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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六十章 《爆炸》 爆炸发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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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剧组在利国邻国西北某地的旧工业区取景,这里复刻了第三实验区的方位排布。场景已经搭了三天,灯光、机位、轨道全部就位,现场四十多个人。
南流景在厂房外的临时工作区,和制片人对下一场戏的安排。她面前的桌上摊着剧本,页角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她伸手压住,继续说着什么。
何冲安排的安保团队负责人紧急冲过来,一边厉声喊着大家分散撤离,一手抓着南流景就跑。
然后爆炸发生了。
声音从厂房内部传来,闷而重,像是地面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撕开。南流景受到巨大的冲击摔倒在地上,缓过神来,立马回头看向厂房,厂房窗户里涌出巨大的浓烟和碎玻璃。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她爬起来就冲过去。安保负责人从侧面一把拉住她,力道很猛,“南小姐,你不能进去!”
“导演在里面!”
“我们有人跟着的。”他把她往后拽,几乎是半拖着把她从厂房门口拉开。烟雾涌出来,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南流景呛得咳嗽起来,但眼睛还盯着厂房门口。几个工作人员互相搀扶着跑出来,脸上全是灰。然后她看到了希塞格。
他被两个人架着走出来,左腿拖在地上,裤管被血浸透了,背上的西装裂开一大块,露出里面烧灼的衬衫。但他的眼睛睁着,清醒着。他看到南流景,第一句话是,“机器保住了吗?”
“什么?”
“摄影机。我让他们用备用机拍的。原始素材在第三台机器里,没有联网。”
南流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想的是这个。
“保住了。”制片人从后面跑过来,声音在发抖。
希塞格点了点头,闭上眼,像是松了一口气。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逼近。
南流景被安保负责人推上一辆黑色越野车。她反抗了两下,但对方的态度很坚决。“何先生交代过,爆炸之后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医院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去了。”
“我必须去医院。”
“我送你去。”
车驶上公路。南流景靠在后座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掌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膝盖上有一片淤青。她刚才没感觉到,现在才开始觉得疼。
何冲的电话在她上车后打来,声音很紧,“你受伤了没有?”
“皮外伤。”
“我马上过去。”
“嗯。”
到了医院,希塞格被推进手术室。南流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左手缠了纱布,膝盖上敷着冰袋。制片人在旁边走来走去,打了十几个电话。安保负责人站在走廊尽头,每隔一会儿就接一个电话。
何冲赶到的时候,希塞格还在手术室里。他站在走廊里,脸色比平时更沉。
“爆炸的原因查出来了。布景材料里被人装了遥控□□。安装时间大概是三天前,剧组进场搭建的时候。”
“是想要恐吓我们放弃拍摄吗?”
何冲看了她一眼。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他脸色发灰,“安保团队事后做了弹道分析。爆炸点不在拍摄动线的中心位置,在厂房侧面的一根立柱。那个位置——”
他停了一下。
“那个位置正好对着你平时在片场休息的临时工作区。你每天下午都会坐在那里改剧本。装置如果按时引爆,碎片飞散的方向正好覆盖那个区域。”
南流景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纱布上隐隐透出一点血迹。如果不是她今天临时把工作区换到了侧面,如果不是安保负责人拉着她跑得够快,碎片就不只是划破手掌了。
“是冲我来的。”
何冲没有否认,“我们的行动还是太冒进了,不应该把你推到那么前面。他们炸片场,是想让电影拍不下去。但那个爆炸点,是冲着你来的。不管他们信不信你梦境的传闻,毁掉你这个人,对他们来说是最直接的方式。”
“这也证明他们急了,我们的计划起作用了。”
“但你不能出事,”何冲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到时宇扬回来我要怎么交待。”
南流景安慰,“没事的,我以后会更小心,我们把这次爆炸的消息传扬出去,球给到他们。”
何冲看着南流景手上的纱布,叹了口气,“好的,我会去安排。”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了一句,“我会加强部署。下次——”
他没有说完。因为“下次”这个词本身就不该存在。
何冲走后,南流景缓缓靠在椅背上。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消毒水的味道。她想起上一次在医院的走廊里,郑宇清躺在病房里。那时候她以为雷弈死了,一切就结束了。现在看来自己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手术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出来时,希塞格还昏迷着。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左腿需要固定,背部烧伤需要休养。至少两周不能下床。
南流景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身上插着管子,闭着眼躺在病床上。
她忽然有一瞬怀疑和恍惚:我是不是把太多人拉进来了。如果到最后都没有结果呢?
爆炸的消息在第二天上了头条。
“希塞格片场爆炸受伤,新片拍摄暂停。”配图是封锁线外的一辆救护车,和希塞格被抬上担架时的背影。
消息像火一样烧遍了全球娱乐媒体和社交平台。热搜前十名里有三条和这件事有关。之前那篇专题报道里那句“多国取景或涉及敏感地区”,也重新推到了公众面前。
利国方面没有回应。但沉默本身成了另一个新闻。记者在利国外交部的例行发布会上追问:“贵国是否与希塞格片场爆炸事件有关?”,发言人面无表情地回答:“不予置评。”
爆炸之后,一切陷入凝滞。导演躺在医院里,剧组原地待命,利国方面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没有谈判邀请,没有电话,没有任何动静。
南流景在医院待了三天。她的伤不重,但何冲坚持让她留在医院观察。她每天去希塞格的病房坐一会儿,然后回自己的病房改剧本。
坐在病床上,打开电脑,对着第三幕的同一段改来改去。改完删,删完改,最后又回到原来的版本。她发现自己无法判断哪一版更好,因为脑子里全是爆炸那一刻的画面——希塞格被抬出来,裤管被血浸透…
还有要去考虑备选导演的事,希塞格导演的伤不知道多久才好,即便好了,他还愿意继续执导这部电影吗?虽然南流景很希望他能继续执导,但如果他选择退出,也是能够理解的。
南流景查阅着密密麻麻的导演信息,尽量多的罗列备选方案,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考虑到,电影一定要尽快重新启动。
利国比预想中还要沉得住气,毕竟面对的是一个国家。期待他们主动谈判的希望似乎变得越来越渺茫,南流景感到后悔和懊恼,如果自己能更努力一点,能早点开始积累,能更有能力一点…
电话铃声终结了纷乱的思绪,是郑宇婉打来问情况的。
南流景笑着说,“我已经没事了,在医院吃好喝好的,都胖了。”
郑宇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你每次都说没事,我不想你像大哥那样急着证明,你不需要急着得到结果。”
南流景没有说话。郑宇婉也没有再追问。挂断电话后,南流景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从亮变暗。
窗外是医院的院子,草坪上还有人在散步,昏暗的光线也不影响他们的脚步,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静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掌的纱布已经拆了,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疤。如果不过多关注,一段时间后,那道浅浅的疤,自然会消失到几乎看不见。
但她知道,有些人留下的痕迹,永远不会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