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梦》自避斋

110、第六十一章《名字》 南流景像往

　　南流景像往常一样来到希塞格的病房，吃惊的看到导演正努力从床上挪到轮椅上，助理和制片人分站两旁，双手虚悬在半空，紧张的盯着他。

　　“今天回片场。”导演说话都带着点喘。

　　南流景从错愕中反应过来，“不急，你要多休息，先…”

　　“休息是给死人的。”希塞格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拍过那么多电影，从来没被吓住过。”

　　南流景站在病床边，看着他。常穿的那件深色外套下，他的身体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但他眼睛里那种亮光还在。

　　到达片场，希塞格被助理推到厂房门口。左腿的石膏还没拆，背上的烧伤还包着纱布。他仰头看着那栋被炸过的厂房，看了一会儿。

　　希塞格收回视线，声音平稳的开口，“今天下午开拍。先拍外景，厂房内的戏往后排。”

　　南流景走过去，“你确定可以？”

　　希塞格转过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的腿不能动，但我的眼睛可以。我的嘴可以。我的脑子可以。”他顿了一下，“电影不需要导演站着拍。”

　　南流景没有再说什么。她站在片场边缘，看着希塞格被推到监视器旁边。他用对讲机和摄影师沟通机位，和演员说戏，和灯光师调整光比。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清晰。他坐在轮椅上，像坐在一把王座上。

　　那天下午拍了三场戏。收工时，希塞格对制片人说，“明天早上六点开工。按原计划走。”

　　晚上，南流景回到医院收拾东西准备出院。Clara的电话打了进来。

　　“身体好些了吗？”Clara的声音很紧。

　　“我没事，导演今天已经回片场继续拍摄了。”

　　“那太好了，我这边也有新消息。”Clara停了一下，“之前的那部分密语解出来了，是一个武器项目的核心参数。定向能武器，高能粒子束。参数非常具体。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意味着利国正在研发一种大型危险的武器。”

　　“高能粒子束？”

　　“很多人还以为核弹是人类最恐怖的武器。但这套高能粒子束系统不一样，它不需要爆炸，光束扫到哪里，哪里就被撕碎。它比原子弹更加危险。”

　　南流景握着手机，“但按我们之前推断，他不可能接触到核心数据。而且我也坚信他不可能配合利国做这种危险武器的研发。”

　　“我认同你的观点，应该是他们逼他攻克了一些物理难题，他也相应获得一些自由。以他天赋和能力，我相信他可以凭有限的信息推断出了项目的全貌。”

　　“如果只是他的推断，那些参数，价值有多大？如果公开会怎么样？”

　　“利国会很被动。”Clara说，“这是他们的核心项目。如果被公开，等于把所有底牌都亮在桌面上。他们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们明天叫上何冲碰面讨论一下。”

　　挂断电话后，南流景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楼下的草坪上有灯，照着几棵矮树，树影拉得很长。

　　她想起刚来到这家医院时的情景，忐忑不安的坐在医院走廊里，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把太多人拉进来了。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大家都是自己选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认定的事。

　　第二天，在Clara的实验室，三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放着新解密的武器参数资料。

　　何冲说，“利国那边有动静了。他们通过一个第三方渠道，给我们传了一句话。”

　　“什么话？”

　　“问我们想要什么。”

　　南流景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的疤痕，沉思着。

　　“我觉得先不回复。”她说。

　　“为什么？”

　　“因为现在还没到谈判的时候。”南流景说，“等他们更急切、更有诚意的时候。”

　　何冲意味深长的看着南流景，“你确定？”

　　“确定，你们怎么想。”

　　Clara说，“我同意，我们赌他们先撑不住，我们现在手上的筹码足够大。”

　　“我也同意。”何冲看着南流景，“你变了，更坚定、更沉稳了。”

　　南流景笑着说，“是因为你们和我一起，而且，我们知道，宇扬也在。”

　　几天后，物极奖评审结果公布。

　　Clara团队的论文获得年度最佳物理学研究奖。颁奖典礼在索恩霍尔姆的金色大厅举行。

　　Clara穿着深灰色西装，走上领奖台。台下坐着数百位学者、记者、几国政要。灯光很亮，镜头对着她。

　　她站在话筒前，没有拿奖杯。

　　“这个奖，属于一位不在场的物理学家。”她的声音很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也传向全球正在收看直播的屏幕。“他叫郑宇扬。这篇论文的基础框架是他提出的，核心方程是他推导的，关键参数是他计算的。”

　　她停了一下。

　　“我替他领这个奖，是因为他不能来。我们确定他现在在哪，我们也知道那个国家不会承认。”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但我相信，当你们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当全世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时，沉默本身也会成为一种回答。”

　　她退后一步，转身走下领奖台。全场沉默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

　　接下来的几天，郑宇扬的名字出现在几家国际媒体的报道里。不是铺天盖地的热搜，而是几篇扎实的调查报道。记者们梳理了过去十年间关于他的碎片线索，采访了他当年的同学、老师、合作者。一本手写诗集被重新发现，出版方加印了两次。诗集中的诗被逐首分析，有人找到了他在石城高中的竞赛记录，有人翻出了他消失在学术界的确切时间点。

　　一座座利国驻外使馆门外被记者淹没。

　　摄像机、收音杆层层叠叠压向围栏。各国记者轮番呼喊，隔着铁栅追问。安保在警戒线后严阵以待，使馆官员避而不见，不敢接任何镜头。

　　电影的关注度也在上升。希塞格在片场被记者堵到，他只说了一句话：“电影会回答一部分问题。剩下的，需要利国自己回答。”

　　利国方面在舆论发酵的第十天发出了第二封谈判邀请。这次是以军方名义，没有第三方。何冲把文件放在南流景面前。

　　“他们说，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南流景翻着那份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奖项已经公布了。”

　　“对。”

　　“现在全世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郑宇扬是谁，他在哪里。”

　　“对。”

　　南流景站起来，走到窗前。黄昏的光铺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建筑被染成一片金红。晚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傍晚路面冷却之后淡淡的尘土气息。

　　“那就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