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回甘》华菲

8、第 8 章 动摇

　　一周后，我的手机上又出现了那个号码的短信：这个周末有空吗？想找你吃个饭。
　　我本来想拒绝的，打了好几遍的“没空”，最后都删掉了。最后回了个“好”。在发完的那一刻，我又后悔了。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就是去吃个饭，吃完饭我就走。
　　生物学父亲又发来一个地址，是一家川菜馆。离学校不近不远。同样，离家也不近不远。因为这家川菜馆的位置在家和我学校的途中，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生物学父亲故意的，是否有什么企图。
　　周日晚六点，我到了那家川菜馆，推开门进去，生物学父亲已经在了。看见我，他站起来，冲着我笑了笑。我没有理他，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他让我先点，我随便翻了翻，点了份辣子鸡，他又加了几样。
　　等菜的间隙，气氛很沉默。我低头看手机，假装在回消息。他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偶尔端起杯子喝口水。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菜上来了。他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嚼了两口，忽然说：“我现在还是在做建材，收入还行。”
　　我没出声。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他的企图，只联系我，不联系妈妈和姐姐，却又问了妈妈过得怎样的，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目的？
　　生物学父亲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我，踌躇了一下：“你的生活费够花吗？要不要……我给你一些？”
　　我抬起头看他，他表情很认真。
　　“不用，”我说，“我妈供得起。”
　　生物学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妈妈是个好人。”
　　我冷笑了一下，左手在桌下握紧拳头：“你知道就好。”
　　生物学父亲脸色一僵。又过了一会儿，他问：“她……有没有再找？”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在问我妈有没有再嫁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但我妈说了，她那里没有你的位置。”
　　我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点了点桌面。那个“你”字我说得很重。
　　生物学父亲的脸彻底变了，灰败下去。
　　他慢慢放下筷子，盯着桌上的菜，我忽然觉得这顿饭吃不下去了。我站起来，拿起包。
　　“我走了。”
　　他没拦我。我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路上小心”。我没有回头。
　　他在讨好我。这个念头忽然清晰地浮上来。他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我不愿意往下想。但那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进去了，就拔不出来。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操场那边的灯还亮着，远远就能看见跑道上稀稀拉拉几个人。我没回宿舍，鬼使神差地往操场那边走。其实也不想跑步，就是不想回那个四人间的小屋子，不想被刘瑶问“你晚上去哪了”。我不知道怎么介绍一个突然多出来的生物学父亲。
　　操场入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影子，是陆安之。他穿着一件卫衣，手里捏着瓶水，好像已经坐了有一阵了。看见我，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第一句话是：“去哪了？”
　　我脱口而出：“出去吃了顿饭。”
　　他看着我，没接话。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说了实话：“去见了……生物学父亲。”
　　陆安之的表情没怎么变，但他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里，问我：“怎么没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去了。”我答非所问。
　　陆安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沈青梅，你是不是在期待什么？”
　　“我没有。”我否认得很快。
　　陆安之没追问，他说：“我不了解你生物学父亲，但你得小心。有些人回来，不是为了弥补，是为了索取。”
　　“他能索取什么？我又没钱。”
　　陆安之看着我，眼睫微微垂了一下。
　　“不一定是要钱。”
　　不是要钱……那要什么？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气味和初秋的凉意。我站在路灯底下，我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