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荆棘》巫毒蝎子

2、还伞 他叫徐南街

　　奚棠站在原地没动，没急着辩解，她只是睁着那对淡漠的眸子盯着对方。
　　她想把雨伞要回来了。
　　男生不避讳地与她正面对视，眼中含着揶揄。
　　或许在这个皮相不错的男生眼里，奚棠就是和众多想吸引他目光的女生一样，不过天时地利人和，奚棠映入他的眼帘罢了。
　　“那球场上送你水的女生，和你什么关系。”
　　见居高临下审视他的女生终于开口了，男生了然一笑。
　　“你想她和我是什么关系，或者，你不想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男生的音调随着吐出的字眼逐渐降低 ，说的话含着些许暧昧。
　　奚棠看了看手机，最新消息显示，田念京堵在市中心红灯口，让她在公交车站再等会儿。
　　奚棠利落地关闭聊天页面，手指飞速划到小绿程序上的扫一扫，抬步向男生走了过去。
　　男生静静看着她的动作，随着奚棠的走进，眼神从平视变为仰视，唯一不变的，还是他从始至终游刃有余的目光。
　　奚棠迎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俩人呼吸交缠。
　　奚棠抬起左边胳膊，动作看上去好似要触摸男生，左手拿着的手机倒映的光却解释了她此刻的所作所为。
　　“加我好友，我回答你。”
　　男生嘴角勾起，懒散地往公交车站后面的广告幕布一靠，拉开俩人的距离，把玩着蓝牙耳机，详装不愿意懒洋洋地回她。
　　“可是我女朋友应该不允许的。”
　　“还伞而已。”
　　奚棠面不改色说完装傻充楞的话，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见男生只是笑着摇头，奚棠利落直起腰来，再次看了眼手机界面。
　　田念京显示快到了。
　　奚棠扫了一眼男生，不再管对方，给田念京打字提示位置。
　　男生坐起来有点无趣地问奚棠。
　　“哪个班的。”
　　奚棠背过身轻轻瞥了他一眼，翻了一记白眼。
　　“你女朋友应该不会让你瞎打听。”
　　“还伞而已。”
　　男生语调含着调侃，原话奉回。
　　奚棠正想说话，晃眼的车灯打了过来，汽车鸣笛示意她上车，她回头轻轻地把话说完:“高二三班。”
　　“无名无姓的，到时我找谁啊。”
　　对方撑着额头，追问到底。
　　田念京已经滑下窗子，隔着副驾驶问奚棠是不是耳朵聋了。
　　奚棠利落地打开车门上车，只给灰卫衣留下一句。
　　“算了，不用还了。”
　　“那你同学啊，怎么不捎带上人家。”
　　田念京转着方向盘，等红灯时抽空点烟，吐着眼圈声音低哑问奚棠。
　　“陌生人。”
　　奚棠偏头把车窗打开，让风混着细雨飘进来。
　　“陌生人你跟人家搭话，哦，我们棠棠长大了，也知道搭讪帅小伙了。”
　　奚棠懒得理他的调笑。
　　田念京不正经嘴了一路，等拐进城墙边，开到小巷子口，他让奚棠下车，田姨在家，奚棠今晚不用去渡江帮忙。
　　下车时，奚棠突然被田念京喊住。
　　她转过身子，等着对方开口，头顶的路灯打在车子上，光晕晕染了田念京的脸，她看不清对方，她只能感受到对方凝视她良久。
　　“奚棠，你家，最近还好吧。”
　　田念京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他害怕以后奚棠真的会没处可去了。
　　奚棠仿佛早都猜到对方的问题，甚至是很平静地说：“她已经很久没犯病了，会好起来的。”
　　田念京不自觉呼了口气。
　　“那就好，奚棠……”
　　“我们可能要搬走了，我爸之前在渡江被人算计的那一次，那伙人又找上门来了，我们家已经没精力再和他们耗下去了，我爸准备把渡江转让给他们了。”
　　“奚棠，你要好好的呀，即使我们不在，你也要好好的。”
　　奚棠只愣神了一瞬，再抬眼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知道了。”
　　田姨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儿子手上提着书包，身后的少女默默跟在后面。
