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终章 你来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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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死去的少年，仿佛瞬间抽去了所有的支撑一般，绯衣少女缓缓跪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突然捂住脸，失声痛哭。
她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懦弱的孩子，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跟在她身后，甩都甩不掉。其实这么多年过来，他也一直还只是个孩子。
那个跟在身后，叫她长姊的孩子。
那个在大门前傻傻等候，看到她张开双臂的孩子。
可是现在这个孩子死了。他躺在血泊中，他想要回家。但他们的家在哪里？他们早就没有了家。
“啊——！！！！”
泪流满面中，叶离裳仰天长啸。啸声震得人耳膜轰鸣。她站起来，直视着顾夜阑，一字一顿地道：
“你、可满意了？”
“赢了沈孤鸿，赢了所有人，你、快乐吗？”
凌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抱着叶熠的尸首跨上了马。
少女的眼神宁静而没有丝毫的哀戚，就像是古潭，再也起不了任何的涟漪——只有他才明白，那是已经死去的人的眼神。
经历过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剧烈的一次痛哭，她的心，或许已如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一般，永远沉睡在了黑暗的深渊下。
凌羽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她。
——叶熠，如今你的姐姐就要带着你离去，去你们的家乡，去那个在你们的回忆中开满了梨花的地方，你可欢喜？
我可欢喜？
他的眼眸中流转过无数的色彩。因为掺杂了太多的情感，脸上的神色反而显得平静。她没有看他，只是执起缰绳，对着怀中的孩子喃喃地道：
“阿熠，我们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有冰冷的血从叶熠身上缓缓坠下，打在地上，滴滴答答，仿佛那声音是对她的无声的回答。
孩子的脸庞是那样沉静，那样安宁，就像五年前那个逃难的冬天，他在她的怀中沉沉睡去。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永远不会再醒来。
不会再醒来，睁眼看这残酷的世间；不会再醒来，被这世间葬送掉心中最后一点温情。
策马扬鞭，叶离裳头也不回地离去。
马蹄声响起的刹那，凌羽只觉得万箭穿心。
望着远去的人的身影，他知道，她再不会回来。
“影蝠。”殷红漪微动手指，指着那个人影道，“跟着，等她回到了家乡，就杀掉。”
她微微地笑：“在家乡死去，身边还有亲人作陪，也算是对她效忠暗羽楼这么多年的一点奖励。”
但话还不待她说完，凌羽忽然回身：“我的妻子，不需要别人来动手。”
“哦？是吗？”殷红漪笑了一笑，盈盈开口，“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放过她呀。顾夜阑楼主，你说是不是？”
“让他去。”顾夜阑莫测地一笑，吐出轻而冷的话语，“他也需要，斩断自己人生中最后的羁绊。”
“既然顾夜阑楼主都这么说了。”殷红漪斜睨着凌羽，唇角勾起，“那么，凌羽，你可不要心慈手软，叫我们失望哦。”
她回眸嫣然一笑：“楼主，我们走。”
红衣女子微笑着一步步翩然走远。身侧银发墨袍的男子沉默不言，但冷峻的脸上，却依稀有着冰冷的笑意。
等走出了凌羽的视线后，殷红漪微顿住脚步，语声霍然转为冷厉：
“影蝠，跟着凌羽。若是他下不去手，那你，务必要将清冥之命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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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策马狂奔……
这一段路仿佛是个梦。
寒风凛冽地刮着她的脸庞，残余的泪已经被风干在了眼角。
经过几天几夜的跋涉，她终于远远地看到了昔日的那座城门。她曾抱着他从那里逃出，而今却又要抱着他重新从那里进入。
数年的时间里，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起点。
没有理会街上百姓的惊呼，叶离裳跃下马，抱起叶熠直径闯入叶府的旧宅中，朝后山奔去。身后梨树开开合合。等到了山顶时，她再也没有力气，颓然坐下。
怀抱着孩子的尸体，少女自顾自地道：“看呐，阿熠，我们到了。姐姐带你回来了。”
她轻轻地说：“阿熠，你醒醒，我们到家了。你醒醒……”
她的语声骤然起了波澜，有无法克制的痛苦涌现。
