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衣》南淮月

5、第四章 在所不惜。

　　清晨，浓雾散去，啾啾的鸟鸣唤醒了沉睡的大地。

　　向众人复述完昨晚的战况后，苏清寒拿出一把剑，剑尚在鞘中，却已令人感到四射的冷锐光芒。

　　拔出的瞬间，连吹过的风都向外退了开去！

　　令人惊异的是，只能看到剑投在地面上的淡淡一抹影子，唯见剑柄而不见剑身。

　　“这是——含光剑？！”

　　在场众人无不是一怔。

　　须发皆白的公输大师捋着胡须，沉吟道：

　　“自从五年前叶氏一族惨遭灭门后，含光剑便与叶将军的两个孩子一同消失在世间。难道这回你们从昭天门外救回的人是……”

　　苏清寒点了点头：”叶将军的女儿，叶离裳。”

　　“是她？”公输大师缓缓开口，”既然是叶将军的孩子，那就麻烦杜姑娘你今天再救一回人吧。毕竟当年途经容国，叶将军也确实是帮了我们昭天门不少忙。”

　　“嗯。”杜若微微点头，淡淡的晨曦落在她身上，宛如一株婷婷绽放的空谷幽兰，“待会空闲了，就带我去她的房间。”

　　是夜，烛火摇曳，光从薄薄的窗纸中溢出。

　　正躲在屋外偷听的楚风龙渊几个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

　　“杜姐姐，她……”

　　屋里，云曦一脸的欲言又止。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碎了遍地的茶碗。那个从昭天门外带回来的女孩正死死抱着双肩蜷缩在床角，难以控制地厉声尖叫。

　　“只是受了一些刺激，脖子上的伤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杜若收起银针，转身看着苏清寒，“现在昭天门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你可以确定她一定就是叶离裳，而非敌人派来的奸细吗？”

　　“应该是她。”眼光扫过床角的少女，苏清寒淡淡道，”昔日我曾于叶府受将军所托教叶离裳弹琴，不会错的。”

　　“那她怎么会突然到了昭天门外面？”看了看经过杜若医治已经昏睡过去的叶离裳，龙渊叹道，“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愣是被影蝠那个怪物给吓傻了。看来只有等她清醒过来我们再好好盘问一下……诶，杜姑娘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当然你比她漂亮得多，在我的心中——”

　　打断龙渊的长篇大论，杜若冷冷道：“你把她的药打翻了。”

　　“啊？是吗，呵呵……”低头看去，果然几粒小药丸顺着桌子滚下，而自己的手正放在一旁。

　　“嘻嘻……哈哈……”

　　听到房间里的对话，楚风和龙渊互相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一旁云曦无语地看着两人。

　　所幸屋里人都光顾讨论事情，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奇怪声响。

　　“嘘。”云曦凝神听着，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只听得屋内隐约传来杜若的声音：

　　“多派几个弟兄守在门口，毕竟现在时局不同，还是提高警惕为好。”

　　“他—们—要—出—来—啦。”

　　云曦无声地做着口型，三人慌忙躲到一边。

　　门“吱呀”一声推开，依次走出公输大师、杜若、苏清寒等人。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楚风蹑手蹑脚地从藏身的地方溜出来，龙渊大摇大摆地走在他身边，云曦紧随其后。

　　“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姐姐？”云曦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纤长的睫毛如同密密的小帘子。

　　“云曦说去我就去。”楚风挠了挠头，望向身边的龙渊，“你去不去？”

　　“这么晚，人家估计都已经休息了。”他环着双手，一副懒散的模样。

　　“那就不要去打扰了，我们明天再来吧。”

　　“我听云曦的！”

　　房内原本昏迷的少女悠悠转醒，目送着三人离开的背影，那双空若古镜的眼睛闪动着明灭的光。

　　正如预料一般，自己已经身处昭天门内。

　　她环视着这间简陋的木屋，平日里从不离身的含光剑早已不翼而飞。打开窗，正好看到不远处离开的一行人背影。

　　看到那一袭白衣的时候，她眼神变了变，合上窗户。

　　暗淡的光线中，她微仰起的脸庞尚带有稚气，然而那种举世无双的丽色也足以叫人惊心。可不知为何，她的眼里涌起了深深的疲倦。

　　那些已经忘却的过去忽然席卷而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阳春三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轻烟似的琴声在空气中浮动。白衣的琴师站在小女孩背后，耐心地指点着她的指法。

　　老师，等你发现是我害了你和你的同伴时，大概会一剑杀了我吧？

　　但想起凌羽说的弟弟可能在昭天门，叶离裳蓦然站直了身体，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天涯海角也好，黄泉碧落也罢，阿熠，无论如何，我定要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