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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不要再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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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名字。刺客都是没有名字的。”
叶离裳坐在一个山洞内,回想着那个年轻刺客的话,她全身微微发起抖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她,可结果是他死了,连同那些尚是孩子的同伴。她感觉到有深深的悲伤从那句话里涌出,像是寒气的结晶。
燃起的篝火噼啪作响,叶离裳一动也不动,将头深深地埋在了膝间。
“铮”。
叶离裳霍地抬起头,含光剑在鞘里低低长啸。她的目光微微一变,忽然侧身拔剑横挡于空!一只簇黑的羽箭破空飞来险险擦过剑身。风雨摇动着垂在洞口的藤蔓,一丝丝的缝隙中,刀光一闪而逝。
她不敢再大意,贴壁而站,仔细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从雨点打在金属上的声音上看,对手并不止一人。叶离裳沉默地站着,开始估算从自己所处位置到洞口的距离——不多不少,正好十步。如果硬闯的话,应该还有把握活着离开。
“真是个懦弱的孩子,既然害怕死亡,就不应该拿起剑来的。”
洞里有人?!
她眸子中闪过一丝诧异,冷声道:“出来。”
“果然还是个小女孩。”洞穴深处,那人似乎在笑,但笑里却带有止不住的咳嗽声,“你很像我妻子,所以请让开。这些本不关你的事。十年过去,也该有个完结了。”
听着男人的话,叶离裳不禁微微一怔——十年?
然而没等她思考好这些话的意思,那个一直隐在洞穴深处的人忽然大步踏出。火光映出一张出奇苍老的男人的脸。
诡异的却是,男人的容貌虽已衰老至此,但头发却并不是老年人常见的银白,反而漆黑如墨,宛如少年。
看了一眼少女,出去前,男人淡淡道:“记住,刀剑这种东西,一旦拿起来就无法放下。即使武功再高也无济于事。”
风里传来短促的笑声:“都快要死了,还要嘱咐一个不相干的人。看来这些年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那个声音飘忽而冰冷,就像是雨丝转瞬断绝在黑夜中。叶离裳按着剑,缓慢调整起了气息。只要洞口的藤蔓一掀开,她便以那个男人为盾冲出这里,然后残雪就会来接应自己。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也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施舍。
风扫过,藤蔓微动。
男人站在洞口,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伸手揭开,而是挥刀。一个刹那藤蔓齐齐断落!
数不清的兵刃从黑暗里浮凸出来。男人一声爆喝,如同角斗中的野兽,持刀纵身斩向前方。
他的眼睛亮得逼人,带着赤裸裸的狠意——那是一头年老的狮子,任何人触犯其威严都只会迎来被撕碎的下场。
叶离裳不再犹豫,趁着他们还在决斗,她起身掠过一个守在洞口的人,同时挥剑刺瞎他的双眼!
和男人错身的一瞬间,叶离裳蓦然感觉手中多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把它带给一个叫藤姬的女人,叫她不要再等了。”
叶离裳诧异地低头想看看手里究竟是何物,但来不及多看,一匹马从远方疾驰而来!
叶离裳迅速地翻身上马,残雪横跨众人头顶载着一袭绯衣的少女冲出了重围,朝着通往山下的路奔去。
看着消失在无边夜色中的一人一马,男人快速地挥舞起弧刀,让对方没有一丝喘息机会。
就在此时,一直埋伏在他身后的黑衣人吹响了竹筒,一根毒刺飞出从男人的心脏部位穿胸而过。
他的瞳孔骤然凝住,血喷涌而出。但在生命即将燃尽的时候,男人竟以身体为中介让长刀穿透尔后送进黑衣人的胸口!
