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海物语》硫金

114、收件人 周末在充斥

　　周末在充斥了情侣和女学生们的时髦松饼店里，一个穿着僧衣的男人点了杯冰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街角的樱花树。每当起风，枝桠上的淡粉就飘落些，在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春雪。等玻璃杯里的冰块被店里的暖气融化完的时候，他等的少女终于从对面大楼走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拨动着手机。
　　比日程表上的预定摄影结束时间晚了半小时。
　　男人一饮而尽咖啡，抓起挂在椅背上的羽织外套，就推门走入了寒风中，伸手和发现了他的对方打招呼：“辛苦了，小真珠。”
　　虽然口罩挡住了大部分的表情，但女孩的眼神还是透露出了些许嫌弃，“怎么是你？”
　　“经纪人小姐刚好有急事赶不过来，所以就由一心叔叔送你回家了。”
　　“我之前不是说过你别出现的吗？怎么又跟来了？以及你那是什么衣服……”
　　“之前是说别来学校，但今天是杂志的摄影棚。也没被同学看到。至于衣服……”神宫一心苦笑了一下，“那姑且也是叔叔的本职。而且现役童星兼平面模特要是被狗仔拍到了和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走在一起，多多少少会引起误会的吧？相比之下僧侣就好多了，别人第一想到的是家里有什么法事，而不会是什么风花雪月。”
　　“会对一个初中生说这些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和尚。”少女不满地埋怨道，“真是的，妈妈为什么要拜托这种人。”
　　“别这么说，琉璃一定是担心你。”神宫一心直呼了一代歌姬的名字，在后者的女儿抗议前扯回正题，“于是在那之后小真珠还有收到来自天狗的恐吓信吗？”
　　“没有。”明光真珠摇了摇头，“本身天狗什么的，这怎么可能呢？像傻瓜一样。怎么看都是某些性格扭曲的变态所为。那种人就只敢躲在背后骂骂而已。我都已经习惯了。”
　　“但琉璃真的以为是妖怪，所以叫上了我。不过小真珠才那么年轻就了解了人性之黑暗，不容易呐，一心叔叔很感慨。”
　　帽檐下少女蹙起了眉，“琉璃长琉璃短什么的，叔叔你和我妈妈很熟吗？”
　　“很熟啊。”神宫一心答道，“认识多年的好友。”
　　“哦，好友。”少女没什么感情地复述了一遍，“你喊得那么亲昵，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妈妈以前的情人什么的。”
　　“哈哈哈小姑娘可不要乱说哦。像你妈那样的红人怎么会和我这样的僧人处过。”神宫笑道，“年轻时的朋友而已。这一次，我也是拿这个办事的。”说着男人比了个钱的手势，和他的身份不同，世俗得很。
　　“也是。我妈的眼光怎么会那么差。”少女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就是有点破财。”
　　“就当请了个有特异能力的保镖呗，一心叔叔可是有真本领的。”
　　“好的好的。”明光真珠敷衍道，“于是叔叔车在哪里，在外面站了那么久我快冷死了。”
　　“在那边的停车场。要不要我把外套借给你？”
　　“不要，会沾上大叔臭的。”
　　“这可让人伤心。小真珠你如果营业态度也这样，大家会幻灭的。”
　　“现在是私人时间，我们能不能不谈工作。”
　　“好，好。”神宫一心耸了耸肩，在旁护送着少女。
　　进入赏花季，街道上的行人也比平日多了不少，但目前他尚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人物在近旁或跟踪他们。是琉璃多虑了吗？还是以天狗之名寄出死亡威胁信件的人并没有掌握这边未公开的日程？或者正如小真珠所言，那种人只会坐在屏幕前喷吐恶意并不会付出实际行动？
　　不，还是有所警惕为妙。毕竟那是封直接寄到家里邮箱而非通过事务所的恐吓。
　　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停车场。神宫一心先检查了此前设下的结界，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车子启动后，也没有人立即追上来的迹象。然后他在闹市区特地绕了两圈路，确保后视镜内没有一直尾随其后的车辆，才放心地向着明光家开。
　　“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刚才拍照片累了吧。”
　　瞄到真珠撑着脑袋望着车窗外，神宫一心提议。
　　“没事，不困。”少女答，“没想到叔叔还挺专业的嘛。”
　　“是说防追踪方面吗？”一心笑，“很遗憾，那对我来说反而不是本职了。”
　　“难得表扬你还不领情，真是讨厌。”
　　“哈哈，谢谢。”见路况还不错，男人继续和对方闲聊，“小真珠是自愿当艺人的吗？”
