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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秘密 “这么心急 ...

  •   语惊四座,全场哗然。
      一分钟前还志在必得的胜利者笑容僵在脸上,钉在陆庭舟脸上的目光活像见了鬼。

      人群焦点却没有肇事者的自觉,无辜道:“怎么了?”
      他拉着晏余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尾音带点儿若有似无的撒娇:“我说错什么了吗?”

      晏余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不知道这人心里想到什么,没敢轻易开口。倒是宋姨眼底闪过一抹亮光,叫了声“小舟啊”,就凑了过来。
      “你俩……领证啦?”
      果然,地位再高的专家,碰到小辈的婚嫁问题,十有八九都像触发了什么自动程序,兴奋地八卦上两句才肯罢休。

      陆庭舟很认真地在想她的问题,像是检索记忆失败,蓦地沉下脸色,道:“领了证才算夫妻吗?”
      结婚仪式都举行了,也不能算吗?晏余还不能算他老婆吗?

      他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攥紧了身边人的手,坚定到近乎某种承诺的口吻:“等工作日我们就去办手续。”

      “好!陆总真男人!”人群里响起掌声,先是稀稀拉拉,逐渐协调成整齐划一的洪亮。

      晏余嘴里没东西,却被呛得干咳起来。
      在宋姨欣喜的目光下,陆庭舟又给晏余拍背,神色忧虑。
      晏余咳得说不出话,又去够陆庭舟的手往下带,示意他停止。

      “真好呀,”宋姨笑眯眯道,“赶明儿我可得好好跟阿白话话家常,这对她来说可是桩大喜事。”

      陆庭舟自打喝醉之后脸就蒙上红光,像涂了层亮晶晶的膜似的,晏余没醉却也咳得脸红,颜色如胭脂般淡淡晕开。
      两个人都红彤彤的。陆庭舟俯下身子问她:“下一步流程是什么?”

      晏余有气无力:“回房间再说。”

      陆庭舟瞳孔猛地放大。
      这,就,入洞房了?
      “哦,好。”他迟钝地点点头,表面风平浪静,心底早放了好几发烟花礼炮。

      “让大家看笑话了。”晏余挤出一个体面的笑,抱歉解释道陆庭舟醉了,他俩就先提前离开,回酒店休息了。

      宋姨侧身为两人让出路,晏余说了句“跟上我”,陆庭舟就跟在她身后,表情有些呆,不过很乖巧。
      没几步,小臂处突然传来蛮力的触感,陆庭舟一怔,抬眸看向拦路的人。

      斯蒂文额头沁出了几滴薄汗,脸上的肌肉仍是僵着的,勉强笑道:“我向你道歉,陆,我误会了……”

      啪嗒一下,陆庭舟飞快拍掉胳膊上那只手,留下一句“先不说”,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像生怕跟丢了晏余一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
      要是耽误他洞房,那这人就真得考虑怎么道歉了。

      ……

      晏余扯着陆庭舟袖口一把拽他进门,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心累地闭上双眼,长长叹出一口气,头抵在门上,劫后余生一般。

      缓了几秒钟,晏余转过身,看到陆庭舟玩味的目光,炙烤着自己揪在他袖口,没来得及松开的手。

      他挑眉:“这么心急?”
      “……”

      这个人在脑补什么啊!
      她神情复杂地看了陆庭舟一会儿,兀地踮起脚,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没有发烧。

      淡淡的酒气往鼻腔里钻,这人纯是醉成这样的。
      零碎的记忆片段也往她脑子里钻,陆庭舟口袋里的笑脸醒酒糖历历在目,晏余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要随身携带那个小玩意儿。

      今天被奸人暗算,以后说什么也不能让陆庭舟碰酒。

      见她久久不回答,陆庭舟又补了一句:“不洞房?”
      “吉时没到吗?”

      “……”
      可算知道这人演的是哪一出了。

      晏余弓起身子,像只煮熟的虾子,扬眉去瞪陆庭舟。

      但看到他脸上无辜又带点儿期待的表情,燃起的气焰又褪灭下去。
      跟醉汉生气,犯得着吗?

