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135章 林大人的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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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仙图。”
屋外淡淡的日头已经捱过了正空，林雪意手中批着州衙各厅院递交过来的文卷计簿，思绪一晃又想起今早唐蕊说的那些话。
为免打草惊蛇，她已经交代段溪带上户曹的一批吏人，以重录被毁户帖的名义，去逐一排查疑似有女子失踪的人家，算算时辰，也该有消息了。
她停下笔，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却听见身边的深月在叹气。
“怎么了？”
“姑娘，您没听早上贺录事说吗？这衙门四处被烧，光是补这些文卷都要十天半个月呢。”深月似是嫌事情多。
林雪意猜想她是觉得没时间去外面看热闹，安抚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司理院和架阁库烧毁严重，使院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这些文书卷宗都关乎民生大计，缺失不得。”
“是是是，”深月小声嘀咕，却还是传进了她耳中，“这大过年的，您得坐镇衙中，世子倒好，在外头逍遥快活……”
林雪意轻轻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深月这又是替她恼上晏返了。
早上晏返陪着唐蕊来过衙门后，两人又一道离开了，深月似乎对此颇有微词。
林雪意摇了摇头，道：“唐姑娘眼下心绪不宁，谁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与其浪费时间抱怨，不如快些把事情做完，说不定还能赶上元宵的灯会呢。你若觉得烦闷，也可先出去玩。”
“嘿嘿……御史大人和深月姑娘辛苦了。”贺承平正巧捧着一叠册子从外面进来，大约是听到了一两句，抱歉地笑笑，小心措辞道，“这……好在州院这边折损较少，下官可以腾出身来搭把手，大人有事可尽管吩咐。”
“多谢贺录事。”林雪意边说边接过他递过来的册子，“这是……”
“哦，下官已按大人的吩咐，排查了衙门里的吏卒，昨夜他们的行踪均已记录在册。下官也已派司理院的人去逐一核查，等段推官回来便可复勘。”
“辛苦贺录事了。”
林雪意翻翻册子，又不由轻轻拧了眉——上面记录的吏员和杂役的证词并无明显的问题，那个“夜叉”藏得比她想象得要深。
“大人！真的有！”一道青年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段溪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还真的有！”
“真的有女子不见了？”林雪意连忙起身。
段溪连连点头，递来一张誊写的名单：“这些女子，她们的家人都闪烁其词，依我看，多半已经不在家中。”
林雪意接过名单一看，只见上面记录了十多名女子的名姓、年龄和住处。从住处看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从年龄上看，都是一些妙龄少女。
贺承平也是神色一变，道：“御史大人，不如我们这就派人去盘问？”
“不可。”林雪意神情微凛，摇了摇头，“唐大人在扬州城里颇受百姓爱戴，但是他们有家人离去却不报案，可见他们并不认为那是‘失踪’。段推官能觉出风吹草动已是不易，若我们以官府的名义出面盘查，恐怕难有收获。”
她略一思忖，对深月道：“这件事，需要你和墨云去办。”
深月眼珠转了转，当即便反应过来，笑脸一扬：“我明白了，这时候就要去——诈他们！”
“大人，好主意呀！”段溪听得精神一振，热切道，“此处道观信众很多，若是扮成游方道士，定然不易让人生疑。”
“这个好！”贺承平也道，“二位是生面孔，此地百姓也不会想到是和官府有关。”
“好嘞，包在我身上！”深月更加跃跃欲试，拍拍胸脯就领着任务出去了。
林雪意跟上几步，提醒她小心，继而有些哭笑不得地回了屋子。
昨日她才在街头拆穿一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今日便要撺掇身边的人假扮道士去行骗了，该不该说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说起昨日的闹剧，起因倒也是因为选仙图……
脑海中的思绪被拨动，林雪意不禁有刹那的失神。
“大人，您好像有些没精神。”段溪打量她片刻，关切问道，“是不是累了？”
林雪意抿唇笑笑：“我没事。”
她身上虽还有微微的余热，但总归比昨夜好了许多，并无明显的不适。但约莫是昨日睡得晚，今日又起了个大早的关系，批了半天的文卷后，不免有些晕眩。
“大人，我请您喝茶吧！”段溪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乌黑明亮的眼睛里闪起了星星。
林雪意错愕了几息，重复了一遍他这与公务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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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中有一座拔地而起的酒楼，店家起名骑鹤楼，隐隐有古语“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之意。在这辞旧迎新的关头，骑鹤楼里客似云来，好不热闹。
林雪意跟着段溪来到骑鹤楼的时候，只见楼下大堂座无虚席，店小二一面端着盘盏灵活地穿梭往来于人群中，一面满脸堆笑地对后头来的客人说，酒楼已满座，需稍待片刻。