　　她急忙迎上去，挽着奚棠嘘寒问暖，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亲闺女来了”。
　　田念京挺忿忿不平的，说他这一个大活人站在家门口，他妈就跟没看见他一样。
　　田姨恨铁不成钢瞪了他一眼。
　　“你要有棠棠一半懂事，放个屁我都给你鼓个掌，一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当初让你去上学也不去，一会就去渡江给你爸帮忙。”
　　“谁叫你给我起了个这个名字，念京念京，读个书跟念经一样，咋不让我出家当和尚呢……”
　　田念京不服气地嘟嘟囔囔地为自己辩解。
　　得来又一记眼刀，他缩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奚棠站在田姨身后悄悄笑了。
　　烧好热水，田姨让奚棠去冲澡。
　　田念京正在打电话，等挂了电话，转头看见他妈嗑着瓜子专注地在看情感纠纷剧。
　　他额角无奈地一抽，走过去也抓了把瓜子。
　　“棠棠知道我们要走了吧。”
　　田姨手也不停地磕着瓜子，面不改色问道。
　　田念京手一顿，默了几秒，轻轻地“嗯”了一声。
　　“也怪你跟人家有缘无分，棠棠一直都是我从小订下的儿媳妇，要不是你爸这病，我就是上奚家去闹，也要把棠棠接过来。”
　　“妈，你说什么呢！”
　　田念京低声惊叹一声。
　　听着浴室还是水声哗哗，他才再次开口。
　　“我配不上她，也护不住她。”
　　他眼神落寞。
　　田姨见不得他这幅没出息样，恨恨地拍了下他的额头。
　　浴室里，淋浴的水声一直哗哗作响，奚棠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把自己包裹起来，头深深埋进身体里。
　　第二天奚棠起来时，田姨跟田念京已经离开家了，给奚棠炖了银耳粥。
　　奚棠刚喝完粥，就接到方白的电话。
　　“棠棠，今天你有没有时间啊。我昨天不是缺课了吗，你看你有时间今天过来补一下嘛。”
　　奚棠想着今天过去，再借口留宿一晚上，这个周末就算熬过了。
　　她当下同意，中午便打车过去。
　　在方白小区门口停下时，保安已经习以为常地开门请她进去。
　　方白家挺有钱的，从她住的别墅小区便能看出来。
　　但方白一直在学校里为人低调，连李静禾都不知道她的家庭背景。
　　只以为她家境不过比她们更加优渥罢了。
　　说起来好笑，如果不是方白偶然一次撞见了奚棠刷题，邀请奚棠为她补习，估计奚棠都不会跟方白打过多的交道。
　　方白眼里有对周围人的轻蔑，李静禾看不出来，她看的出来。
　　不过也没关系，那是久居上位者一种普遍的特征。
　　反正这种微乎其微的轻蔑对奚棠影响不大。
　　她只关心方白打的补习费。
　　走到小区里面的拐角处时，却出现了奚棠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的身影。
　　林绒绒呆站在一栋别墅门口踌躇不前，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别墅的庭院里坐着许多人，他们在交谈着，林绒绒就穿着白色卫衣，与庭院衣着华丽的人格格不入。
　　奚棠站在灌木丛后面，默默看着眼前的少女仿佛下定决心，按响了门铃。
　　大门被打开了，林绒绒走了进去。
　　她二话不说便想跟上。
　　“奚棠！”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她回头，是方白，提着零食袋。
　　奚棠冷静了下来，站在原地等方白过来。
　　方白小跑过来拉起奚棠的手，问她是不是找错了地方，她家在另一条绿化道上。
　　奚棠注意到，方白余光轻扫过林绒绒进去的别墅。
　　奚棠淡淡一笑，跟着方白走回去。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关上门，方白把所有零食倒在桌上，自己撕开一包后，又随手拿起一包递给奚棠。
　　“你外公呢？不是刚回来吗。”
　　奚棠接过没急着吃，她观察着空无一人的别墅。
　　“急着串门去了。”
　　方白不在意地回道。
　　“那你怎么没去？外公刚回来不应该多陪陪他吗。”
