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暗羽楼的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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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裳醒来的时候，已然是第二天黎明。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包扎好了，疼痛也明显地减缓。
叶离裳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未身处家中，而是被凌羽环抱着靠坐在一棵树下。不远处传来了淙淙的流水声，一条小溪安静地流淌过，溪旁还散落着染血的绷带，显然是包扎时留下的。
“嗯?”
察觉到怀中人转醒，凌羽猝然睁开眼，略微糟糕的脸色一看便是一夜未曾好好合眼。
她不觉愧疚，轻轻将脸贴近他的面庞，然而一个恍惚，脑海中却浮现出了那日与顾夜阑的对话——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留下你来吗？”男子唇边有阴冷的笑，问。
迟疑了片刻，她镇定地答道：“属下不知。”
“不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顾夜阑扬眉，“暗羽楼的规矩，你可都还记得？”
“记……得。”她身子一震，低声回答。
“那你觉得，我是否应该网开一面呢？”
她默然无语，身为杀手，最忌讳的就是感情——这会成为他们的羁绊。
一个杀手若是有了羁绊，又如何能心无杂念地去执行每一次任务？
许久，她抬起脸，静静地微笑：
“如果大人要动手……又何必等到现在？无论他在不在身边，您一样都可以将清冥斩于剑下，这对您而言，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她的语气讥讽，眼里闪烁着剑一般的冷光。
金石交击。
赤血剑霍然出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只要再近一寸她的喉管便会被洞穿。
顾夜阑神色不动，目光锐利而深沉，终于，他收剑回鞘：
“你们的事，我便当从未听闻过。但，你要，记住——”
“暗羽楼从不留无用之人。”叶离裳抬起脸，接话回答。
旭日东升，洒一地斑驳阳光穿透枯叶，思绪回到现实，她注视着凌羽，叹：“是我拖累了你。”
“确实拖累了。”枕着双手，云层的边沿透出耀目金光，少年遥望着初升的旭日，白衣素然，独立浊世，“不过，我心甘情愿。”
“……”她轻轻一笑，“近来才发现，原来你还是会说好话的。”
“怎么，难道我以前就只对你恶语相加？”眉梢轻佻，阳光落在少年如玉的脸上，晏如名家手下的工笔画卷，一点一处无不精细如斯。
回忆起了往事，她眼眸一黯，心中的某一角隐隐作痛。
她记得，阳春四月的风陵郡，草长莺飞轻掩残雪，嫩绿在枝头微微露脸，洛秋瞳拉着自己在花丛间奔跑，白色的裙袂在风中起落，云淡天蓝，木鹞高飞，少女眼清澈笑容无邪，轻声唤她：
“裳儿——”
徒唤了枉然。
叶离裳默默仰脸看天，阳光盛于眼睑，仿佛还能看到，昔日曾一起放飞的木鹞。
姐姐，我们终究还是都回不去了，对吗？
“新得到的消息，宸国马上就要出动精兵，昭天门那伙人，死期不远。”少年的眼中不轻易流转过认真的光，“昨夜，是沈孤鸿伤你至此？”
叶离裳的心一颤，相处这么多年，她自是清楚凌羽的性格。然而一想到当年花树下教她学琴的琴师，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许久，她摇了摇头：“……不是，是沈孤鸿。”
然而，却未曾注意到，她点头的一刹那，少年眼里的冷光。
终于还是为他对我撒谎了吗……
凌羽注视着她，唇边浮现出那种看不到底的冷漠笑意，一夜的担忧、紧张此时皆化作了入骨的讽刺与悲哀。
他忽然怒道：“愚蠢！你认为以楼主的情报网，他会不知道你放了楚风？那次昭天门一战，你临时退出，你以为他真的就看不出你的心思？裳，你的命是暗羽楼的，不是自己的。”
“背叛？背叛，哈……我的命？”