      晏余恼,把他推到沙发上,没好气道:“坐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温热的触感霎时攀缘上细伶的手腕,轻柔的力度款款拉了她一下,将她钉在原地。
      还不让人走的。

      陆庭舟视线似有实质,定格在她光裸的指尖。
      他咦了一声,真情实感疑惑道:“我没有给你买戒指吗?”

      没等晏余反应过来,陆庭舟已经自然地一根根掰开她攥成拳的指头,捏着她光秃秃的无名指,一圈圈地摩挲,皱眉道:“太不应该了,怪不得你不愿意洞房。”
      语气听上去怪遗憾的。

      他指腹有一层薄茧,磨得晏余酥酥麻麻的,又一听到那两个字就应激,把他的手一甩,眼神闪烁,道:“痒!”

      被陆庭舟这么一揉,全身上下的肌肤好像都敏感起来,锁骨连线的位置在拉扯中被冰了一下,那枚翡翠平安扣像它看起来那样凉,晏余脑中飘过方才宋姨那番慷慨陈词。
      还有斯蒂文多次强调的,陆庭舟醉后只说真话。

      “陆庭舟,看这里,我问你答。”她眉梢轻挑,指着那东西,问:“这个多少钱?”

      陆庭舟盯了一会儿,空泛的眼眸逐渐有了情绪。
      他摇头,闷声道:“这个不卖,这是给晏余的。”

      “我不买,我只是想知道它的价格。”
      陆庭舟视线上移,漆黑的双眼凝视着那张略施粉黛而昳丽明艳的脸,又摇了头,开口道:“不能告诉晏余。”

      “……”
      醉成这样还把她拎出来提防,至于吗。
      晏余一时无言,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翻了翻,恰好看到小白分享的自拍,便拿手机挡着脸,道:“现在是小白在问,这个多少钱?”

      陆庭舟还很警觉:“晏余呢?”
      “……走掉了。”晏余躲在手机后面配合他。

      醉汉这才放下心来,小声说了个数。

      他话音刚落,晏余咂舌:“多少?!”
      陆庭舟重复一遍。

      “人民币?”
      陆庭舟轻轻嗯了一声。

      晏余傻了眼,呆滞地低下头。
      翡翠平安扣被她瓷白的肤色衬得愈发青翠欲滴,莹润生辉。

      她戴了一套房在脖子上。
      晏余脑中嗡嗡作响,看这玩意的目光都与之前截然不同。

      陆庭舟还在耳边喋喋,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讲话时声音总有点黏糊:“没准备钻戒是我的错,你不愿意洞房也是情有可原。”

      晏余加重语气,强调:“不会洞房,没有洞房。你明天酒醒了就知道了。”

      陆庭舟瘪着嘴,有点委屈,但还是挤出笑:“这不是最重要的,钻戒还是要补一个,我叫小白去办,挑个比这更好的……”

      他一只手指那平安扣,另一只手说话就要去够手机,被晏余眼疾手快扣下,扶额道:“等你酒醒了再说,好不好?”

      两人的手机被她单手握着,紧紧贴在一起。
      晏余起身嘱咐:“我真的要去倒水了,你坐一会儿。”

      走出没几步,身后响起骚动。晏余立刻转身,沙发上早没了陆庭舟的人影,眼珠再一转,这人早东倒西歪地钻进了书房。

      “哎!别碰电脑!”
      电脑里肯定有很多工作文件,晏余心里警铃大作。

      她匆匆把两人手机留在距她最近的餐桌上,追着陆庭舟进了同一个房间。
      两只手机品牌型号都一样,清一色的系统默认壁纸,摆在一起,有种诡异的般配。

      她晚了一步,陆庭舟已经在笔电前坐好,他对电脑性能的要求极高,开机只用了不到两秒。
      陆庭舟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严阵以待的晏余,专心致志打开一个嵌套在好几个文件夹里的文件,眯起眼睛,指尖对着屏幕,一行一行字往下翻找。

