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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嫁给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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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做了长长一个梦。
风中洒落的血花的雨。
周围听不见人声,寂静到了极点,寂静得让人害怕。
四处都是仰面向天的尸体,脑勺上都有一个大洞,汩汩地冒出血来。每一具尸体都不甘地怒睁着双眼,眼神像是挂在鱼钩上的死鱼。
她惊恐地想逃跑,但脚下的路却早已被鲜血染红,每跑一步都会不住地往下陷。
她拼命的呼救,可没有人回答,有谁会来救她呢……
她看到前方的冰柱上映出的她的脸,满是鲜血,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双手,遍染猩红。
血滴滴嗒嗒,她仰起头,都是鲜血,都是鲜血。
叶离裳猝然从噩梦中惊醒。
她又梦到了他,她杀死的第一个人,梦中的她又回到了那里,烛火摇曳,血如注般冲天,她点燃了帷幔,屋子在火中轰然倒塌,她在火海中竭尽全力地奔跑,可却看不清前方的方向……
“醒了?”
阳光扑面而来,视线里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染着一层温暖的光色。窗外传来树叶哗哗抖动的声音,晨曦的光落如羽,一只青玉瓶摆在桌上,瓶里斜斜倚着几枝白色玉蝶梅。
她呆呆地看着光里的那个人,这一眼无比漫长,漫长得……
好似一万年。
她知道她毕竟赌赢了。
凌羽走上前来,把叶离裳从床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好些了么?”
少年的嗓音平静祥和,听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只不过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醒之后他依旧在她身边。叶离裳沉默着,忽然死死地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怀间不说话。
他注视她,眼神寂寂。
他没有说在发现她失踪后,自己是如何发疯似的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处竹林里发现了昏迷过去的她。
那一刻凌羽真的就想跪下来乞求上天要索命就来索自己的命,别索她的命啊……
那些疯狂、绝望和如潮水般的悲伤,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嫁给我吧。”低低的,他蓦然道。
叶离裳的心一颤,不觉抬起脸凝视着他的面庞。
她看到他瞳中映出的自己,知道他此刻并非开玩笑。没有一丝犹豫的,叶离裳定定答道:“好。”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挑起了唇角,低头深深地吻她。
叶离裳在他怀中轻轻动了一下,但这一次她不是拒绝,而是微微张开了嘴,将牙关打开,任由他攻略城池……
少女的嘴唇仿佛深海的某种贝类,温暖而又柔软,又仿佛蜜糖,令人欲罢不能。他吮吸着她的舌头,眼中情炽更盛,身体也隐隐滚烫起来。
唇齿缠绵中,她微抬眼,注视着那张已经镌刻入心底的容颜,依然是那般的清俊,一如多年前初见时的模样。
神思游走间,叶离裳忽然觉得胸口一凉,这才发觉衣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松开,大片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在月光下晶莹如玉。
她脸一红,慌忙起身要掩好衣衫,凌羽眉一挑,反身一压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双臂间动弹不得。
他的呼吸沉重而带有诱惑,唇舌在她脖颈间缓缓游走。
素来清冷的少年此时似换了一个人般,宛如罂粟般妖异,散发出某种危险的气息。
隐隐地,她感觉到一丝不安,莫名的情绪攥住了心绪,她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紧贴着的身体炽热而滚烫,凌羽眼中那片似大海般深邃的蓝色此时浓得化不开。
他嘴角上扬,左手微微使力,打开了她的前襟。唇顺着少女清秀的锁骨移下,绯色的衣衫瞬间便滑落了大半,层叠而繁复,堆在少女纤细柔软的腰间就像是半开的蔷薇。
她全身一僵,周身的血管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不觉抬头,发现少女木然地望着窗外,瞳中落叶纷飞。
神志蓦然清醒过来,他默默地起身,替她整理好衣裳。
“……你,先慢慢养伤。我该过去了。”
叶离裳低低地“嗯”了一声,轻轻别过脸,注视着早已消失在尽头的那个背影。
秋天的寒意像一柄刀锋轻轻地刮着她的身体,她支起身,宛如一个孩子一样抱膝坐着,脸深深地埋在膝上,一动不动。
五年过去了,她还是没能摆脱当年被官兵追捕时的阴影,那些撕扯、反抗和杀戮……
她以为她都忘了,她以为她不会再害怕了,她以为……
她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去面对了。
可事实是她没有。
当一个人恐惧到了极点反而会显得满不在乎,就像悲哀到了骨子里的人会放声大笑一样,可是那样悲哀会减少么?一件事物若是已经和人融为了一体,无论你怎样想摆脱它,它都会……
如影随形。
外面黑漆漆的,狂风带起乌云越积越高,雨丝一线线的落下,然后越来越大,雷声震震,天上地下都是水,一道闪电猛地将房间照亮,雪亮的电光里,寒冷铺天盖地而来,刺骨似的疼痛。
叶离裳瑟缩着蜷在了床的一角。
她默默抬起头,终于喃喃:“你在哪儿啊……”
阿羽,你听得到吗?你回答我好吗?
