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报私情[破镜重圆]》竹桐沐

57、华筵 “你看上去

　　晏余捏着吐司片往嘴里送的手半路停顿，明白过来陆庭舟在说什么。

　　“没有，怎么会。”晏余忙不迭否认，尴尬道，“我又没有醉，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她抬起小臂，露出一盘乌紫色的东西，道：“是这个，我昨天找后厨拿的。”
　　陆庭舟好奇地看了过去，那是一盘熟透的无花果。

　　“很容易被误会吧，那就对了。”晏余笑了一下，指着唇上那处咬痕似的位置，慢吞吞道，“下午不是要见丁先生一家嘛，这样……显得我们感情很好。”

　　陆庭舟眉宇轻挑，嘴角一点点挑起，在听完晏余那句“剩下这些是给你留的”后，眼里闪过一丝玩味，脱口而出：“我也要吃？”
　　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晏余，你看上去有这么野？”

　　晏余噌一下站起来，脸色蹿红，看上去颇为羞赧。她避开陆庭舟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扔下一句“我去上课了”，拎上包就出了房门。

　　课后陆庭舟来接晏余，聚餐选在高镇当地很出名的一家特色菜馆里，丁水生订了隐私性很好的包厢，两人到达后，丁水生夫妇和丁珂珏已经在包厢里坐好了。

　　陆庭舟匆匆扫了眼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
　　他快步上前，伸出右手，从容笑道：“久仰大名，丁先生。您到得真早，让您久候了。”

　　丁水生和乔曼本来贴得很近，见他们进来，也尽足了东道主的礼数，起身客套寒暄。乔曼尤其热情，特地招呼晏余挨着自己坐，像个周到的大姐姐。

　　全部人入座，服务生逐渐开始上菜，从凉到热，道道有来头。乔曼挑着话头，聊了聊丁珂珏在课堂上的表现，场子热起来后，丁水生爽朗笑了几声，进入他们都心知肚明的正题。

　　“前几天这小子找我帮他装游戏，我还当是什么违禁品，应用商店找不到，连个安装包都没有，后来这名字越看越眼熟。”他站起来，提起茶杯，目光沉稳地看向陆庭舟，道，“有眼不识泰山啊，小陆，是我先入为主了，差点错失这么好的项目。”

　　丁水生稳稳举着茶杯，陆庭舟会意，也从容起了身，滴水不漏道：“丁先生言重了，虽然曾经错过，但有幸再在此地相遇，也算是莫大的缘分，足够弥补遗憾。”

　　“对啊，是缘分。”
　　丁水生意有所指地重读了后两个字，深不见底的眼眸盯着陆庭舟。

　　餐桌一侧，陆庭舟与晏余都了然，丁水生八成是猜到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费功夫来研学营的真实目的了。
　　想也知道，他被人拉拢接近的次数绝对不算少，早就深谙各种套路，不可能轻信这万分之一的巧合。

　　但这位资深投资人向他们传达的信号是友好的，他并不介意，愿意组这个局跟他们谈合作，就是最好的证明。

　　“咱们今天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丁水生将自己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将空杯亮给陆庭舟，动作干脆利落，粗短的拇指在杯沿有力地敲出节奏，音调铿锵开了口， “我的诚意，你看到了。你的能力和用心，我也记住了。”
　　他将空杯放下，平视陆庭舟，诚挚地说：“过去这一页就此揭过。我个人有很高的意愿来作为你的战略同盟，全力支持你重整旗鼓，搭建自己的游戏帝国，共创未来。幻域会正式将《贝踪幻想》纳入评估，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

　　陆庭舟莞尔，同样将茶一饮而尽，不卑不亢道：“荣幸之至，静候佳音。”

　　丁水生满眼欣赏地点头，乔曼自然地换了话题：“哎呀，你们俩都快坐下吧，菜都要凉了，咱们今天就当家庭聚会来的，说好了不提工作，聊小珏聊得好好的，又让你找见机会拐到这了。”

　　她故作责怪地刁了丁水生一眼，又冲餐桌对面两人一笑：“我们家老丁就这样，工作狂一个，你看他这个高低肩呀，都好严重的职业病，医生建议他休养他也不肯的，我给他熨西装的时候，肩膀这儿的步怎么也平不下去，总是有褶，别见怪啊。”

　　乔曼捏着丁水生明显高出一截的凸肩膀，眼神有些心疼，又定格在对面年轻的情侣身上，拿出过来人的语气道：“看见了吧，都是前车之鉴，小晏可一定要管好小陆，这么周正的一个大帅哥，要像我们老丁一样，背上肩膀上鼓了包，那多可惜啊。”

　　丁水生甩甩手，跟她唱反调：“小陆别听她的，大好的年纪，就是要努力拼搏，才能闯出一片天，外貌都是身外之物。”

　　“哎呦！老丁，你自己样貌平平，就倒打一耙说长相不重要。”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

　　两人拌嘴拌得热闹，完全没有插嘴的空，晏余在心里暗想，不愧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年过不惑还能这样吵吵嚷嚷着过日子。

　　一阵老式的铃声打断了两人过家家式的拌嘴，丁水生从面向乔曼那儿转回来，去摸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乔曼话讲到一半，笑容正好僵在脸上，往下瞟了眼丈夫的屏幕又收回视线，把自己盘子里那块儿冷掉的鳗鱼片吃了。

