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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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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的第三天午后,我和姐姐、妈妈正窝在沙发里看一部电影,手机消息忽然响了一下。屏幕亮起,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是这一串数字我却认识。很奇怪,就见过两次的号码,这才是第三次,我却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谁的号码。
“阿梅,那天你走得太急,爸爸还有很多话还没有说完。你把爸爸的微信好友通过一下。”
我盯着“阿梅”那两个字,觉得很刺眼,短信里的这个人,不管是见面还是短信,都用这种套近乎的方式来喊我。我点进对话框,删除。手机丢到一边,继续看电影。正常得妈妈和姐姐都没有看我一眼。
到了第四天,下雨,我们都窝在床上不想起来。迷迷糊糊中,手机响了。我没看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喂?
“阿梅,爸爸知道对不起你,爸爸……”
爸爸两个字,像两根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和心里。我瞬间想起了小时候那次父亲节的祝福贺卡事件,心里极度不适,我挂掉电话,人完全醒了。
“怎么了?”姐姐被我吵醒。
“生物学父亲的打电话,被恶心到了。”我望着头顶。
姐姐那边没有声音,我转过去看她,发现她也望着天花板。“姐,对不起……”
“你干嘛说对不起。”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怕你生气。”
姐姐起身下床,来到我的床上,像小时候一样和我钻在一个被窝里:“我生气也不是生你的气。青梅,我们一起长大,小的时候,我有事只会找你;以后,我有事,也只会找你。你对妈妈和我的好,我全清楚。我们之间说话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哪怕他出现也不会有改变。”
“姐……”我又哭了……
5号晚上,因为第二天要返城,我在收拾东西。正收拾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
“阿梅,你妈妈还好吧!有没有提起过我?”
前面的短信,我可以当成垃圾短信,不看、不想、不处理,但是这一条问道了妈妈。
妈妈……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出了一行字,发送。
“没有,一次都没有。”
发完我就后悔了。这句话好像在说,你看,你根本不重要,又像是在替妈妈打抱不平。我也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
生物学父亲没有马上回复,只是对话框上方偶尔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字样,一会儿又没有了。如此反复几次,最后收到一条信息,只有三个字:那就好。
那就好?我以为至少会有的道歉,哪怕是一句“对不起你们母女三人”。一样都没有。也就是说,这个人根本不是在关心妈妈有没有提起他。甚至在听到“没有”的那一刻,仿佛还松了一口气。是不是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生活,不用背负任何愧疚。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手机砸到床上,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我在房间来来回回地打转。妈妈和姐姐在民宿的厨房说笑着做晚饭。我听着断断续续的笑声,最后拿起手机,深呼吸几口,微笑着走向厨房……
国庆假期结束,我拖着行李回到学校。返校的第一天的课是专业必修,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书,翻开笔记本,老师讲的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进入我的耳朵。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就好”三个字。
“青梅青梅,老师让你回答问题。”我的思绪被旁边的同学拽回来。
我看着老师,脸红了,我连老师的问题都没听到。老师皱着眉让我坐下了。
下课了,手机震动。陆安之发来信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晚六点,等我到学校后门那家我们常去的馆子时,陆安之已经在了。
“看你朋友圈,国庆节没有出去玩?”陆安之递给我一杯温水。
“出去了,去了青山的一个民宿,我妈喜欢安静。”
“你,你姐,你妈?”
“嗯。”
“点你喜欢的,我请客。”
我随便点了一个鱼香肉丝,陆安之又加了两个。
“这几天待得怎么样?”
“还好。”
……
陆安之也不说话了,我就抱着那杯水,低着头,偶尔喝一口水。过了一会儿,老板端来一盘瓜子,陆安之啃着瓜子,尽管不说话,我还是感受到了那道强烈的目光。
“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陆安之笑笑,“你不想说就不说,我正好饿了,啃点瓜子。”
我鼻子有点发酸,这个人就是这样,你不想说,他就不会以关心的名义刨根问底,也不会小心翼翼地避开会让我不舒服的话题。他在这里,就是让人安稳的。
菜陆续上齐了,我吃了几口,告诉陆安之:“国庆节,那个生物学父亲又联系我了。发信息,打电话,我都没有理。但是最后一条……‘那就好’,我就忽然很生气。”
“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觉得他根本不关心我们,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那你确实该生气。”
后来我们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晚饭,结账的时候,陆安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了我的手边。
“回去早点睡,沈青梅,不管遇到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我拿起那颗糖,仅仅攥住,重重地点点头。
回到宿舍,李罕丽正在敷面膜,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把面膜一扯。
“沈青梅,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正往柜子里放东西,转身看着她:“没有啊,就是有点累。”
“不对。”李罕丽凑过来,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像安检扫描仪,“你看起来不像你。你平时回来会先把桌上的水杯拿去洗一下,今天你没洗。你进门的时候拖鞋穿反了,现在还没换过来。还有你笑的时候——”
“我笑的时候怎么了?”我失笑。
“你刚才那个笑,嘴角是往上的,眼睛是没弯的。”李罕丽一本正经地说,“真正的笑,眼睛会先弯。你骗不了我。”
我愣了一下。实在是没想到李罕丽观察得这么细。这个平时大大咧咧、连自己手机都经常找不到的姑娘,居然能看出我眼睛弯没弯。
“真的没事,”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是国庆在外面待久了,还没缓过来。”
“行吧。”李罕丽重新把面膜敷上,语气软下来,“你要是想说,随时可以跟我说。我嘴巴虽然大,但该关的时候还是关得死死的。”
“好,谢谢亲爱的。”我准备亲她一口作为关心我的回报,最后发现脸都被面膜覆盖,没有下口的地方,放弃了。
宿舍的灯在十一点准时熄了。其他两个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李罕丽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只有我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睡不着。
我按亮了手机,屏幕上一个未读消息都没有。我把短信删得太彻底,连带着那个号码也从删除对话框时一并清掉了。我其实记得那串数字,但我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记得了。
我清楚地记得妈妈说过的“一个和我无关的人”,很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我才心里发紧:一个人要多用力,才能把那么大的伤口愈合到连疤痕都看不出来?
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另一个念头悄悄浮了上来。万一呢?万一那个生物学父亲真的想回来,不是发几条短信,而是真的出现在妈妈面前,带着忏悔,带着眼泪,带着迟到了二十年的补偿,妈妈会不会心软?
妈妈说不恨了,可是不恨了和放下了之间,还隔着什么?她说不恨了,是因为恨太累了,而不是因为那个人不值得恨了。如果有一天,那个人真的站在门口,妈妈会不会犹豫?
还有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妈妈是不是就不用再每天都是一个人了?毕竟我和姐姐都上大学了,以后工作了会更少陪伴妈妈的时间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就惊出一身冷汗。我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关掉,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心脏跳得很快,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