      雁小小?
      晏余没来得及思考这文件名是什么意思,陆庭舟已经定位到要找的那行字,啪啪打起字来。这个人醉得讲胡话,碰上键盘还是熟悉的手速。

      她定睛一看,那行字原本是:雁小小酒量很差,喝一点就醉,
      陆庭舟脸上挂着幽怨的神色,像回忆起什么,噼里啪啦地重击键盘,把这行改成了:雁小小酒量很好。

      他沉默一会儿,啧了一声,把句号改成逗号,又在后面添了半句——
      但喜欢撒谎。

      某个心虚的人想起刚才宴会上自己喝下的几杯酒,几年前那个装醉的夜晚突然映入脑海。
      糟糕。
      忘了这茬。

      那这文件是?

      趁陆庭舟发呆的工夫,晏余聚精会神读起这份名为雁小小的文档——

      雁小小很爱干净……

      雁小小是急性子……

      雁小小有点迷糊……

      每一条后面,都有长长的一大段描述。

      陆庭舟的文档几乎涵盖雁小小各个方面的特性,长篇大论读下来,没几个人会不爱这个俏皮灵动、活泼伶俐、又有点灵气的小雁子。

      她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突然看到一句不甚协调,破坏格式的,我好想她。

      接着是一串零零碎碎的,我好想她。
      直到一行“我好想她”被黄底的字打了批注:占地方。
      然后,接下来出现了文档里最后一个“我好想她”,后面跟着一溜壮观的正字,足足铺了三页那么长。

      此前再多不确定,在这浩浩荡荡的正字面前,她的猜测终于坐实。
      晏余往上翻,翻到第一句“我好想她”,看到了这句格格不入的话语的上一句——
      或许突如其来的寒潮让今年的冬天格外冷,雪人先生不再够格成为雁小小留下的理由,她振翅南迁,离开了玻璃大陆这片土地。

      雪人先生?玻璃大陆?
      这是《玻璃晴朗》的设定。

      但晏余不记得玻璃晴朗中有雁小小这个角色,不然特质这么鲜明,一定会让她留下印象。

      “陆庭舟,”又想起他酒后只说真话,晏余低头,小心翼翼去问,“当年《玻璃晴朗》——”

      话音戛然而止。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陆庭舟玉山倾颓一般倒在书桌上,酣然入梦。

      行吧。
      好歹睡着了。

      晏余想去换身睡衣,再想想怎么把陆庭舟转移到床上休息,蹑手蹑脚往门边走。

      书房的门原是微微掩着的,系统自带的来电铃声从细小的缝隙里飘进来,就微弱到不剩什么声音了。直到晏余推门,把狭窄的缝慷慨地推成一条声源的宽广大道,那熟悉的彩铃的尾声才赶到她耳中。
      自己的手机在响。

      她小碎步跑到沙发旁,来电等待恰好到达最大时限,晏余扑了个空。两台并肩的一模一样的手机,一台亮着,一台暗着。趁着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点光,亮着的那台屏幕上闪过几个字,不偏不倚落入晏余眼底。

      晏余揉了揉眼睛。
      她多希望自己是看错了。

      她盯着熄屏的手机,久久没有动作,似乎连按一下开机键,再去确认一下横幅上的内容,都是一件极需要勇气的事。

      怎么会呢。事情不该早就结束了吗。都过去多久了。一定是看错了。是她想多了。就是阴魂不散也该有个限度吧。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没人会闲到这种地步吧。怎么会一直缠着她呢。
      晏余深呼吸,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了下开机键。

      或许是将近三十度的夜晚太冷,又或许是酒后血液流动太慢,没有开窗的房间里,穿堂风裹着彻骨的寒意,麻意从末梢兴起,一点一点侵蚀她全身,指尖麻得像不属于自己的死物,而是手机配件的一部分,被钉死在开机键上。

      转瞬即逝的那一眼,她并没有看错。
      熟悉的名字和头像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star:聊聊?]

      大脑一片空白,晏余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下意识机械地做着每日重复几十遍的动作——输入六位密码,她自己的生日——然后屏幕解锁,露出陌生的主界面壁纸和app排布。

      她忽然意识到,这台手机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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