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应该可以见 ...
-
郊外。
和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
一羽蓝鸟穿越茫茫云雾，飞抵昭天门对面的山上。等候多时的蓝发少年从鸟腿解下竹筒，倒出里面的图纸。
看完叶离裳传回来的机关城图纸后，白衣蓝发的少年神色淡漠一如绝顶上的冰雪，然而耳边，仿佛又响起少女的嗓音：
“纵然是沧海碧落水连天，也终会有干涸枯竭的时候；纵然是大兆领域延万里，也会迎来分崩离析的一天。不变的，或许只是这天地本身。”
那日，兆天子同蛮族和谈的消息传来，一身绯衣的少女负手握剑，望着天上悬着的一弯下弦月。可能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一向冷淡的她竟是第一次对凌羽说那样的话。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一份图纸，冰蓝色的眼睛里有冷漠迷离的光闪动——看来不久就要进入昭天门了。
他应该可以见到她了吧？
少年唇角缓缓挑起一个微笑，他昂起头，足尖点地借力跃起。凰鸟一瞬间飞来，少年刹那融入无边无际的苍茫天宇里。
……
次日楚风时分，旭日普照大地。但诡异的是，昭天门沉寂在死一般的静谧里。城中心的水源不知被人投了什么毒药，紫色的瘴气四处弥漫，随处可见倒下的昭天门弟子。
“老师。”
叶离裳注视着从面前匆匆走过的男子，她用苏清寒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背后小声嘀咕：
“奇怪，怎么今天一个个都这么匆忙的样子啊……就连沈大侠也是。”
“你说什么？”苏清寒蓦然停住，眼光从她脸上扫过，“沈孤鸿曾经来过这里？”
她点点头，看定他：“当时我好像还注意到他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不过看他的脸色，我也不敢问。难道是出什么事了么？”
苏清寒眼睛瞬地亮了一下，不再多说，一脸凝重地朝中央水池赶去。
望着苏清寒远去的背影，叶离裳眯了眯眼。
山风越来越大，吹拂起她的长发。深不见底的峡谷里白云茫茫，来时的路已被云雾遮掩，从这里望去遥远得仿佛永远回不去的昨日。
未几，叶离裳忽然叹了口气，掠下山崖。
“救……”
一个垂死的昭天门弟子艰难地在地上爬行。
因为鸩毒的缘故，他的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然而在巨大的求生本能驱使下，他竟然用双手支撑自己一步步缓慢前行，企图寻求帮助。
良久，当他力气快要耗尽时，忽然听到了一阵极轻的簌簌声，似是少女的裙袂轻轻擦过地面。
叶离裳驻足片刻，目光落在那名弟子扭曲的脸上。
他约莫十五六岁，比她当年家破时大不了几岁，嘴唇因窒息泛着青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救他？
她在心底嗤笑一声。她是来灭门的，不是来救人的。一旦暴露行迹，前功尽弃。
可那双眼睛，在濒死之际挣扎着望向她的眼神，恍惚间竟与记忆中某个影子重叠了。那年雪夜里，叶熠在她怀中也是这样仰着脸，虚弱地唤“姐姐……我想回家”。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丹药。
她本不该随身带着解药，这是计划之外的东西。可前夜给水源投毒的时候，她多留了一瓶。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出于何种心思，或许只是备着以防万一，或许……
是某个她不愿承认的念头在作祟。
“蠢货。”她低低骂了一声，不知是在骂那弟子，还是在骂自己。
叶离裳屈膝蹲下，掰开那人的下颌将丹药塞入。
指腹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一阵细微的刺痛从指尖传来——鸩毒之烈，皮肉亦可沾染。
她迅速收回手，却已经晚了。一线酥麻顺着指尖爬上手腕，像是千万条细蚁啃噬着她的血脉。
她咬紧牙关站起身。血中的毒在蔓延，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视线边缘泛起了细碎的金色光点。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处僻静角落将毒逼出，否则撑不过一炷香。
可目光扫过远处廊下三三两两倒下的人影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孩子，会在天亮之前无声无息地死去？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她只是默然转身，将一瓶解药沿途发放下去。
等最后一粒解药也发完，叶离裳终于支撑不住，半跪于地，扶着廊柱艰难喘息。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指尖，青黑的痕迹正沿着指节缓慢向上攀爬，如同藤蔓。
“蠢透了。”她又骂了一遍自己。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她踉跄着靠向廊柱，手中的含光剑握得指节发白，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不该心软的。
……可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任何人死在面前了。
廊外日光漫照，紫瘴弥漫。她终于再也撑不住，沿着柱身缓缓滑落，绯衣在满地的暗影中像是一抹被遗忘的旧红。
日光穿透茂盛的树冠，映得地面光影斑驳。
毒瘴愈来愈浓，中毒的弟子人数还在持续增加。云曦蒙着幽兰丝巾，同龙渊一前一后地走在长廊里，到处都是因毒而昏厥的人。单纯如他们，也感到了现在情况之严重。
“龙渊，这里也有一个人。”云曦蹲下身，但当看清楚了眼前人之后，不禁轻轻“呀”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这不是叶姐姐吗？”
眼色恍惚了片刻，云曦慌忙将一粒百草丹塞入叶离裳口中。
突然”铮”的一声，清光一闪。
一旁观看的龙渊慌忙拉着云曦向后退去。只见叶离裳持剑指向他们，眼睛依旧半闭着，声音却冷漠而决断：
“滚开。”
“你！”等反应过来，龙渊气得浓眉倒竖，将云曦护在身后，捏紧拳头向前大踏一步，“云姑娘好心救你你还恩将仇报，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下！”
“算了，龙渊，我们走吧。”云曦拉了拉一脸气忿的少年衣袖，“我们还要去找楚风呢。”
“哼。”龙渊余怒未消，临走前冷冷向后扫了一眼。却没有发现，他们转身离去的那一瞬，叶离裳持剑的手重重落下。
行走在路上，云曦终于忍不住开口：“龙渊。”
“嗯？”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叶姐姐平时好像不是这样的。”迟疑着，云曦轻声道，“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管她呢。”
虽然同样感觉奇怪，但毕竟还是眼前楚风的事要紧。顾不了许多，龙渊和云曦加紧步伐朝前赶去。
万里高空中飞鸟盘旋，陡然间一声清亮无比的凤吟。雪色的凰鸟展翅飞翔，少年站于凰鸟上，白色的衣袂随风飘扬。
凰鸟巨大的双翅平滑地掠过高空，投下的黯淡阴影迅速地移动，仿佛一片薄云。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投入水源的鸩毒会随着阳光的照耀逐渐加强。纵然昭天门再怎么全能，也已是无力回天。
站于凰鸟上，少年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在风里飞舞，宛如远处那起伏不定的海水，美丽不可方物。凌羽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昭天门，眼眸突然在某处凝住——
十里长廊内，一线锋利的绯红。
这是……
轻轻落下，他诧异地凝视着面前昏迷不醒的绯衣少女，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却被瞬间反手压住逼到一个死角。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叶离裳虽连眼睛都未曾睁开过一下，但那柄含光剑却已然横在了他咽喉。
“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听到少年平静而温和的声线，她的手微地一颤。
费力地睁开眼。一片朦朦胧胧的白雾中，仍是那样的清俊，他的面容……如昔。
“当”。
剑哐然坠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