我很害怕。
一阵风猛地将窗户推开,雨脚斜斜洒入,叶离裳慢慢挪下床,在一阵一阵的雷声中关上窗,回身的刹那她感觉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然而不待她反应过来,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花瓶碎了。
叶离裳苍白着脸,怔怔地注视着一地的碎片,然后蹲下身一片一片的将它们拾捡起来,她的心砰砰地跳着,手也在微微地颤抖,兜在裙中的碎片越来越多,她的手也颤抖得愈发的厉害,以至于被瓷片锋利的边缘割开了一个口子而浑然不觉。
又一道闪电从空中劈下,撕裂开整个天幕,叶离裳忽然扔掉已经收拾完的碎片,起身冲入了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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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敲在石浮屠上的声音空灵,风吹雨打里梅花纷坠,凌乱了初冬的冷冽。缤纷的花雨里少年缓缓落地。
“辛苦了。”
冷清嗓音自喉间响起,他回身对着凰鸟道。
凤吟清冽,似是对他的低声回应。他起身入屋,却又忽然顿住脚步——屋檐下,绯衣的少女抱膝而坐,雨水将她的额发濡湿,浓密的睫毛安静地阖着,在白玉般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睡着了?
他不觉轻勾唇角,俯身将她抱起,门在他身后闭合。
转小的雨丝缠绵,屋内的气息温暖而干燥,他替她仔细地掖好被角,料曾想却将她自睡梦中惊醒,她默默凝视着他,目光一时变幻莫测。
还是凌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没有问她过来的原因,只是淡淡道:“你先睡吧,我就在隔壁的书房。”
夜色里少年的背影寂然,即将迈过门槛的刹那,他忽然转身,疑惑地看着冲上来抱住自己的女孩,“怎么了?”
她咬唇无语,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忽然抬起脸,将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微冷的舌头滑入口中,短暂的错愕过后,他眼中泛起玩味的神色,索性反攻为主,咬住她的下唇,手在她的后腰重重一揉,她被刺激得一颤,舌头也忘了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被侵入了口中……
这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停下来时少女的脸色潮红似霞,他凝视着她,眸若清泉,眼带笑意,凑在她耳边低语:“不怕了么?”
环着他的脖子的双臂轻轻一颤,但叶离裳仍是踮起脚尖用一吻当作了自己的回答。
凌羽眉梢挑了挑,将她拦腰抱起,向垂落的帐中走去。
“唔……”
黑暗压下来的一瞬间,她身体一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却被他牢牢固定在臂弯间,“不要怕……裳,是我。”
他柔声安慰着,直到她渐渐放松。
少年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带上了几分暧昧的弧度,如拂晓的晨星。看到她微颤的睫毛,他忽然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低头含住她的耳垂,轻轻一咬,一阵酥麻顿时传入了叶离裳的四肢百骸。
“现在还怕吗?” 耳鬓厮磨间,他低笑着问她。
她用手圈过他脖颈,“如果我说怕,你会停下来吗?”
