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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1(HE版) 晚来天欲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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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后山的梨花又开了。
挤挤挨挨,繁茂如雪,像极了两人初遇时的那个隆冬给人的印象。凌羽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确认今年的花比去年密实些,才收回目光,把灶上温着的粥盛进碗里。
碗是粗陶的,叶离裳上次洗的时候手滑了,不小心给它磕了个缺口。因为是木屋里的旧物,有叶离裳儿时的回忆在,她没舍得扔,拿砂纸磨了磨,继续用了。
院里没人。
凌羽端着碗站在檐下,等了几息,还是不见叶离裳踪影,才抬脚往后山走。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踩上去无声无息。转过第二道弯的时候,他总算看见她了。
绯衣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棵最大的梨树底下,膝上放着大夏龙雀刀。
刀鞘被她擦得很干净,阳光穿过花枝落在上面,一片一片,仿佛碎金一般,泛着温润的光。
——那年凌羽爬进棺材里,随后才发现叶离裳还有呼吸。他慌忙抱着她从棺材里逃出来,去找大夫才知道,原来叶离裳先前中的毒,因为她的自刎,反倒将毒血放了出来。再加上先前殷红漪给的丹药有护住血脉的作用,两相叠加,反倒救了她一命。
凌羽不眠不休守了她整整七天,她总算转危为安。
只是醒过来后,声带受损,不怎么开口说话了。
凌羽带着叶离裳来到叶家旧址的后山,将那间小木屋修了修后,在这里住了下来。
风吹过来,梨花纷纷扬扬地落了叶离裳一身,她像没察觉,只是把刀立起来,额头轻轻抵住刀柄,一动不动。
凌羽没出声,而是把粥碗放在身旁的石头上。
过了很久,她直起身,把刀背到背上,转头看见他。两人目光撞了撞后,叶离裳移开视线,走过来端起粥碗。
粥还是温的,她喝了一口,道:“难吃。”
“难吃就别吃。”凌羽转身往回走,“反正厨房里还有一锅糊的,你想吃那个我也不拦。”
叶离裳唇角微微一翘,默不作声地跟上来。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绯红的唇角竭力抿着,像想笑又忍住了。
他以前最喜欢逗她露出这种表情,就像是儿时在冰湖前用力扔下石子,看厚厚的冰面露出一丝裂隙。
现在冰面早就碎成无数,底下潺潺涌动着流水,干净而澄澈。
许久许久,叶离裳总算轻声开口:“今年梨花比去年开得好。”
凌羽低低答应了一声。
她欲言又止:“你想不想……”
“不想。”他截断她,深蓝色的眸子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你那套每年春天都要说一次的'我想回绝影峰看一眼阿熠'的话,省省。暗羽楼好不容易放过我们,抛头露面就等于出去送死。”
身后没声了。
寂静像是潮水般蔓延。
凌羽不由得生出几丝不忍,他向前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侧过半边脸,向她道:“裳,你要是真想去,我陪你。但不是现在,等梨花开完,等雨水过了,等你这几日夜里不再咳嗽——你自己定。去完你就死心,回来好好过日子。”
过了很久,叶离裳点了点头:“好。”
凌羽继续往前走,嘴角动了动,没让人看见。
时间仿佛指间沙砾一般,悄无声息地逝去。凌羽只感觉,日子过得比在暗羽楼时慢很多,好似什么也没做,两个人的鬓边就生出了第一缕白发。
叶离裳仍然不太会说话,幸而凌羽也不在乎,他本身就是孤高寡寒的性子。两个人对街坊邻居客客气气,但从不主动来往。村里人起初怕他们,后来发现这对年轻的夫妻不太出门,男的偶尔下山买粮,骑着一只……很大的鸟。
女的一年到头只穿绯色衣裳,在后山练剑,剑是透明的,阳光下只剩一道影子。
再后来,村里的小孩胆大的,会偷偷爬上后山看。
叶离裳练剑的时候很安静,不像镇上武馆那些耍把式的大喊大叫。有一次,一个小孩摔破了膝盖,哭得满脸花。她停下来,看了那小孩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帕子递过去。
