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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贵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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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近日里重锦城接连发生了不少事,但毕竟是数百年来素有富饶之称的地区,喧嚣声很快便将各色风波盖过,不留一星半点痕迹。
此刻街上的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晨光中,桥下的河水悠悠地流着,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一条僻静不甚引人注目的巷子内,白衣蓝发的少年微皱着眉,察看着脚下的地面。
——几天前的夜里,凌羽曾在这附近发现过顾夜阑大人的痕迹,但此刻青石板的路面上连血迹都看不出,更无一丝的打斗痕迹,现场干净得……令人匪夷所思。
若真的是顾夜阑大人,既然他已经安然无恙,那又为何不愿与他们碰面?
答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正在办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重要到,甚至不能让暗羽楼的人知晓。
凌羽微微挑起唇角,要果真如此的话,他可以料想,未来几天的日子,一定会非常,非常精彩。
“啊!”
正当此时,街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凌羽不禁侧目,正看到一个有些肥胖的妇人怒气冲冲地从一个首饰摊位前离开。
待那人过去后,只是千分之一秒的一闪,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几乎没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蓝发少年,仿佛他就一直站在那里,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他淡淡抬眸,朝刚才听到惨叫声的首饰摊走去。
扫了一圈摊上摆放的首饰,凌羽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根簪子把玩,簪上镶嵌的宝石流光溢彩,在阳光中变幻着光芒。
摊主正骂骂咧咧地收拾着被客人弄乱的首饰,然而在他收拾好后抬起头的一瞬间,忽然愣住了——
清晨的日光下,少年一头蓝色的长发柔亮如深海之波,而容颜更是俊美异常,仿佛玉石般熠熠生辉,令过往的少女忍不住几番偷看。
“这位客官,不知有什么是你看得中的吗?这里的首饰质量绝对好,全是今年的最新的货,整个重锦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失神的刹那他马上回过神来,换上一副笑脸殷勤地问道。
凭商人的直觉他感受到眼前这位贵公子绝对是潜在的大客户,这种人买东西从不看价格,花一件的钱足够别人吃上一年。
“只有这些了?” 凌羽思索片刻,问道。
小贩眼睛一亮心中一凛。
棋逢对手的感觉来了,他今天遇到识货的主了。
他弯腰将收在摊底下的几个木盒抽出来,将摆在摊子上的首饰拂到一边去。
摆在摊面上的都只是一些寻常货,真正上乘的货都装在盒子里,平时从不会轻易拿出来给人瞧——瞧了也没用,毕竟普通人里哪有几个能买得起呢?
他带着十二万分的信心打开第一个匣子,打开的刹那,流转的宝石光晕迷蒙住了过往所有人的眼,匣里铺了细软的黄色锦缎,缎子上静静躺着一只九凤朝阳挂珠钗。
钗子的凤身以黄金雕成,栩栩如生,每一只凤的嘴里都叼着一串晶珠宝石,而最华丽最贵重的则要属中间的凤凰,流苏上每一颗陪衬的珠子无不是精挑细选的名贵红宝石,末端络着的明珠光润耀眼,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宛如夏夜最璀璨的星辰。
“阁下你看这个可好?”双手奉上匣子,摊主带着笑问道。
然而凌羽却只是皱了皱眉,“换一个。”
摊主警惕心怦怦地跳,看来他小看了这位年轻的公子,对方是真正有品位的人!