“不会。”他轻笑,“你难得这么主动一回,错过了就没有了。”
雨声从急转缓的时候,她被他按进了被褥间。
床褥潮潮的,带着雨水的腥气,还有他身上干净的气息。他的唇落在她脖颈的时候,她猛地缩了一下。
还是怕的。
他知道她怕。
他停住了。
“裳。”
她没睁眼,睫毛抖得像蝶翅。他低头,这次没有落下去,只是把额头贴在她肩窝上。
“你看着我。”
她慢慢睁开眼睛。烛火在他背后晃着,他整个人是逆光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不正常,冰蓝色的,像是雨后被洗过的夜空。
“怕我?”他问。
她看着他,喉间动了一下,没说话。但他看见她攥着被角的右手松开了。
她不是在怕他。
她在怕”拥有”这件事本身。怕太美好,怕醒来是梦,怕天亮以后一切就碎了。
他低下头去,这次吻得很慢。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攻城略地,只是贴着,像在确认什么。她的手从被角移开,慢慢爬上他的背,指尖抵着他肩胛骨中间的凹陷,她记得那里有一道旧伤。
他闷笑了一声:“你摸哪儿呢。”
“……看看你有没有背着我偷藏暗器。”
“藏了。”
“在哪?”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这儿呢。”
她指尖触到他心跳的一刹那,整个人软下去了一瞬。
那种温度太真实了。
砰砰砰砰。
一下一下,活生生的,滚烫的。
不是梦。
他感觉到她肩膀变得柔软了,不再绷着。于是才真正低下头去吻她,从眉心到鼻尖到唇角,一寸一寸地拆。
她闭着眼,手指绞进他发丝间,蓝紫色的,潮润的,缠满手指。
雨在外面重新大起来,打在窗纸上噗噗响。她感觉到他解开她衣带时,指尖凉得像冰。
“你的手……”
“刚洗过。”
“你洗什么——”
他没回答,低头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她“嘶”了一声,想推他,手却没什么力气。他抬头看她,唇角弯着:
“疼?”
“……你咬你自己试试。”
“好。”他抓住她的手,牵过去放在自己肩头,“那你来。”
她红着脸瞪了他半天,最后真的轻轻咬了一口。
他闷哼一声,没躲,反而把她整个人从被褥间捞起来抱坐在身上。她一惊,下意识攀住他的脖子,腿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挂在他身上。
“凌羽……!”
“嗯。”他仰头看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她满脸通红。
“你不是要我试?”
“那是试咬。现在是试别的。”
她气得想捶他,但他的手正扣在她腰窝上,拇指画着圈,她的气从拳头缝里漏了个精光。
最后她自暴自弃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说:
“……你就欺负我吧。”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声音忽然正经起来:
“不欺负了。”
然后他翻身把她放回褥子里,动作忽然变得很轻很慢,像在摆一件易碎的瓷器。她仰面看他,看见他眉尖有一点汗,嘴唇抿着——他也在紧张。
一个杀了无数人的人,此刻在紧张。
她忽然就不怕了。伸手揽住他的后颈,将他拉下来。
“阿羽。”
“嗯。”
“我在这里。”
他很久没出声。最后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了句什么。风把雨声送进来,把他的话卷走了。但她听见了。
“……你在这里就好。”
那夜的雨下了很久。
后来她朦胧中感觉他在替她掖被角,把她汗湿的额发拨到耳后。她困得睁不开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冷”。他把她捞过去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哼了一句歌。
她后来醒了很久都想不起来那是什么调子,只记得尾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云开月明,圆月周围一圈昏黄模糊的光晕,带着水汽的乌云时不时从月上掠过,于是月色也就忽明忽暗。
她侧过脸,注视着着月光里少年熟睡的侧脸,久久不说话。
她想她今晚真是疯透了,只不过因为失手打碎了一个花瓶,就疯了似的一个人跑在滂沱大雨里去找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因为在花瓶碎了的一刹那,忽然感觉要失去什么了吧?
只有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才会感觉他还在自己身边。
她重新躺下缩回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把温软的胸口和他相贴,仿佛那样做彼此就会一直在一起,一直走下去,相依相靠,白头……
到老。
可是他们这样的人,真的能有平安老去的一天吗?
想起自己见过的藤姬和莫华欢的结局,叶离裳轻轻打了个寒战。
似乎是察觉她的冷意,梦中的人动了一下,揽紧了怀里的少女。
叶离裳挨着他的脸,眼眸闪烁如星辰。
她曾听说过欢喜到了极点反倒会感觉悲伤,也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她不想再去想什么明天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起码此时此刻他还在身边,这就够了。
即便这一切都只是梦,她也愿意沉沦其中,永远不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