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报私情[破镜重圆]》竹桐沐

52、变脸 ［陆庭舟教

　　李青山一时没搞清状况，还大张着嘴巴问“什，什么意思”时，唐蒙的脸色已经倏地变了。

　　她伸手按上徒弟的胳膊，示意他闭嘴。
　　再看向晏余的眼神已经变了味道。

　　“小晏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唐蒙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鸢晚是我母亲，李青山刚刚出言不逊，侮辱了她，需要道个歉。”晏余眼眸森然，压着火道，“我说明白了吗？”

　　这次是真的解释清楚，没有再被误读的空间，把两人心里那点侥幸的万一浇灭了。

　　唐蒙沉默半晌，率先做出反应。
　　她笑容僵在脸上，给晏余赔了个不是：“是青山说话没分寸，我为人师长，没教好他，先替他给你说声对不起。”

　　又飞快点了下李青山的背脊，语气不容置疑：“给黎大师后人道歉。”

　　李青山傻站着没动，刚刚因惊讶而张大的嘴还没合上，直愣愣地看着晏余。

　　黎鸢晚走得太早，又在贝雕领域留下诸多惊才绝艳的作品。她在世时已有贝雕第一人的美誉，英年早逝，更被无数后来者塑上一层金身，几乎成了行业内的一个符号。

　　高山仰止。李青山会说出如此不敬的话，也是因为黎鸢晚与他的生活实在是云泥之别，望尘莫及的人物，日常生活中，自然会失了敬畏之心。

　　可短短数秒内一切都变了。
　　和他们共同教学生活了好几天的小晏老师，竟然是黎鸢晚的后人！
　　还是她那个天赋卓绝，几乎继承黎鸢晚所有手艺和天资，却低调多年而不为人所知的天才女儿。

　　这概率不亚于走在路上撞到大熊猫。
　　李青山恨不能在出门前把舌头剪掉，这样就不会说出那句覆水难收的话。

　　“呆站着干什么？”唐蒙蹙眉，推他的动作带了力气，“给小晏道歉。”
　　李青山这才蓦然回神，说话时牙齿战战：“对，对不起，晏老师，我真的很尊敬黎师，刚才只是情急之下，说了错话，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晏余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本意并非要为难谁，就只是想要一个道歉。

　　“继续讲课吗？”她问。

　　“时长不够了，不然会耽误孩子们吃饭，”唐蒙低头看了下时间，头都不抬拍了下李青山，“下午的课延时吧。”

　　李青山接过她的话，大着嗓门道：“同学们现在可以去吃饭，睡午觉了。自己的材料自己保管好，我们下午的课上完之后补这节课。”

　　他讲话时还是忍不住偷瞟这位泰斗后人。
　　然后发现晏余眼中已经看不到他的存在了。

　　学生们熙熙攘攘准备离开，教室里瞬间充斥着收拾东西的嘈杂声。

　　“哎，小晏。”唐蒙拉住想要转身的晏余手腕，脸上写着恍然大悟，“我这脑子，装了这些贝壳，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刚刚才想起来，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的。”

　　“女大十八变，长成大姑娘了。气质这么好，跟黎大师如出一辙的。”
　　晏余看着这副陌生的面庞亲昵地拉着自己，语气透着熟稔，不自在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唐蒙遭到明显的抗拒，并不尴尬，而是笑了笑，又道：“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育我这个徒弟，他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嘴上每个把门。今天算我们的错，我做局，请你吃个饭，小……”

　　“不必了。”晏余礼貌地勾了下嘴角，很快又恢复成那副疏离的样子，“唐老师，研学营进度过半，我们这段时间工作上配合好就可以，其他的不劳您费心了。”

　　晏余点头，算作告别。
　　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活动室。

　　“等一下，晏老师，等——”
　　楼道里，晏余身后响起声音。
　　亮嗓，童音。

　　她瞳孔微微放大，停下脚步。
　　“丁珂珏。”
　　晏余低头，看清来人，显然有些意外，又想起昨晚陆庭舟要的账号还没给他，跟他讲了临时账号的事后，小学生眼睛倏地亮了，眸底写满惊喜。

　　“你还有什么事吗？”她又问。
　　丁珂珏把账号密码记到备忘录里，道：“有的老师，你刚才太酷了！还有——”
　　他笑，露出一片森白齐整的牙：我爸爸想请你和陆老师吃个饭。”

　　—*—

　　“真让你说对了，”晏余坐在沙发上，叉起一块草莓，眼底微微透着惊讶，“丁水生果然主动来请你吃饭了。”

　　陆庭舟莞尔：“就是时间有些赶。”

　　丁珂珏转达，丁水生邀请他们在中期交流宴的后一天，与一家三口聚餐。
　　而中期交流宴就在明天。

　　晏余若有所思点点头，问：“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你需要尝尝这个。”
　　陆庭舟把桌上的栗子蒙布朗推到她面前，嘴角噙笑：“甜品会让人心情变好。”

　　“我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吗？”
　　晏余纳闷道。

　　明明回酒店前，她已经调整过情绪了。
　　贝踪拉投资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工作。

　　“如果有心情不好的地方，可以跟我说。”陆庭舟没答她的问题。

　　晏余不语，叉起一块蒙布朗，栗子软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像种抚慰。
　　她彻底咽下这块小甜品，才温吞道：“没有哪里不高兴的。”

　　陆庭舟攥着叉子的手握紧了下又松开，若无其事地往口中送了一颗草莓，道：“好。”

