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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五十九章 《暗涌》 南流景把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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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流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白天写,晚上写。困了就睡两个小时,醒了继续。这种思绪源源不断流淌出来的感觉,很安宁充实。
郑宇婉每天把饭放在门口,不进去打扰她。到第五天早上,第三幕也写完了,只剩最后一幕了。
郑宇扬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放弃。她写了五天,当然也不会。
窗外,太阳落到了田垄的尽头,农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南流景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郑宇婉正蹲在菜畦边拔草,抬头看她,“写完了?”
“写完了。”
“怎么样?”
“还只是初稿,后续还得打磨修改。希塞格的助理回消息了,我们约在明天见面,只有半小时。”
郑宇婉愣了一下,“这么赶?不能推后吗?”
“不能。”南流景在她旁边蹲下来,拔了一棵草,草根带着湿泥,凉凉的,“导演下周要去卢诺电影节当评委,为期十二天。”
“嗯,加油!”
两个人在暮色里拔了一会儿草,谁也没说话。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庄稼的气息。南流景不知道这样的剧本能不能打动这样一位世界级的导演,但她已经尽了全部的力气了。
周二,南流景到达约定见面的地方。
这是一栋老楼的三层。墙面上挂满分镜手稿和剧照,窗台上堆着书。导演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头发也更白了。他给她倒了杯咖啡,坐在她对面,把剧本放在桌上。
除了剧本,她还带了两样东西。
一本诗集。
一张研究手稿。
南流景没有过多寒暄。她翻开剧本第一页,开始讲。
整个故事讲完后,南流景默默打开诗集,翻到其中一页,推到希塞格面前。那是一首短诗,写的是一个人望向远处,那是另一个人消失的方向,路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踪迹,但仍期待着,那个身影是否会再次出现?
“这首诗的作者,是我在找的人。”
希塞格拿起诗集翻了几页,放下,“然后呢?”
“他失踪了。被关在某个地方。已经很多年了。”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想拍这部电影,就是要救他,所以这个项目会有一定的危险。”
希塞格没有说话。他翻着诗集,翻得很慢,不像是在读诗,更像在感受纸张上字的重量。他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上。
“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拍这个故事?”
南流景没有立刻回答。她拿出那张研究手稿,放在诗集旁边。
“这是他留下的痕迹。”南流景说,“他本可以留下更深刻的痕迹,或者说,我们每个人都想留下更深刻的痕迹。”
希塞格看着那张研究手稿,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知道我拍过什么。”他终于开口,“我拍过战争、灾难、独裁、人性。我拍过一切大的、重的东西。但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很轻。”南流景接过话,“轻到只是一个人的梦境。”
“你在赌我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不是赌。”南流景说,“是我知道,你也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拍了那么多年电影,拍过那么多别人的故事。有没有一部,是因为你,而使一个马上要销声匿迹的存在得以永垂不朽?”
希塞格的手指在诗集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但南流景注意到了。
“接着说。”
“这首诗,是他写的。世界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他写了下来,而他写下的字,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
“你想说什么?”
她看着希塞格的眼睛,“我想说,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如果他的字一直被人读到,那他就是被文字留下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想让我拍的是一个普通人的存在证明。”希塞格说。
“某种角度讲,是的。”
“这比拍一个英雄的故事难得多。”
“所以我才来找你。”
希塞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南流景。外面是繁华的街道,车流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你刚才说,那些字是他存在过的证据。”他没有转身。
“对。”
希塞格转过身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电影也是。”
南流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像是被点亮了。
电视屏幕里,播放着希塞格在卢诺电影节上接受采访画面。南流星慢慢停下整理台面的动作,紧盯着翻译字幕,朱凌仍在干活。
快门声此起彼伏,记者把话筒递过去,“有消息说您接下来要筹备一部关于梦境的新电影,能否和我们聊聊?”
希塞格侧过身,避开刺眼的闪光灯,“是的,这个剧本很吸引我,不过现在我是作为卢诺评委的身份,不适合过多谈论个人项目。”
记者继续追问,“最近有很多新闻,说这是根据编剧真实经历改编的,她有通过梦境感知别人现实的能力,你相信吗?”
“世界上存在一些奇异的事情,也有一些未解之谜,但我感兴趣的是故事本身,它是不是足够精彩,有没有呈现的意义。”
“还有一个传言是,电影涉及一个外籍物理学家被利国军方扣押多年,有这回事吗?”
“我很想和你们多聊一些,就像刚刚说的,我现在是卢诺的评委,这些有机会再聊。”
说完便顺着工作人员指引,缓步离开采访区。
南流星目不转睛地看完电视上希塞格的这段新闻采访,转头发现一刻没闲的朱凌,赶忙跑上去,“老婆,休息一下嘛,先看会电视,剩下的我来干。”
“没事,我听着呢,喜欢这样边听边做事。”
“可我不行呀。”
“那你去学好英语呗。”
“家里有一个人会就行了,反正我一直跟着我的亲亲老婆。”
几天后,又有一家知名媒体刊出了专题报道。标题是:《希塞格新片聚焦“梦境与权力”,多国取景或涉及敏感地区》。
报道里没有提任何具体国家,没有提任何具体机构。但配图是一张希塞格工作室的远景照片,墙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地图上有几个模糊的红点。
希塞格的工作室开始低调筹备。选角在三个国家同时进行,剧本被拆成碎片分发给不同的工作人员,没有人看到完整版本。
消息还是泄了出去。一些关于实验项目的名称和机器。
而之前电影节的采访发言也被放大、被解读、被追问。希塞格的发言人只是回复了那行事先准备好的字:“这个时代,往往无法预料,真相会以何种方式呈现?”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利国方面没有立刻回应。但何冲的人注意到,督它研究所的安保级别在之后的两周内提升了。外围巡逻频率增加,后勤人员审查加强,何冲之前联系的那个愿意帮忙的后勤人员突然被调离了原岗位。
“他们开始警觉了。”何冲在电话里说,“可以再加码释放一些关键信息,让他们更紧张。”
南流景若有所思,“可以,但要安排顶级安保团队全程跟随导演,防止意外。”
“嗯,我会安排人跟在剧组。”何冲说,“你和导演是重点保护对象。”
“现在只等着他们谈判了,你觉得他们会联系我们吗?”
“一定会的,因为他们不确定,不确定我们到底知道多少。不确定这部电影上映后,银幕上会出现什么。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是的,利国不会永远沉默。他们会联系,但什么时候联系,用什么方式联系,没人知道。
南流景知道的是,郑宇扬没有放弃。所以,她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