“段推官，你的好意……”
她本想说衙门里的事还没做完，不如改日再来，不料小二望见了他们反而更加热切地迎过来，道：“您来了！雅间已备好，二位请上楼！”
“大人，请！”段溪倒是丝毫不惊讶，一脸期待地领着林雪意往楼上走。
寻常酒楼，楼高三层已是非同一般，但这骑鹤楼却有五层，在周围一众楼宇中脱颖而出，不知其背后的商贾是何等富户。
林雪意暗自嘀咕，望着在前头带路的段溪的背影，心头又浮起一丝疑惑。
以骑鹤楼在扬州城的地位和排场，这里的席位价格定然不低，段溪在州衙的使院任职，一个正七品的推官月俸算不上高，但是方才看那小二的言行，似乎他又常来此地。
他请她喝茶看起来是临时起意，但是雅间又显然是提前定下的，莫非这又是哪一出的“鸿门宴”？可他又是当着贺承平的面请她出来的，若是另有目的也未免太不谨慎了……
在她思索之时，楼顶的雅间也已到了。
段溪轻车熟路地推开门，林雪意微微绷紧了心中的弦，看见里头景象不由一怔。
屋中窗明几净，案几上的小火炉上正咕咚咕咚煮着水，细研的茶茉在银质的铫子中随着沸水翻腾，散出满屋的茗香，让人心生宁静。
段溪步履从容地进屋斟茶：“大人，快请进来。”
透着清气的茶香微微拂开了笼罩周身的困倦，林雪意一面进屋一面打量四周。
雅间凭栏而设，中间以一道格子门隔开，从屋内看出去，城中繁华尽收眼底。
“大人，您看。”段溪一面将茶放到她面前，一面朝格子门外看了一眼，“从这里看出去，还能看到我们州衙呢。我看大人有些疲倦，又挂心公事，这里离衙门近，大人可以在此稍作休息。”
林雪意轻轻松了一口气，歉然一笑：“是我小人之心了。”
“什么？”段溪有些不明所以，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过来，便更加显出几分少年气。
“我方才，”林雪意啜了一口茶，有些脸热，“怀疑过你的居心。”
段溪的眼睛睁得更圆了：“大人为何做此想？”
林雪意解释道：“我猜这里花销不低，可你年纪轻轻，却又对这里很是熟稔……”
“大人，您真是心细如发，见微知著！”段溪立时一脸佩服地说。
对方这反映颇为离奇，林雪意不由一愣。
段溪便笑了笑，带着一丝的羞赧道：“其实，我不是科考出身，是机缘巧合帮过唐大人一点忙，正好那时推官一职空缺，唐大人便招了我去。”
“所以，”一个念头闪过林雪意的脑海，“这骑鹤楼其实是……”
“正是家父的产业。”段溪点头道，“我出身于商贾之家，唐大人不曾嫌弃我，我很感激他。如今大人您为唐大人的案子奔走，我自当尽心竭力，帮助大人。”
林雪意心生感慨，道：“多谢你愿意相信我。”
段溪的脸却红起来：“原本……我听说大人的年纪与我一般大，确实怀疑过大人是徒有虚名，但今日大人处置一应事务张弛有度，见识过人，我才知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若不是大人已经用过午膳，我还想请您吃饭赔罪呢。”
他这番话实在直率，林雪意哑然失笑。
对方却好像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滔滔不绝地向她介绍骑鹤楼的好酒好菜。
“骑鹤楼有三个‘一绝’。一片江南雪，”他指了指茶杯中莹白如雪的茶沫，接着道，“一瓯沧海月，一碟上林春……”
他话没说完，楼下便传来了小二饱含热情的吆喝：“上林春一碟！”
似乎有客人正好点了他刚刚介绍的菜品。
段溪神情一动，煞有介事看向林雪意，言语中透着好奇：“大人，这‘上林春’虽然只是糕点，但用料和工序极为讲究，乃是窖藏的桃花所制，眼下年底还是原料紧缺之时，价格水涨船高，一块便要一两银，不知是谁如此阔绰？”
他说着起身走到楼梯处看看，似乎没看到人，又立即折返屋中，走到格子门外的廊上，扒着栏杆往下看：“装‘上林春’的食盒也讲究，那人一走出去，从这里便能看到。”
他一边说还一边抬手招呼林雪意，林雪意笑笑跟出去，却在看清出现在视野里的人的时候幽幽一怔——
底下是两个人，男子身长玉立，虽然手中提着食篮，但举手投足间显得金尊玉贵，跟在他身边的少女手中捧着一个黄花梨的食盒，正仰头冲他微微笑。
“咦，那不是世子和唐姑娘吗？”
耳边传来段溪的琢磨，林雪意便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或许是因为身体微恙的缘故，她只觉得心里发沉。
“好了，也是时候回衙门了。”她说不清为何有些意兴阑珊，收回目光进了屋。
段溪显然不知她心绪，跟在她身后进来，道：“大人，我总觉得今日唐姑娘有些怪怪的。”
林雪意的脚步轻轻一顿：“你也这样觉得？”
“大人也发现了？不愧是大人！”段溪一脸叹服，“唐姑娘经常跟在唐大人身边，因此我们和她也都相识。今日她看上去，好像有心事。”
“嗯。”林雪意点点头。
今早唐蕊第一眼看见那夜叉面具的时候，分明是有反应的，因此她猜测唐蕊见过那面具。她带去衙门的面具本就是街上常见的样式，可唐蕊却直说没见过，这便让她心中生疑。
唐穆的管家魏进生前与“夜叉”有过接触，唐蕊若是无意间见过也并不奇怪，可是她却矢口否认，这就很蹊跷了。
除非……她和“夜叉”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无意间见过那么简单。
林雪意一面思索一面步下楼梯，酒楼中也有不少人在讨论昨夜的大火，一片嘈杂声中，穿梭其间的小二的声音远远传来。
“各位客官有所不知，昨日衙门起火的时候，小的就在此处看得分明。本来小的寻思大堂那火也不算大，只要潜火兵一来便能扑灭，可谁知昨夜风大，那火越烧越旺，一直烧到了衙门里头！”
“风……”林雪意心头骤然一紧：“糟了！”
“大人，怎么了？”
“我们要赶紧回去。”昨夜到今日的种种一股脑儿地涌入脑海，让她攥紧的拳头止不住地发颤，“贺录事很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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