　　“嗯，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叔叔只是有点好奇罢了。有多少孩子从事了和父母一样的职业是真的遵从了内心的选择。猎户的孩子是猎户，渔夫的孩子是渔夫，如果说这是受生活环境限制的话；那么，百年老铺、家族企业、技艺流派传人，出生于那样背景里的孩子，大抵在幼年就被强加了将来不得不继承下去的使命。然后，医生、律师、教师、警察等在社会上普遍被尊崇的职业，孩子若为其父母的工作感到自豪的话，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就将那种被需要的社会期待投射到自己身上，有很大的几率会与父母进入相同的行业做着相近的事。明星的孩子有不少也会加入演艺圈吧？那究竟是耳濡目染产生憧憬的自发行为，还是一种自以为是捷径或顺其自然，实则是选择上的遮蔽？加上小真珠你的妈妈又是那么个传说一样的人物。你会感到压力吗？”
　　“压力啊，还好吧。妈妈是妈妈，我是我，在我出生的时候，妈妈她已经隐退了。啊，而且我唱歌也不擅长，一开始技能点就不一样。一定要说今后的发展路线的话，可能会和爸爸比较像吧。我对演戏还挺有兴趣的。”明光真珠说，“不过也不一定。那两人并没有非要我做什么不可，说如果不喜欢，中途退出也是可以的。”
　　“那如果小真珠没有做现在的工作的话，你长大后会想当什么呢？”
　　“工程师一类的吧，我其实理科超好的。但果然还是不知道。有时候拍摄忙到不行却还要回去补课和参加考试的时候，我才会想起来：啊，原来自己才是初中生。未来那样看的话，似乎还显得很长。现在就让我决定一切，是不是过于残酷了？”明光真珠垂眸，有些沮丧，但很快少女又振作起来，看向驾驶座，“从刚才开始都是我回答问题。现在轮到我了。叔叔你从小就是僧人吗？”
　　“是啊。在寺庙里长大的，我爸是当年的住持。”
　　“啊，那叔叔你结婚了吗？”
　　“结婚倒是没结婚，但我有个儿子。”
　　“哇，这不是很糟糕吗。”
　　“儿子也在弟弟的照顾下很好地成长了。”
　　“等等、弟弟是叔叔的弟弟？”
　　“对啊。”
　　“你的儿子是你弟弟养大的？”明光真珠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到的事实，满脸写着那你自己干嘛去了的表情。
　　“是的。我的性格太散漫了，教不好孩子。所以我觉得还不如交给更合适的人。”
　　“好可怜。”
　　“这点倒不用担心，我弟弟没有任何意见。他自己也有个儿子，就和养了对兄弟一样。”
　　“我说的是你的儿子。”真珠说，“如果我有那么个爹的话，我会恨他。”
　　“恨什么？”
　　“那当然是……算了。”少女略生气地说，“估计你也不会懂。”
　　“他没有恨我哦。”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儿子超聪明的。他会理解我的。”神宫一心笑道，“我可是给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让他随时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都是叔叔你不管事的借口吧。”真珠批评道，“那孩子的妈妈呢？”可刚一说完，少女的脸上就有所顾忌，一双闪烁的眼睛心虚地望着对方。
　　“也去追她自己的梦了，而且成功了。”
　　“那可真是恭喜。咦，那是不是……”
　　“嗯，也不在身旁哦。”神宫一心浅笑。
　　明光真珠脸上的表情越发困惑，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句，“真是有些奇怪的家庭呢。”
　　“是吧？我也觉得。”一心说，“但就是这样的。好了，过了前面的红绿灯就是你家了。然后到时候停稳了先别急着下车，我有东西要给你。”
　　“是什么？”
　　“你猜。”
　　“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反正一分钟后就揭晓了。”说着明光真珠别过头去。
　　“真是不可爱啊。”神宫一心无奈地笑道。
　　但是等真的把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少女期待的眼神堪称闪闪发亮。看来对方还是非常想知道自己所准备的礼物是什么的。
　　等卖足了关子，神宫一心终于把那件东西从自己的口袋里拿了出来。
　　“呃，这是什么东西？”明光真珠的失望溢于言表。
　　“神宫家的秘宝，祝器土铃。”说着男人把它拿在手里晃了晃，清脆声响。
　　“为什么是天狗模样的？同样是红色的，达摩不更好吗？”
　　“碰巧而已。把手摊开。”神宫把土铃交到少女的掌心，“这是给你的护身符，不要弄丢了，最好随身携带。我能够和你同行的时间毕竟有限，所以我事先拿着它和京都四处的乌鸦都交代过了。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你就用力摇它，到时候会有乌鸦来帮你的。”
　　“礼物谢谢，但是哄小朋友的话还是免了吧。”
　　明光真珠打开了车门，就要跳下座位的时候，神宫一心叫住了她，“代我向琉璃问好。”
　　然而少女既没有点头也没有答应，只是加快了脚步，开门，进了屋内。
　　神宫一心启动了车，神情凝重。
　　今天他还有另一个地方需要去，关于某个十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