忍着剧痛,他猛地将刀拔出,背后的那个人应声倒地。男人以刀支地,勉强站了起来。血将地面晕染得浓丽而艳美,空气中满是腥味。
“后悔过么?为了那个女人。”在这场生死搏杀中,首领也受了不轻的伤,他嘶哑着嗓子道,“交出藤姬的地址,你还有机会活下去。”
“活?”男人轻笑起来,“叛出组织的那天起,我便早已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再度爆喝,拔刀跃起,凌空下劈!然而这一刀已经是强弓末弩,虽势如破竹,但杀气已有所衰竭。血光一闪,首领的刀彻底将他洞穿。
男人的嘴唇嗫嚅着,好像在说着什么,仔细听似乎是一个人的名字。依稀有水珠从那张苍老的脸上滑落,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首领不再多看他。带来的弟兄所剩无几,他清点了一下剩下的人数,对着前方道:“追。”
……
暴雨如注。
“碦嚓嚓”,半空里一道闪电倏地劈下,如一把雪亮的剑劈破浓黑长空。莫大娘被这声音惊醒,披衣下床,点燃了油灯,看着微弱的灯火在桌前摇曳。
那一簇火苗在她的瞳中跳动着,仿佛是焚尽了三界众生的红莲业火。那一刻,这个普通妇人的眼神里竟夹杂着深深的绝望和疯狂。
门突然被撞开,莫大娘诧异地向门外望去。
视线里一袭绯衣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漆黑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看起来就如鬼魅一般吓人。
“叶……叶姑娘?”她听到自己惊讶的嗓音。然而袖中,一抹冷兵器的光悄悄流转。
叶离裳茫然地走向她,手里还提着长剑。
凝视着面前的苍老妇人,她似乎逐渐变得心安。
莫大娘起身准备扶住少女,就在那一瞬,叶离裳再也无法支持住,身子忽然向前一倾。一个圆润的东西从她怀里滚落出来。
下着雨的黑色夜晚,丛林间急速地掠过几个影子,矫捷的身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然而在他们即将抵达山脚时,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夜色的笼罩下,几双眼睛亮如闪电,冷冷注视着前方一个身影。
此时闪电划开天幕,凄厉的电光中,那人缓缓转身。白衣如雪,指间一根素羽皎然。
沉默地打量着来人,首领道:“无事的话,就请阁下让路。”
“若我不让,你们能怎样?”微微勾起嘴角,凌羽冰蓝的眼睛恍如黎明前的海洋,“不是无事,而是——”
他的目光骤然凝聚如针:“你们太碍事了。”
谁也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风雨如此之大,村口的老槐树被雷劈成了两半,散落一地的零星碎块。
有早起的村民上山采药时,在临近山脚的地方发现了三四具人的尸体,现场还有打斗的痕迹,血迹斑斑。经过辨认,这些尸体竟是近来闹得整个村庄都不安的马贼们。
这一切叶离裳都是在后来才知道——那夜从山上出来后,她便陷入连日连夜的高烧,村里的大夫均束手无策。
坐在床边,莫大娘看着病中的苍白少女,眼里闪烁着不定的光。桌上放着一只玉镯,是叶离裳在那一夜带来的。
玉镯通体碧绿,然而仔细看去,翠色的玉中夹杂着一丝丝血色,诡异又娇媚,似是有人泣血之后鲜血渗进去了般。
她还记得在看到玉镯的刹那,只感觉整个魂魄瞬间被人抽走了。血仿佛在身体里沸腾,豆大的雨砸落在屋顶上,漆黑的天空中闪电纵横,一如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刻,再也无法止住般的,泪水簌簌而落。
十年了,是你么……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华欢,你若还活着,为何十年都不肯来见我?
“唔……”
一直昏迷的少女神智似稍清醒。
叶离裳从被褥里伸出手,竭力地想要起来。莫大娘连忙把她的手塞进被中:“你先躺下,免得着凉了。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微微咳嗽着,叶离裳重新闭上了眼睛,再度昏昏睡去。
似有一阵清风拂过,窗户突然打开。
晨曦的微光透进来,一只修长的手轻抚上女孩滚烫的额头,伴随着低低一声叹息:“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像是感觉到了冷,睡梦中的少女下意识地靠近身边的人,然后将身体轻轻蜷缩起来,宛如一只猫儿。
注视着那一串小动作,凌羽的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个弧度,伸出手臂将她拢入温暖的怀中。
“嗯?”怀里的人忽然微微动了一下,似是要醒过来。
迟疑片刻,凌羽最终还是狠狠心,松开了臂弯,起身替她掖好被角,随后从窗户里跃出。
下一秒,少女睁开眼睛:
“谁?”
然而寂静的室内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半开着。远处的田野上,青色的麦浪如潮汐般在微风中起伏不定。
“叶姑娘,药好了。”
当莫大娘把药端进来的时候,叶离裳正遥望着窗外。她的神色凝定而悠远,似乎是想起了某事,她回过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先把药喝了吧。”她笑了笑,“没有毒。”
叶离裳定定凝视着她,并未有任何想要喝药的打算。良久,她忽然轻声说:“你是藤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