先前的这只九凤朝阳挂珠钗过于追求奢豪和大气,在做珠宝生意的内行人眼里只是小道。若是凌羽看到这个便欣然买下,他反倒会有些轻视他,觉得不过是暴发户家的公子哥儿。
他收起九凤朝阳挂珠钗,换上第二个匣子。
这一次的木匣打开没有刚才那样耀眼,里面只是装了一对耳坠,坠琏以极为纤细的银丝制成,女子配上后银丝半隐于发间,远远看上去坠子仿佛悬空一般。
而银丝的末端也仅只是简单的各络了一粒明珠,珠面凝结着淡淡的蓝色,就像凝固的泪滴,并无其他珠宝陪衬。
但若是识货的人,就不难认出耳坠上所络的珠子——是为价值不菲的沧海遗珠——“鲛人泪”。耳坠虽简单,但整体的设计洋溢着贵族之气,妩媚又端庄,美如松鹤。
但贵宾还只是摇了摇头。
摊主暗地里咬牙,拿出了第三个匣子。
第三个匣子以沉香木制成,上面细细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用泥金填了,做成一朵盛放的牡丹的形状,其间隐约闪烁着银粉的点点碎光。而牡丹花的周围,还镶嵌了细碎的各色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彩照人。打开之后里面似有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带着阵阵幽香。
只见内铺的深蓝色的绒布上摆放的非珠非玉,而是一朵绢丝结成的淡青色玉璇花,底色细腻莹润,如果不细看的话,几乎让人以为那就是真的花朵。
“这可是先前容国第一美人荣华夫人的所佩之物。”带着对玉璇花的绝对信心,他洋洋自得地开口介绍道。
“荣华夫人?”凌羽捡起花,仔细地看了看,绢丝的触感润淡而细腻,整朵花如同潇潇暮雨里的一方青山远黛,给人以无尽的遐想。
摊主心中暗自一喜,几乎以为就要成了,未曾想凌羽却放下了花,“女儿戴母亲的遗物,总归是不太好,况且她喜穿红色,青色的花不太配。”
“什么?母亲的遗物?”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难道这位公子的送礼之人是荣华夫人的女儿?
半响,他僵笑着开口,“这位客官是不是弄错了,荣华夫人怎么可能会有女儿在世,叶家的人早在五六年前就满门抄斩了。”
凌羽不置可否,只是继续打开其余的匣子察看。
“那这位公子,不知您要送的姑娘平常都喜欢戴什么样的首饰?簪子还是步摇?臂钏还是手镯?”摊主只能反攻了。
“首饰?”他一挑眉,“在一起的五年里我没看见过她戴首饰,她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些东西。”
摊主忽然有种吐血的冲动。
明知道她不喜欢你还买啊?玩我是吧你?
“你这里有结婚用的全套首饰么?”沉思片刻后,凌羽问。
“这个……”摊主面露难色,“结婚时用的东西,按照惯例都是专门请人订做的,小人这里只有一些零碎的,怕是无法满足您的需要……”
话音戛然止住,他抬起头,错愕地打量面前男子半响,“阁下要结婚了?”
凌羽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他有些不敢置信,眼前的贵公子看起来至多不过二十岁,容貌俊秀得令女人都自惭形秽,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但记忆里居然找不出一张脸及得上眼前人的一半!
究竟是怎样倾国倾城之姿的女人,才能让他甘愿为一片树叶而放弃整片森林?
他突然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孩很是好奇,讷讷了半天,摊主重新开口道:
“虽然小人这里没有,不过我倒是听说城东南有一家,专做婚礼吉服和首饰用品的,近日里好像还从帝都运过来了几匹上好的绸缎云锦,阁下若是不嫌麻烦,倒是可以去那里瞧一瞧。”
“城东南吗?”凌羽唇边露出微微笑意,一阵风过,转瞬之间他便消失了踪影。
摊主呆了呆,旋即开始将拿出来的盒子一个个放回摊下,未几,甫一抬头,再度愣住——
那位白衣的客人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摊前,他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深蓝色的眼里有不定的光。
“呃……您不是刚走了么?”
凌羽微笑,仿佛决定了什么,淡淡开口:“把你刚才拿出来的那些都包起来,哦,还有,一天之内把全重锦城最好的首饰都替我买好,明天我过来取,价钱无所谓,这是定金。”
摊主眼前发黑:“一天之内?全重锦城?”
他有气无力地说:“阁下不是要去专门定做的吗?”
凌羽很淡定:“没办法,现在我还没向她正式求婚,总得先买些什么当作定礼吧。”
摊主忽然就很想咆哮:敢情耗了这么半天,搞得这么煞有其事,你都还没向人家求婚啊?整个重锦城的首饰绸缎——你是有多想炫耀你能娶到那个女孩啊?这么败家,活该在一起五年人家都没嫁给你!
