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旁敲侧击 ...
-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这山里早起的鸟儿给吵醒了。
“这鸟叫的,”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高中毕业后就没醒过这么早!”我扭头看看姐姐,居然还在睡!真佩服,这么吵都能睡。我躺了一会儿,索性爬起来,踩着拖鞋出了门。
院子里,妈妈已经在了。晨露还没有散去,躺椅上,妈妈端着白色茶杯,穿着素色的棉麻衫,头发随意地挽着,整个人被清晨日出的金色的光笼着,从背后看过去,轮廓温柔得不像话。
“醒了?”妈妈偏过头看过来,满脸是温和的笑容,“难得你起那么早,青杏还没起?”
我拉了把竹椅坐在妈妈身边,顺手倒了一杯给自己:“姐还没醒了。我是被这鸟叫声吵醒的。”
东方的天际线正在变色,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支巨大的画笔,一笔一笔地往天空抹上颜色,把远山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
“好美啊!”我感叹。
“嗯。”妈妈应着。我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妈,”我斟酌着措辞,“你这么些年……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妈妈淡淡一笑:“找什么?我有你姐俩就够了啊。”简简单单一句话,我心里很是心疼和愧疚。十五年了,妈妈把我和姐姐养大,中间的苦,已经长大的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妈妈从来不说。
“那……”我喝了一口茶,给自己壮了壮胆子,“他这几天有没有联系过你?”
妈妈的目光终于从日出那边收了回来,把茶杯放下:“他给我发信息了,说见过你了,我没有回。”
“妈,你有没有怨他这次出差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连一早上吵人的鸟叫声也识趣地停了。妈妈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
“不怨,”过了很久,妈妈终于开口了,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和我无关的人。”
“那如果……”我很紧张,回头看了看房门,姐姐大概还在睡,我心跳得很快,硬着头皮接着问,“如果他想回来生活呢?”
“他告诉你他要回蓉城生活了?他回来就是了,关我什么事?他让你问我?无聊。只要不来我家,他去哪里都和我无关。”
“啊?啊,哦。”妈妈理解错了,但是好像也回答了。“只要不来我家。”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心情美妙了起来,山中的空气就是好,我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刻。
“快去叫你姐起床,我去做早饭。”过了一会儿,妈妈拿过我的空茶杯,站起身往厨房去。
早饭后,我们去了山间小路去散步。山间的小路,路不宽,刚好两个人并排走。左边是一些不知名的树木,右边是往下看,是山谷里错落有致的农房和水田。空气里有着独属于山里的森林里的味道。每一口空气吸进肺里,整个人都跟着舒展起来。
姐姐走在妈妈的左边,挽着妈妈的胳膊,步子轻快。姐姐刚才和我争论,说她太久才能见一回妈妈,我可以每周都回,所以她要和妈妈走一起,其实何须争论,能走在妈妈和姐姐的后面,跟着那么近,那就是我的幸福。
“妈,你看那云,像不像一只狗。”姐姐指着天边喊。
妈妈抬头看了一眼,笑起来:“我看像只猫。”
“明明是狗,青梅,你说,像狗还是像猫?”
“我觉得像一只长得像猫的狗。”我看着她们慢悠悠地回答。
姐姐“啧”了一声,又跟妈妈讨论起别的话题,说学校的事,说同学间的事,叽叽喳喳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鸟,妈妈偶尔应几句,偶尔笑一笑。我走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真好,好得让人想把这个早晨装进口袋带走。
转过一个小弯,路变窄了一些,妈妈和姐姐的对话也断了一会儿,只听见三人踩在路上的沙沙声。
然后我就听到姐姐开口了:“妈,我爸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抬头看向姐姐,有什么想法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太快,没抓住。
“好像还是在做什么生意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怎么了。”
姐姐沉默了几秒,我却从这沉默的几秒钟,看到了姐姐的犹豫,原来是我想简单了。
“那他……”姐姐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我几乎听不清,“他为什么只找青梅,不找我?”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山路上,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里。妈妈终于停下脚步,姐姐也跟着停下脚步,我也在后面两步的距离停下,看着妈妈的侧脸,清晨的阳光撒过来,看不清妈妈脸上的表情。
停顿的时间不长,不到半分钟,妈妈重新迈开步子,耳边传来妈妈的声音:“可能……他觉得找你不好开口。”
我看着姐姐,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清晰了。姐姐到底还是对生物学父亲有期待的。昨晚,也只是突然了解到他来看了我以后,以激动来掩饰内心的失落吧,如果说我还曾经得到过三年的父爱,哪怕那三年我完全不记得,但是我姐,却是真的没有得到过一天真正的父爱。因为有了我以后,我那生物学父亲就开始以工作为由不太回家了。我心里很难过,也暗恨自己昨晚为什么不多想一想,多问一问,早点发现问题。也许今早起那么晚的姐姐只是昨晚睡得太迟吧……
晚上,妈妈说走了一天,早早去睡觉了。让我和姐姐也早点睡。
我和姐姐坐在院中,看着天上的繁星,头顶的星星很美,就连月亮也比在城里看到的更大、更圆。我和姐姐都没有说话,抬头看着各自头顶的星星。
我想了一会儿,还是转过头,开口了:“姐,你是不是想见他?”
“没有,不想见。”声音平平。没有昨晚的激动,也没有白天的失落。但是说完以后,却是在不停地拨弄着竹椅扶手上的一根毛刺。我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翻了翻,说:“如果你想见,我把他的号码给你。”
拨弄毛刺的手终于停了。但是没有回答,院子里有蟋蟀的叫声,断断续续的,就像我和姐姐的对话。夜更深了,星星也更亮了,姐姐终于开口了:“再说吧。”
我也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不同的人,不同的感情,我只能把手机收回去,继续抬头看星星。过了一会儿,姐姐的肩膀靠了过来,头也靠了过来,很心安的重量,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