凌羽那天刚好从镇上回来,站在远处把这一切看了个完。他什么也没说,晚上吃饭的时候,多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你今天练剑的时候手抖了。”他面无表情,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点点碎星般的笑意。
叶离裳断然否认:“没有。”
他轻咳一声,提醒:“帕子。”
叶离裳面上瞬时浮现出两抹绯红,意识到他当时也在场,将所有的事情都尽收眼底。
半晌,她终于开口:“那孩子哭起来,像阿熠小时候。”
凌羽放下碗,看着她。叶离裳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了一会儿后,凌羽重新端起碗,“明天我去镇上,多买些帕子回来。你爱送谁送谁,别用我的衫子裁就行——上回那条白帕子,是我衣服上撕的。”
“噗嗤”一声,叶离裳唇角一弯,笑了出来。
虽然她的笑声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但确实是笑了。
那晚叶离裳睡得早,凌羽收拾了碗筷,在院子里劈柴。劈完最后一根,他直起腰,正想找块干净的布巾擦擦汗,谁知一抬头,正看见她站在门框里,披着一件他的外袍。
她乌黑的头发散着,仿佛瀑布般垂落肩头,一双眼睛却在夜色里熠熠生辉,只是凝视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做噩梦了?”他问。
“没有。”叶离裳走过来,在台阶上坐下,“睡不着。”
凌羽也坐下来,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上。夜风把院角的梨花瓣吹过来几片,落在她的发间,他伸手拈掉了,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之宝。
“阿羽。”叶离裳突然开口,轻轻唤了他一声。
他微微颔首:“嗯。”
似是有些犹豫,又有些难为情,她轻轻咬住下唇,半晌,才下定决心,开口:
“你知不知道,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活着。”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不热,仿佛两块温良的美玉,然而双手交叠在一起,便有温暖慢慢从心底深处涌出,不再像从前那样冷了。
凌羽轻声道:“明天我去把那个同心结找出来。”
“什么同心结?”叶离裳怔了怔。
凌羽提醒她:“你结的。那天晚上,你坐在我腿上,拿你的头发缠我的头发,打了个结。”
他顿了顿,“后来我把它收起来了。现在应该在箱底,压在我给你买的那堆首饰下面。”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你扔了。”
他轻笑:“舍不得。”
听到他的笑声,她不由自主地侧过头看他,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侧脸勾成一道柔和的线,仍是她记忆里眉目如画的模样。他不太习惯被她这样看着,清咳一声,站起身。
“睡觉了。你明天不是说要去看老槐树底下那窝鸟蛋有没有孵出来?”
她也站起来:“你都多大了,还看鸟蛋。”
凌羽交着双手,把脸一扭:“你懂什么,那是给你练剑的时候当暗器用的。”
叶离裳“……”了一会儿,瞬间想起他以前训练自己时的情景,不由得啐了口:
“禽兽。”
他挑眉:“你第一天知道?”
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走在前头,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听见那个笑声,脚步骤然慢了一拍。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暗羽楼那个下雪的夜晚。他第一次在冰湖上遇见她,她还那么小,躲在树后偷偷看。他其实知道的,他只是装作没发现。
早知道后来会爱成这样,那天夜里他应该回过头,朝她招招手,说:“冷就过来。”
但他没有。
他用了很多年、很多血和泪,才终于走到今天这一步,能伸手把她的凉手握住,能和她同枕共眠,告诉她晚上不必再害怕,告诉她,第二天的早上他给她煮的粥不会再糊了。
梨花还在落,落满了来路。他忽然觉得,这一生所有的错过和遗憾,大约都是为了让她能在这个春天的晚上,站在他身后笑出声音来。
那就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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