“一天之内时间真的来不及呀客官。”摊主快要哭了,虽然能赚很多的钱没错,但一天里跑遍全重锦城是会死人的……
他现在也算是明白了,自己完全误解了面前这位公子——凌羽并非特别挑剔细节的人,先前他不要那些东西不过是因为觉得不够多,不够有分量而已。
“嗯?时间不够?” 凌羽唇角微微挑起,指间滑出一根素羽,纤长柔软,摊主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唯见凌羽倏地出手,羽毛死死的把他的衣袂钉在了摊上。
少年的眼神彻冷如水,唇边一抹轻笑:
“不知这样,时间够不够呐?”
“够!够!”他忙不迭地答应着,比起劳累,还是保命来得要紧。
“那我明天下午过来。记着,挑的时候不要挑那些太华丽的,尽量素雅些。”
无视他脸上的精彩表情,凌羽丢下一句话后便洒然离去。望着摊子上放着的黄金,摊主欲哭无泪。
他觉得自己今天很背,先是遇到了一个妖怪一样的女人,然后又遇到了一个妖孽一样的男人。
前一个荼毒人眼,后一个——荼毒人命!
……
日暮时分,凌羽走出成衣铺子。
晚霞落在少年俊美无双的脸上,镀上一层耀目的金边。
他刚刚看过给她定制的嫁衣,想必她穿上以后,定会很好看。
他正要返回暗羽楼,突然一只蓝色小鸟扑棱着翅膀落到他肩头,啾啾地低声叫唤——那是他留在叶离裳身边的那只蝶翅鸟。
凌羽侧耳细听,脸色渐渐变了。
出事了。
他顾不得还在大街上,足尖猛地一点地,落在半空来接他的凰鸟身上,转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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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条路上。
叶离裳伏在残雪背上,黑色的血从唇角渗出,一滴滴落在雪白的鬃毛上。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咳了几次,只记得每次停下来,面前的路都会模糊一分。
“走吧。”叶离裳催促着残雪。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残雪迟迟不肯动身,只是打着响鼻,马蹄刨地。
知道它在犹豫着些什么,叶离裳低低地道:“就算真的要死了,总得死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吧,免得徒增伤悲。”
话音一落,再也抑制不住的,她骤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全身颤抖,用力捂住嘴角,然而黑色的血迹依然慢慢渗透出来。
“走。”手指一分分收紧,扬鞭,然而残雪仍是不肯动身,叶离裳声音陡然拔高,“我又不是回不来了,生死由命,若真的无可挽回,那也自是我的命数,与你无干!驾!”
“驾!”在她的一再催促下,残雪终于行进,未几,叶离裳却忽地一勒马,长剑斜斜一削,“噗”的一声,血飞溅开来,一只蝶翅鸟应声落地。
她默然策马,未过片刻,却又调转了方向,冷然下达命令,“若是敢带着我去找凌羽,下场和它一样!”
说到最后,叶离裳的手已经是在微微地颤抖。
剧痛一波波袭来,已经是第七天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无法挺过这一天,以后怕是……再也无法有以后了。
忍住胸臆间仿佛要割裂的痛苦,叶离裳勉力地支起身子下马,然而却一个脚软,猝然跪倒在地。摸出瓷瓶,她将里面剩下的药悉数倒进了嘴里,苦涩的气息几欲令她作呕,但她还是吞了下去。
蓦然抽剑驻地,叶离裳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一步一步摸索着朝竹林深处走去,尽可能让自己离家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不愿意他看到现在的自己,更不愿意让他看着自己慢慢腐烂,直至,化作一具白骨。
——这是她仅存的骄傲。
天很快便暗了下来,夜色笼罩大地,点点寒星闪烁着微弱的亮光。天地间空茫一片,宛如已到了末路。
胸臆间翻腾的血气终于无法压抑,冲出了咽喉,叶离裳终于无法再走下去,她扶住一根竹子,弯腰咳嗽起来,痛苦如同一把刀,要慢慢将她切成两半。叶离裳仰头看天——
难道这,便是她的终点?
靠在竹子上,她一点点地往下滑,剧痛使得她蜷缩起了身子,宛如幼年做了噩梦时那样。她慢慢伸出手,似乎要触碰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人,没有血色的唇角浮出一丝悲哀的笑。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陪你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