　　“我问正经的，”晏余又说了一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晚上突击一下。”
　　“暂时没有，”陆庭舟摆出遗憾的表情，笑了一下，“如果想起什么我再告诉你。”

　　“我有个会，”他起身，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你慢慢吃。”

　　心情不好……
　　晏余手贴上自己的脸，捏捏嘴角，摸摸眉毛，哪里都正常，没有垮着脸给陆庭舟脸色看。

　　“有那么明显吗？”
　　她自言自语道，心里突然响起和丁珂珏分别时的话。

　　“我，和陆老师？”晏余听到丁珂珏的邀约，指着自己问。
　　“嗯，请你们俩，”丁珂珏点点头，笑容灿烂，“晏老师，你不用隐瞒啦，你和陆老师是一对吧？我就不跑一趟再去邀请陆老师了。”

　　晏余怔了一下。
　　本来还打算借开新账号的由头把两人的假冒关系透露给这小孩，没想到他自己找上门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丁珂珏捂着嘴巴笑：“晏老师，你没见过陆老师看你的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那绝对是太喜欢一个人了，藏也藏不住的眼神。”

　　—*—

　　餐桌上摆满了琳琅的高级菜品，漂亮与美味兼具，方才一进门，就让晏余傻了眼。
　　几乎都是她爱吃的。

　　美食治愈人，此刻，她嚼着梭鱼丸，心情好像真的好一些了。

　　他们一连数日都是吃酒店提供的普餐，恰好今天破天荒地改善伙食。
　　真巧。

　　……

　　陆庭舟指节有规律地在桌上一敲一敲，手边是显示与李青山的微信对话界面。

　　聊天停留在今天早些时候，对方含糊其辞地表示今天和小晏老师有些误会，想让他这位男朋友帮忙劝一劝。

　　长消息末尾，李青山写道——
　　［可能我做法不太恰当，但我也道过歉了，想请小陆你开导下小晏老师，别那么斤斤计较。］

　　这条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陆庭舟只皱了皱眉，没有回复。
　　而是紧赶慢赶地联系了当地最有名的法餐馆，订了一桌晏余爱吃的东西。

　　他不清楚李青山口中的有误会是什么，但他隐约感受到，晏余可能受了委屈。
　　陆庭舟想让她心情好一点。

　　但晏余没能完全对他敞开心扉。
　　陆庭舟绷紧唇线，蓦地想到什么，打开了《贝踪幻想》。

　　［。：今天上线这么早？］
　　［。：离平时的时间不还有半小时吗？］

　　晏余擦着头发，看到这条消息。
　　她刚从浴室出来，头发吹得半干，发梢还淌着水珠，不时滴滴答答落下。

　　晏余打字。
　　［谁来替我打工：最近图鉴新出的贝雕好漂亮，我挂着凑个时长领日常奖励，攒积分兑换后，看看细节。］

　　这周上新的《琼华》仿的是国内另一派艺术家的代表性作品，晏余对这一派别了解甚少，看到TechTown竟然谈下了《琼华》的二创授权，着实惊讶了好一会儿。
　　网络公开可查的照片只有一张，而兑换图鉴后可以看到作品各角度的实物图，还会揭露一些没有面向大众的创作细节。

　　晏余很感兴趣，从《琼华》上线后，她就努力做任务攒积分，想要早日一睹真容。

　　［。：你对《琼华》很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技术部的人要它的信息，数据库有。］

　　晏余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可她在TechTown实在不认识几个人，技术部认识的更是就那一位。
　　与她一墙之隔的那位。

　　［谁来替我打工：万一被老板发现怎么办TAT］
　　［。：那就直接找陆庭舟要。］

　　晏余看着屏幕上句号发来的消息，脑海中突然闪过他几日前那句［陆庭舟不好］。

　　晏余有点迷惑。
　　平常在TechTown，陆庭舟看起来挺有压迫感和威慑力的呀。
　　怎么随随便便联系到一个员工，就毫不顾忌地对他品头论足。

　　她心不知不觉偏到陆庭舟一方，想帮他找回场子，打字道：
　　［陆总很吓人的。］

　　［。：很吓人？］
　　［谁来替我打工：对。］

　　她煞有介事恐吓道：［陆总教训人，从来不顾及情面，眼眸深如湖底，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他生气的时候，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我们面对他的时候，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句号回得很快：［了解这么清楚？］
　　［谁来替我打工：对呀。］

　　［。：陆庭舟教训过你没有？］
　　晏余野马脱缰地乱编：［那当然。］
　　［谁来替我打工：吓得我能避则避，不敢跟他说话。］

　　好几分钟过去，句号都没回答。
　　晏余盯着屏幕上自己打出的那一长串文字，突然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不知不觉间，早晨那点不愉快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

　　“晏余。”
　　男人清冽的声音突然贴着门传来，猝不及防，吓得晏余颤了一下。
　　才刚说了人坏话，她像被揪住脖子的猫，心里心虚得很，声音就不由自主大起来，虚张声势给自己壮胆似的。

　　“干什么？吓我一大跳。”

　　“没什么，来看看你还在不在房间里。”

　　“我还能长出翅膀飞走吗？”手机握在手里像个烫手山芋，晏余只想尽快把陆庭舟打发走，“快睡吧，明天还要赴宴呢。”

　　“好的，你也早点睡，晚安。”
　　陆庭舟压低声音，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脚步声远了，手机屏幕又闪了一下。
　　［。：哇塞。］
　　［。：他好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