，久到我今天起来才又意识到，酒精从身体里挥发，是不会连同记忆一起清空的。”陆庭舟揉着眼睛笑得慵懒，揉完又把手摊开，所以要说声抱歉，我昨晚真是发疯来着。”

　　晏余耸肩，也看着他笑：“没关系，结果是好的，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怀疑我们是一对的真实性了。”

　　陆庭舟靠近，拉出椅子，自然地坐下，好像这样的场景发生过许多次。

　　刚才离得远，凑近了看，他才注意到晏余的变化，蹙眉道：“你嘴怎么——”

　　她嘴巴肿成嘟嘟唇，下唇角有一块破了皮，殷红欲滴，颇为显眼。
　　陆庭舟话说一半，意识到什么一样闭了嘴。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衣袖口，将那边缘揉得微皱。原本直视晏余的目光仓皇躲闪，慌忙间落在桌上的餐盘上。可不到片刻，那视线又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挪了回去。

　　“酒精是不是，”陆庭舟故作镇定般咳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用他能拿出的最冷静的声音，艰难开了口，“是不是确实清空了某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