“阿熠，我们到家了。姐姐求你快醒过来好不好。我们到家了。你睁开眼睛看一看这里好不好？！”
怀中人的脸依然宁静，宛如生前。
叶离裳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她想哭，但眼里却已经没有泪可流。
在她的潜意识里叶熠还活着，他还没有死，只是太累了，像以前那样静静睡过去了。
纵然是亲眼目睹了弟弟的死亡，她也仍不愿相信——他怎么可能死呢？
他们分开了整整五年才重新相遇，他不会死的。
不知何时天渐渐阴下来，云遮蔽了日光，蓝发的少年双手抱胸站在树枝上，白羽纷飞，仿佛雪无声无息地飘落。
“人都已经死了，还抱着做什么。清醒一点，他不会活过来了。”
雨开始下落，逐渐变大，烟雨如梦，叶离裳垂着头，眼神木然，只是一遍遍用衣袖擦拭着孩子的面庞。
忍着胸口几乎窒息的痛楚，凌羽开口：“出你的剑！你不是说过要杀了所有伤害他的人吗？他替你死的事就是经过我推动的。现在我就在你面前。怎么，你怕了？不敢出剑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跟个废人没什么两样！你还想替他报仇？痴人说梦！”
然而叶离裳却依旧不为所动，仔细地擦干净孩子脸上的雨痕。
看到她的动作，凌羽的心底如同被狠狠扎了一针一样，他脸色苍白，巨大的哀痛排山倒海而来。最终他足尖一点，抢身将叶熠的尸身夺过。
她霍地站起身，含光剑跃出剑鞘，凝如江海清光。
一剑刺出。
他闪身躲过，顺势借力凌空转身。
含光剑下碎羽如雪。
叶离裳疯狂地一剑剑砍落，将所遇到的一切都劈碎，仿佛是要将心底的痛楚全于此刻发泄出来。
……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小丫头？”
乱红如雨中，白衣的少年翩然转身，唇角一丝微笑淡然。
……
迷蒙的雨里，她毫不留情地一剑剑斩下。
……
“你究竟是想怎样？”
紫藤花下，绯衣的女孩微有恼怒。
……
羽箭破空而过，打在剑身上叮叮作响。
……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倚靠在他怀前，发丝交相缠绕。
……
剑气在空中纵横。
最后一击，她注视着他，没有说话，毅然决然将含光剑横在脖子上，“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拖累你了。”
她弯了弯唇，“凌羽，你彻底自由了。”
他的瞳孔蓦地睁大：“裳！！！！”
鲜血飞溅，含光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血在少女身下混着雨水慢慢晕染开，似是水墨画里未完成的一笔三月桃花。
凌羽蓦地跪倒在地，合上她的双眼，将一缕发丝置于她的掌心握紧。
两日后的傍晚，暗羽楼。
殷红漪转过身，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凌羽真的杀了清冥？”
影蝠沉默地点头，一柄染血的剑被丢了出来。
殷红漪弯腰捡起剑，察看过后眼中露出释然的神色。
她不禁松了口气，然而心底却又涌上一阵悲哀。
永失所爱……凌羽，如今的你，云淡风清的外表下，是否永远将下着一场不能停息的雨？
爱别离，怨憎会。
这个江湖容不下太多的情感。所有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孤独。
远方，纸钱漫天漫天地洒下。
白衣蓝发的少年久立于雨幕中，看着棺木在眼前下葬。
棺中的少女双眸紧闭，身上穿的是血一般鲜红的嫁衣。原本的安排里，今日，是她嫁给他之时。
凌羽闭了下眼睛，仿佛平定着内心什么激烈情感。
再度睁开后，他的表情渐渐冰封。他没有犹豫，缓缓爬进了棺材里，向外面雇来的工人道：
“埋吧。”
黄土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他坐在凰鸟上掠过渭水，看见河边有一个小小的绯色人影。
那时他不知道那是谁，只觉得那道影子孤零零的，像一根被风吹歪的苇草。
很多年后他才知道，那是她。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隔着漫天大雪，隔着整个冬天。
“裳。”他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身边的人，“你说生生世世都要陪我的。”
棺材里没有回应。
只有雨声从木板缝隙间渗透进来，冷而绵密，他闭着眼，把手里的同心结轻轻贴在心口上。
工人们还在外面埋土，最后一铲落下的时候，凌羽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一生很长，长到够他爱一个人，又短到来不及同她说一句“我在”。
雨淅沥沥地下着，漫天漫地，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但曾经认为过的永远，终将迎来终止的时候。
就像那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恋，最后尽数化为了飞烟。
谁也逃不过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终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