　　晏余擅长不显山不露水地察言观色，在桌上所有人身上都放了一根神经，敏锐注意到，乔曼虽然笑容还挂在脸上，给人的感觉却已经兴致缺缺了。

　　丁水生喂了几声，道：“听得到听得到，我跟你嫂子在一块呢。”

　　他顿下来，等电话那头的人说话，锁起眉心道：“你也来高镇了，有什么事吗？”

　　乔曼像被鳗鱼刺扎到似的，哎呦了一声，看到晏余关切的目光，友善回应道：“不碍事的，就是被烫了一下。”

　　丁水生的电话还在继续：“对对对，是同一家酒店，”他点头如捣蒜，随手理了理吃饭时弄得有些乱的头发，突然问，“现在？”

　　“好啊你，就这么几天陪孩子的时间，也要给我占了是吧？”
　　说着责备的话，语气却很轻快。能看得出他和通话的另一方很熟络。

　　丁水生理完头发又理衣领；丁珂珏安静地扒着儿童特供拌饭，一言不发；乔曼放下筷子看丁水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似乎早知道要发生什么。

　　“好吧好吧，地址发我。”丁水生挂断电话，又把屏幕亮给乔曼看，脸上是全国妻管严统一的讨好表情。

　　乔曼像是憋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劝道：“平时就天天忙工作。来了高镇我以为能安生几天，跟孩子还有孩子喜欢的小陆小晏吃顿饭的工夫，都……”

　　“那边实在推不了，人家特意来高镇，就是想见我，我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吧。”丁水生笑着打断乔曼，衣领也理好了，便起身道，“小陆，今天有急事，我要先走一步。相信我们之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等我哪天出差到鹭岭联系，再做东请你。”

　　“丁先生客气，来了鹭岭自然是我做东，好好招待您。”陆庭舟说完，和晏余都站起来送他。

　　丁水生在乔曼和丁珂珏脸上各亲了一下，步履匆匆地走了。

　　他一走，饭局的隐形主导人逐渐向乔曼偏移。她用公筷给桌上几人各夹了颗新上的海参，说这是高镇的当地特色，又顺势提起了丁水生——
　　“老丁没口福，吃不到这海参喽，活该，哪有请别人吃饭吃一半走的，我回去可要好好说他，忙得连轴转，把自己当陀螺了。”

　　请客吃一半晾下客人走人，不论怎么说都不算尊重人。
　　可乔曼是个极好的贤内助，看似责怪，实则在为丁水生的行为开脱。她把话说了，别人就不好再怨。

　　晏余很在意刚才乔曼微妙的神情变化，状若无意道：“丁先生是临时有工作安排吗？”

　　“唉，对，”乔曼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打电话的是老丁的秘书，平时在家也是，这秘书的电话一来呀，我就知道，十有八九老丁又要出门了。最近赶上基金回报清算，他们行业普遍都忙，老丁快赶上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了，我天天说他呢——”

　　“你们在家根本不说话。”
　　乔曼中气十足的数落到一半，默不作声的丁珂珏冷不丁开了口，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氛围降到冰点，一时有些尴尬。

　　晏余瞳孔微微放大，眼波流转间看过去。
　　丁珂珏一张儿童小脸藏在筷子后面，依旧扒着饭，只能从缝隙里看清他麻木的表情。

　　“这孩子，当着客人面揭我的短！”乔曼最快反应过来，笑轻轻拍了下丁珂珏的小脑袋，又笑盈盈解释道，“夫妻哪有不闹矛盾的，老丁最近回家少，我生他的气，跟他冷战呢。”

　　她冲自家儿子玩笑似地呲了呲牙，贴近了跟他说：“家丑不可外扬，别什么都给你妈捅出去了，知道不？”
　　说完后坐正了，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拉过晏余的手道：“你们到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了，柴米油盐的事儿都能吵，别看你们现在这样。”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里带了打趣的意味，晏余怔了一下，顺着乔曼下滑的视线，蓦地明白了她在看哪儿，耳尖就烧起来了。

　　明明是她自己出的鬼主意，可无花果犯罪现场真被注意到了，晏余反而忍不住心里作祟的忸怩羞赧，冲调侃的女人挤了个笑出来，就本分夹菜吃了。

　　乔曼这一招围魏救赵玩得好，晏余果然不再提她和丁水生闹矛盾的糗事，陆庭舟一个男人更不好八卦什么。这餐饭最终和平结束。离开时，乔曼称她和晏余有眼缘，互加微信后，丁珂珏要上口语私教课，两伙人就分开了。

　　晏余和陆庭舟叫的车把他们送到楼下，陆庭舟照常往电梯走，晏余却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陆庭舟：“我才想起来，今天答应了学生们，明天表现好的有糖吃。”

　　晏余指向酒店大门外：“隔壁就有个便利店，我去买一点。”

　　陆庭舟垂下眼，慢悠悠道：“好，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楼下转两圈，你还有工作要处理。”

　　陆庭舟盯着她不说话，目光如炬。
　　晏余无奈，举起三根指头：“保证不走！”

　　陆庭舟这才肯嗯一声，转身前叮嘱晏余要早点回来。

　　晏余目送他进电梯，掌心的薄汗黏住了手机壳。

　　她出了酒店，走到便利店门前，没有进去。
　　而是左顾右盼了一阵，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点开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