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衣》南淮月

12、第十一章 前因后果。

　　当莫大娘将前因后果都说完的时候，雨也刚刚歇止。通过她断断续续的叙述，叶离裳终于了解到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由于皇帝一心想长生不老，幽京那边常年高价征求各种据说能使人长寿的药草，其中就包括号称“百草之王”的天山雪莲。

　　一个月前，一个准备去幽京贩卖雪莲的商人路过此处，不幸被一伙马贼打劫。商人身亡，身上的天山雪莲也不翼而飞。但那伙贼人似乎并没有得到雪莲，因为他们在杀人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盘踞在村子周围好像在寻找着什么，搞得一时间村里人心惶惶。

　　叶离裳清晨所见的那些人大概就是他们了。

　　那些马贼看到被拴在树下的残雪，一时动了贼心想顺手牵羊，料曾想残雪的反应竟如此激烈，甚至把叶离裳都给惊动了——他们只知道残雪是匹不多得的好马，却不晓得，愈好的马性子也就愈烈。

　　但仍有一处奇怪的地方：从身手上看，那伙马贼的武功并不逊色于她，却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均迅速撤离，总不会是做贼心虚吧？

　　谢绝了莫大娘留宿的好意，叶离裳趁着天还未黑继续赶路。

　　虽然心中尚有疑问，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再去纠缠此事。

　　经过雨洗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黛青色，宛如最纯净的琉璃。在一些小池塘里甚至还能看到没有凋谢的荷花，婷婷掩映在碧叶之间。一切都显得绰约轻盈，色彩明丽。

　　疾驰的马蹄踏碎了堆积在路上的厚厚落叶，马背上一袭绯衣翻飞似蝶。为了赶时间，她特意挑选了一条鲜少有人经过的山间小路。以残雪的速度，大概不出二十日就能抵达天山。

　　然而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叶离裳骤然勒马。

　　下一个瞬间，一道银光从树冠间落下，将前方一块青石劈得粉碎！

　　风在刹那间凝住，少女的身形忽然腾起。无数黑线从四周飞来，空气仿佛是匹正在撕裂的绸缎，清晰无比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没有人看得清楚叶离裳是如何出手的，只听见连续的金属撞击声过后，扑来的暗器被尽数打落在地，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叶离裳重新落回马背上之时，手里已然多了柄剑。

　　她静静地看着前面的路，但全身上下竟无一处破绽可寻，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很难听到。

　　“气凝”——一种几近失传的古老练气之术。

　　叶离裳此刻不发声是因为她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杀气凝聚，含光剑爆出一阵低啸，她挥剑斩向上空！

　　一切发生得都是那么迅疾，快得让人来不及细看。

　　一个黑衣蒙面人从树上飞身跃出。仿佛是和对方比试着速度，叶离裳紧随其后，然而手里的长剑却如闪电般刺出。

　　在那一剑刺来的刹那，黑衣人猛地转身拔剑格挡！

　　双剑相击的刹那，绵密的光华纷纷扬扬地炸开。在巨大的撞击力的作用下，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

　　风穿越树林的最深处疾驰而去，声音空旷而辽远。叶离裳先一步站定，她此时立于一棵古松的顶端，绯衣猎猎飞舞。

　　“你的名字。”

　　“你杀了他们。”他低声说。

　　黑暗的树丛里已经悄无声息。五具尸体躺在那里，血在他们胸前绽开了一蓬蓬灼目的花朵。

　　刺客微微拉动嘴角，他的脸庞还很年轻，就像个大孩子：“死的那些人里，最大的只有二十岁，最小的不过十二岁。”

　　他低垂着眼，仿佛表示哀悼，却又突然暴躁起来：“你杀了他们啊啊啊！！”

　　他绝望地嘶声吼叫，挥剑迎向叶离裳。叶离裳在那惊雷般的一斩到来前整个人如没有骨骼般瘫软下去，竟然硬生生避开了攻击！

　　刺客在一剑走空后立刻跃起，然而叶离裳似乎早已预料到，含光剑如弧月般扫过，划出凄厉的直线。

　　浓艳的血花盛开在沙沙作响的树叶间，同一瞬间，一粒不知从何处射出的石子正中刺客持剑的手！

　　长剑脱手飞出闪过一道弧光，然后”叮”的一声笔直插入了一株树的躯干内。叶离裳燕子般在空中翻身，掠到刺客背后给予他必杀的一击。

　　血涌向天空如同绝丽的喷泉，她淡淡地拔出剑：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他的声音平淡至极，“刺客都是没有名字的。”

　　她看着他，眼神说不清是悲哀还是什么，只是再度跨上了马。

　　然而就在马蹄扬起的一瞬间，将死的人忽然支撑着站起来。

　　那一瞬极快，只见人影一闪，他以狸猫般的姿势向前扑去，嘴里衔着一柄淬过毒的匕首。

　　无人能相信一个快要死的人还会有那么大的爆发力，但最后一步他却忽然失去了力量，猛地扑倒。

　　刺客的眼睛死死睁着，一根羽毛赫然插在了他的胸口上！

　　树丛里，蓝发少年淡淡收回手，只是凝视着少女远去的背影，默然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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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离裳走后不久，周围的树上悄无声息地掠下数十人，均和死去的人是同样的打扮。

　　“看清楚她的招数了么？”

　　“看清楚了。”检查过刺客的尸体，一个人答道：

　　“死人的身上总共有四处伤。前两处都是那个女的造成的，不过打掉他剑的和最后一处伤，都是另外一个人。”

　　一阵低沉短促的脚步声过后，又传来了一个声音：“报告头儿，死去的另几个兄弟身上也有同样的伤口。”

　　“哦？”黑暗里，那个男子笑了一下，嗓音森冷而讥诮，“我怎么说，她利用剑反打了十枚梅花针，但真正命中的不过两个，原来暗中还有帮手。楚，你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了吗？”

　　“没有。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匕首便已经扎入了那个孩子的胸腔。而且在那个女人离开之前他大概就走了。”

　　“有趣，真是越来越有趣。”风里似乎隐约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冷笑，“我本以为这次只能招来一个人，没想到一来两个。再这样下去，还不能引他出山，那定力也就实在太好了。”

　　“头儿，你确定他会救那个女人吗？前几次的试探似乎都没有什么效果。”

　　“多嘴！你难道没有发现，她长得和藤姬有两分相似么？况且还刚好都是容国人。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哦哦。”

　　走之前，首领把死去的刺客的双眼闭合：“你和他们都不会白死的。走。”

　　“是！”黑暗中有人齐声回答，旋即消失。

　　山林重归寂静。雨再度坠落，洗刷着遍地的血腥。因混合血而变色的雨水宛如一条条小蛇，顺着路四处蜿蜒流淌。

　　漆黑的夜里，一群食腐的鸟尖叫着在苍穹中盘旋，终于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