　　奚棠继续悄无声息地追问。
　　方白停下手里的零食，奇怪地看了奚棠一眼。
　　平时的奚棠除了一些必要的话，不会过多问方白的私事。
　　但奚棠面色如常，仿佛反常的不是自己一样。
　　方白没想太多，觉得可能奚棠只是想亲近自己一些，毕竟她平时都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那些场合都是一些叔叔爷爷辈，不适合小孩去。”
　　方白模棱两可地回答。
　　奚棠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在方白想拆下一包时，制住她的手。
　　“好了，开始补习。”
　　方白撇撇嘴，乖巧地跟着奚棠走进房间。
　　“这次写的不错，比上次有进步。”
　　奚棠批着方白的检测卷，认真地说。
　　方白短促地笑了一下，玩着手机，没当真。
　　“方白，你以后想上哪个大学。”
　　奚棠放下方白的卷子，摇晃着转椅，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色。
　　方白聊着天，头也没抬，随口说道:“不知道，看我外公给我安排吧。”
　　奚棠拿过方白的手机，放在桌子上，逼着对方转向自己。
　　方白被迫看向穿着白色毛衣的奚棠，微微卷的发尖从她脸的侧边滑落，扎在方白脸上，痒痒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在这样的注视下，方白不受控制地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
　　“方白，你和李静禾是好朋友吧。”
　　方白迟疑地点点头。
　　“那你不想和她考一个大学吗?”
　　方白紧张的神色渐渐松懈下来，她轻呵一声，拨开奚棠，重新拿起手机。
　　“奚棠，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们这种人，出生就是按部就班的一生，虽然有局限，但确实过得比普通人滋润，以后的事，由不得我们安排，而且，朋友能值几个钱。”
　　奚棠不置可否。
　　感受着对方依旧直白的注视，方白烦躁地把手机放下开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在走出方家大门时，奚棠突然停步，方白站在楼梯上疑惑地盯着她。
　　“怎么了？”
　　奚棠转身隔着楼梯上下的距离，抬头盯着对方。
　　在吊灯的强烈照射下，奚棠脸都变得模糊起来，方白只能听见她清晰的声音回绕在客厅。
　　“跟我做朋友吧，你需要我。”
　　方白在奚棠话说完的那一刻愣在了原地，她甚至怀疑她听错了。
　　“……什么?”
　　“我不会像李静禾那么愚蠢，也不会像魏雅那样幼稚，也许缺少了真心，但我相信，你要的不是这个，你要的是一个帮手，足够优秀的左右手。”
　　足够应付你外公的左右手。
　　坐在方白安排的车上，经过一开始的那栋别墅时，奚棠打开车窗，再看了一眼。
　　像是要把那栋别墅的样子记住。
　　第二天，奚棠如往常一样来到班级。
　　期间撞上了方白投过来的目光，她俩视线相隔几排座位在空中对视，又互相不在意地移开。
　　奚棠看见李静禾趴在方白桌上，俩人聊的眉开眼笑。
　　她暂时没想明白方白对昨天的话的态度，索性起身去冲她的燕麦奶。
　　站那接水时，何在意急冲冲地背着书包冲了进来。
　　看见她，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嘴里叫嚣着“迟到了迟到了”，着急地往座位上赶。
　　英语老师紧跟着进来。
　　奚棠来不及多问，拿着何在意递过来的东西，稳稳地端着燕麦奶回到座位。
　　何在意递给她的是她前天下雨时借出去的那把伞。
　　早自习下了，奚棠主动走到何在意桌边。
　　阴影打断了何在意在英语阅读里的畅快遨游。
　　他抬头看见奚棠，扶了下眼镜。
　　不待奚棠开口，他先回答了。
　　“哦，早上那把伞别人让我帮你带的，说还给你。”
　　“他还说，他叫徐南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