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衣》南淮月

33、第三十二章 追我干嘛？

　　“欸,你这家伙,追了我这么久,你难道就不累啊?”

　　奔跑中，龙渊回过头，月光中那一袭白衣飞扬，少年姿容绝世，纵然同样都身为男子，龙渊也仍禁不住有目眩神迷之感。

　　他感叹，“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姑娘家，这么追我干吗？搞不清楚的还以为你暗恋我呢……”

　　“喂，你要是能听到就别追我了行不？大爷我对男人没兴趣啊，我可是一心恋着杜姑娘的——”

　　听到底下传来的话，凰鸟上少年脸色一沉，几根羽箭快如追风,直朝着男子飞去。

　　破空的尖锐声音里，龙渊左闪右躲，总算是全都避了过去，稍有喘息，他又接着道：

　　“要不下回换别人来追我？我看叶姑娘就挺不错的，她追我倒是不介意。”

　　眼看羽箭再度疾驰而来，龙渊仰身躲过，然后停下了脚步——前方就是断崖，若放在白日，他还可以凭借着疾风步与凌羽一较高下，但如今是在夜晚，而自己又对这一带地形并不十分熟悉，若是贸然行事只会徒增危险。

　　白衣的少年点足从凰鸟上一跃而下，漫天的星斗在他的映衬下也黯然失色，他勾起唇，指间的羽毛轻柔而纤长，在风中微微颤动着。

　　“其实吧，临死之前我只有一个问题。” 注视着眼前白衣翩然的少年，龙渊微笑。

　　这笑容让凌羽微有不悦，他挑了挑眉，“说。”

　　只见龙渊的神色忽然一下子认真起来，他正色道：

　　“凭心而论，叶姑娘长得是很漂亮，可这漂亮也未免太过了些，找她做老婆，你就不怕被人抢啊？”

　　“那也要看对方有没有那个实力。”凌羽傲然答道，“一个问题问完了，你也该上路了。”

　　“别那么小气嘛，咱们好歹也算认识一场，死前难道连这么点时间都不给我？噢，对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叶姑娘的安危？”

　　听到最后一句话，饶是再怎么冷静凌羽也不禁微微一震，正对上男子若有深意的眼睛，“她怎么了？”

　　旋即他又冷静下来，扬眉冷笑：“那也要先了结了你再说。”

　　“啊，那我可真为叶姑娘担心了。不知她一个人对付剑圣沈孤鸿能有几成胜算？”龙渊忽然一笑， “劝你最好还是先别管我，免得到时候赶回去，只能给心上人收尸。”

　　少年眉不易察觉地一皱，似乎是在揣测他话的真假。

　　发现他的犹豫，龙渊挥一挥手：“算了，要杀我就杀吧，反正我也没力气再跑了。”

　　“不过，话我可是撂在前头，你现在若是赶回去她还可能有救，你若是不信我，还是执意要取我性命——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多一条人命少一条人命对你也无所谓，你自己选。”

　　看了他许久,凌羽足尖一点地面,如风般掠上虚空重新立于凰鸟上,“命你现留着，下一回，我定当亲自取走。”

　　遥望着远去的那个身影，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腥甜猛地涌了上来，灰衣男子猝然跪倒在地，此刻他惟有期盼着沈孤鸿的速度最好快一点，不然他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拖延了这么久，时间也应该足够他赶过去救楚风吧？

　　与此同时，树林的空地上。

　　“大叔,你怎么来了?”惊喜地看着白衣剑客,楚风转过头,“坏女人，我大叔来了，怎么样，你怕了吧？”

　　沈孤鸿并不说话，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眼叶离裳。

　　根据他的判断，她应该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看着沈孤鸿，苏清寒终于勉力地起身开口道：“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还请沈先生不要插足。”

　　点了点头，沈孤鸿对着一侧的楚风道：“楚风，该回去了。”

　　“可是……”心有不甘地回头望了望绯衣少女，临走前男孩又跑回来，伸手拍了拍苏清寒的肩，“你多保重，我们大家都会在那里等你的。”

　　楚风离开后，场地一时安静下来。

　　尽管衣服被血浸得猩红，但素服的男子仍显得长身玉立，仪容不凡，她默然地望着他，眼眸一时深得不见底。

　　许久，她转身，然而背后却忽有一阵凌厉的风，霜华剑如离弦之箭般刺来，剑身凝固了寒冷而令人窒息的冰晶。但她却未曾闪躲，“嗤”的一声轻响，剑尖穿肩而过。

　　苏清寒一怔，紧握着剑柄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几分，但很快又握紧。背对着男子，血顺着剑尖一点一滴地打落在地，少女微微喘息，问：

　　“不知这样，老师，可否满意了?”

　　沉默着，苏清寒眸中的寒色浅淡了几分。

　　二人就维持着这么一个僵持的姿势，叶离裳脸上闪过无奈的苦笑，忽然伸出手握住剑尖，霜华剑竟被她从体内生生拉过！

　　长剑瞬间贯穿了少女的整个肩头，刻骨铭心的痛楚让她整个人几乎都要瘫软。

　　苏清寒手一震，几乎要握不住剑，眼前浮现出的是那年花下红衣女童仰起的脸庞，犹自带有甜美笑意，他心下忍不住一痛——她毕竟曾是他唯一一个亲手教授过琴艺的学生呀。

　　猝然抽剑回身，苏清寒眼眸冷淡：

　　“你我师徒，早已恩断义绝，此生决无任何瓜葛。”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如若再度相见，我定杀之。”

　　她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微笑，心里却有深入骨髓的哀伤。犹如六年前的那个春天，梨花开满山，她站在高楼上看着他离开叶府，离开容国，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凝望他也不会回头。

　　待苏清寒走远，叶离裳支起身，然而才一动肩头便痛得她弯下身子去，颓然跪倒，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她捂住肩，但血仍是疯了一般的流出来，沿着手指急急流下，寒冷莫名。

　　“裳？”

　　一个声音让她开始涣散的神志稍稍清醒过来，她抬起眼，白衣的少年神情焦急。

　　凌羽刚一赶回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血泊中跪倒的绯衣少女。他的心蓦然像是被针扎了般，惶然抱住她，低声：

　　“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的……”

　　她虚弱地笑笑，抬起手想要如往常一般揽住他把头靠在他胸前，然而眼前却忽然一黑，整个人直接倒在他怀间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