“五年了，阿羽，你难道就从没有怕过么……”她直视着他，忽然轻声道，“还记得洛秋瞳吗？”
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眼睛闪烁了一下，“你是在怪我？”
气氛一瞬的安静下来，宛如有什么看不见的冰冷的空气悄悄在两人之间蔓延。
三年的时间有多长？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白驹过隙，时光流逝的如此之快，但 “洛秋瞳”这三个字却依然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禁忌，没有人会忘记，当年的紫藤花下，彼此是如何的对战——那几乎要了她的命。
“怪？……我也想怪你，可是我又能如何？杀了你么？然后再在你的坟前自尽？”宿命般的笑容在女子脸上浮起，“阿羽，你我都心知肚明，风陵郡一战，究竟死了多少人……”
她的语声微微颤抖，恍如又看到了那噩梦般的情景。
彼时正是人间二月天，紫藤花开得灿如云霞，仿佛流动的闪光的瀑布，然而花下却宛如地狱，尸体层层叠叠，地上凝固的黑色血迹几乎要将青石板的地面尽数覆盖住。
“知道我宁愿受罚也不愿去参加昭天门的战役吗？风陵郡那次以后，我就天天梦到那些无辜的冤魂来向我索命！ ”叶离裳的声音是不曾有过的激烈，眼中闪烁着悲凉的光，“你当真希望，我们的未来，就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尸骸之上?”
那些淋漓的鲜血，那些凄切的哭嚎，哪一夜不是在自己梦中交响萦绕？每每想起风陵郡洛家，叶离裳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便是那数百具的尸骨，以及，白裙的洛秋瞳，站在花底下，对自己说“逃”。
逃……她至死想到的都是让她逃！
她猝然闭上眼，睫毛颤抖着，似乎在极力抑制住泪水流出。
他一时语塞，侧过身，“你怕了？”
凝视着天宇，他淡淡道：“就算真的有报应，那我也比你来得要早。”
“况且，即使我死了，你不也是一样能好好活下去？我总不至于连下地狱，都要将苏清寒一起拖着去。”
她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凌羽顿了顿，唇边一抹笑容冷然：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伤你的人是苏清寒？你竟为了他至此……我猜你不愿对人诉说的过去里，一半都是因为他吧？”
转过身，少年肩上的飘带被风吹得起伏，他淡淡道:“不要把别人当傻子，裳。”
她默默地站着，原来他一早便知道了所有。
她居然忘了，他是谁。
亦忘了，自己是谁。
他即将要离开的一刹那，她再也站不住，抱住他，“阿羽……”
该怎样对他说？年少时的那些往事，那些在心中至今都仍鲜血淋漓的伤口……
不要走好吗？不要留下我，我不该对你撒谎，但我更不愿我的未来没有你……
他低下头，手缓缓抚摸着她的发，冰蓝色的眼睛宛如盛开在雪地上的勿忘我花朵，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原谅她了，然而却听见他在耳边一字一顿地道：
“人还在，心呢？”
阳光中，少年微微侧过脸，唇边带着讥讽的笑意，他说：
“——我居然忘了，你本来就是没有心的。”
风吹拂起他的衣角，在淡金色的阳光里猎猎飞扬，凝望着他的背影，她只觉得一颗心冷如冰窖，一道尖锐的疼痛霎时贯穿整个胸膛。
这就是她倾尽一生爱的男人啊……
不可抑制的，叶离裳终于笑起来，“不要说我蠢，凌羽，你现在不就是在做蠢事么？”
天地一时安静下来，唯有落叶纷纷坠下，许久，凌羽同样扬起了嘴角，“的确如此——我竟蠢到，想要和你这样的女人，共度一生。”
话音未落，他点足掠起，如同一只渡尽寒潭的冷鹤，瞬间划过苍茫天空。
铺天盖地的绝望涌来，几乎要让叶离裳窒息。笑着笑着，终于猝然跪倒在地，用双手捂住脸，再不说话。
空中几片羽毛缓缓落下，叶离裳伸手接住其中的一片，忽然就感觉，自己从未离他这样遥远。
遥远得，仿佛穷尽一生，都无法追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