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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酒量 “你和晏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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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
斯蒂文没有隐藏自己的目的,他就是冲他俩来的。
“毕竟在座的各位都非等闲之辈,用中国人的话说,你们的孩子,就是新一代的人中龙凤。”
斯蒂文挑眉,笑道:“高质的沙龙,如果混入了投机取巧分子,鱼目混珠,就像一滴鸽粪掉在纯净的教堂穹顶上,让人觉得倒胃口。”
“大家都知道,”他饶有兴味地开了口,“研学营是小型的活动,一向都有宁缺毋滥的原则,不论学生还是老师、助教,都需要几道考核审查的遴选流程才能拥有入营的资格。”
晏余右眼皮抽动,不由去够陆庭舟的手,热得吓人,猝然烫得她蜷了下指尖。
陆庭舟已经有了醉意,本能一般包裹手中多出的东西,又软又冰,他攥得很紧,热气渡过去,像要把它融化。
“可是有一点例外,通过考核招募进来的工作人员,可以携伴侣随行。这项规则在执行过程中常网开一面,未婚的情侣也同样适用。”
斯蒂文拉过一旁面如菜色的曾妙,她早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直视两人的眼睛,任斯蒂文兀自冲她脸颊亲了一口,甜蜜道:“比如我和妙妙,就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一对。”
他松开曾妙,又面向两人,双手摆成塔尖状,玩味道:“同为情侣,为什么从来没见过陆和他的女朋友有过肌肤之亲呢?”
“而且之前在公司,两位像陌生人一样互相避让,井水不犯河水,漠不关心、视若无睹、形同陌路。斯蒂文特意停顿,微呷了一口香槟,又徐徐开口,“短短一个月,关系竟如此突飞猛进,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据我所知,晏余通过了贝雕助教的考核。而陆,则是以家属名义,屈居一个小小的生活老师之位,堂堂CEO,有如此闲情雅致,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陆庭舟掌心传来断续的、鼓点似的震颤,像电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滑过,他加了力度,握得更紧,像砚台试图镇住一张被风卷起的宣纸,稳稳地包裹着晏余冰冷的手指。
晏余感受到交握的掌背被温热的捕捉,她的脉搏在陆庭舟掌中疯狂地敲击,紊乱的节奏像只濒死的惊弓之鸟。
她用余光观察到陆庭舟翕动的唇角,心领神会地朝他靠近了些,把耳朵附上去,听到陆庭舟的气声——
“你别惊讶,斯蒂文一直很喜欢用成语。”
“……”
是成语的问题吗。
这个人是真的醉了。
“你想表达什么?”
她稳住了心神,像当年每一次欺骗陆庭舟那样,用波澜不起的语气,平静地与斯蒂文对峙。
斯蒂文又慵懒开口:“凭陆的出身人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混进来不难,何必要弄虚作假,坏了生意人安身立命的信誉呢。”
讲到信誉时,他着重咬字,又用开玩笑的口吻道:“陆喝酒后只会说真话,我什么也不想,只想问一问他,你们的感情状况。”
“冤枉人不是痛快事情,如果你们真是郎情妾意的一对,也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还你们清白。”
“胡闹。”
声音冷得像片瓦玉,又像古寺里的老钟猛然被敲响。
先前还有些杂言碎语的宴会厅蓦然被冻住,像石子惊起涟漪后平静的水面。
宋姨挺直了腰杆,走近两人,挡在他们面前,眼神里压着怒意,道:“这种事情,你要人怎么自证清白?要是你们年轻人还把我老人家放在眼里,我来说句公道话,小舟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晏姑娘就是小舟的对象,也是阿白认定的准媳妇儿。”
“孩子,你来。”宋姨跨了一条胳膊搂住晏余,优雅捏住那抹油脂般凝润的绿光,往出轻轻扯了扯系在她脖子上的绫罗扣带。
于是所有目光定格在这处闹剧的宾客都看到了那枚春水碧潭一般的翡翠平安扣。
“这块翡翠是由我亲自把关,眼睁睁看着阿白挑的,它沉睡了几千年,吸收了几年前的天地灵气。色、胶、荧三者浑然天成,没有短板,万里挑一。”
宋姨轻轻摩挲着那枚平安扣,回忆往事时,声音都轻柔了不少,“阿白动了积蓄,交易之前就与我说,这枚平安扣买回来,将来是要留给小舟娶的老婆的。”
“这块翡翠像艺术品一样被阿白珍藏多年,现在正缀在谁的身上,大家有目共睹。怎么可能是你口中那些假情侣,真做戏的浑话。先不说小舟是个正直孩子,饶是他想投机,阿白能同意拿传家宝出来陪着闹吗?”慈爱的目光掠过晏余有些愣怔的脸,宋姨掷地有声,“有心怀不轨之人编排我看着长大的小孩,也要看看我老人家的面子。”
看戏的目光少了许多,所剩不多的探究视线转落在斯蒂文脸上。
他们想看他如何收场。
然而斯蒂文并不准备就此收场。
他朝宋姨有风度地一笑,开了口:“如果冤枉了陆,我会向他道歉。但您可以让我听到他的亲口回答吗?陆醉酒不会撒谎,他自己说,我就信,绝不再找茬。”
“陆,”斯蒂文吹了声口哨,故意把动静再次闹大,直截了当问:“你和晏余真的是情侣吗?”
宴会厅的灯晃得有些烦人。
陆庭舟眯着眼,看到厅宴数不胜数的华服摇曳出模糊的重影,思考着为什么斯蒂文会在他面前喋喋不休,而他还听不懂。
每个字传进耳朵里都像琐杂的符咒,他费力想把他们留在脑海里,字却像流水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也许因为斯蒂文是外国人呢,所以他的话自己听不懂也合理。
陆庭舟越想越头晕,索性不去想了,视焦从斯蒂文身上挪走,才意识到数不胜数的华服之上,数不胜数的目光如芒在背,一道道或是愕然或是戏谑的视线,刀光剑影一般扎在他身上。
他困惑问旁边紧紧握着的人:“怎么这么多人?”
陆庭舟大抵是知道自己醉了,还知道自己在重要的场合,不能露怯,问得很小声。
不等晏余回答,那些不过脑的字又拼凑成零散的词语,试图在他这儿烙下一点痕迹。
对象,准媳妇儿,娶老婆,晏余,情侣。
富丽堂皇的宴厅,锦衣华服的宾客,掌心温热的爱人的手。还有刚替他俩发表一番爱情宣言的长辈。
陆庭舟想起来了。
他太不应该了。
婚礼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喝醉了。
陆庭舟眉头一皱,换了说辞:“怎么这么点人?”
他把周围的人打量过一圈,最终锁定斯蒂文,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斯蒂文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笑意。
“哦,我和晏余,”陆庭舟偏过脸,顺着交握的手轻轻提起,视线从手流连到爱人的脸庞,思考了一会儿后,似喃喃自语一般,“应该不算情侣了吧。”
晏余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乱中错愕地抬头,恰好撞上陆庭舟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是她不曾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直白、炽烈、不加掩饰的汹涌爱意,像要将她淹没才罢休。
她一时失语,方才腹中打好的草稿被抛在脑后。心跳像断了线的珠子,第一拍是出于慌乱,后面的,可就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了。
那个试图用眼神腻死她的人眉眼像打了层柔光,唇角勾起,温声道:“过了今天,就是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