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梦》自避斋

107、第五十八章 《坐标》 何冲把能找

　　何冲把能找到的期刊全部买来了。旧刊、新刊、过刊合订本，堆了半间屋子。但不敢假手他人，只把郑宇婉拉进来一起帮忙。

　　三个人关在农场小屋里，没日没夜地翻。南流景负责中文期刊，郑宇婉翻英文的，何冲核对所有可疑字符。每找到一个，就拍照存档，按期刊出版时间排序。

　　一个多星期，五十多处密语。有的只有一个字符，有的三四个连在一起。拼起来是一张散落的地图，坐标、编号、日期、不知道意义的名称，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物理术语。

　　何冲把所有信息整理成表格，最后一行标注了最新一期期刊的出版时间——一个月前。

　　“他还活着。”何冲把表格递给南流景，“而且持续往外传信息。”

　　南流景看着那行日期，没有说话，喉咙有点痛。

　　当天下午，她和何冲订了飞利国的机票。郑宇婉留在农场，继续整理剩下的期刊。

　　飞机上，南流景靠着舷窗，看着外面的云层。云很厚，像一片白色的原野，没有尽头。她脑袋里闪现过许多画面，有梦境里的，也有现实里的，她有些分不清了。头隐隐作痛，喉咙也痛得更厉害了，她感到整个人在发烫。

　　她闭上眼，心底生出一点告慰，“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从未放弃希望。”

　　利国，Clara的实验室。

　　三个人围在桌边，Clara把解码出来的信息逐条分析。郑宇扬传出来的不只是坐标，还有实验项目名称、设备型号、研究所内部结构图的碎片。

　　“基本可以确定宇扬就在督它军事研究所，第三实验区。”Clara没有说英语，她的语言天赋甚至可以比肩物理天赋，“你们能找到这些真是奇迹，宇扬很幸运！”

　　“那这些具体代表什么？”南流景指着还没被Clara归类的信息问。

　　“有些物理参数我看不懂，需要找同行帮忙，但需要时间，你知道，因为不能暴露来源。”

　　何冲点头，“我也尝试联系利国政府的人，尽量摸清研究所的情况。再筹谋营救方案。”

　　南流景坐在旁边，直愣愣的盯着桌上的信息，“那要多久？”

　　何冲看了她一眼，“半年，或者更久。如果只是收买一两个外围人员，可能几个月。但那是军事研究所，核心实验区层层设防，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算渗透到了核心，后续怎么把人带出来，还有追查、通缉、逃亡，每一样都需要从长计议。现在最关键的是要确保不走漏风声。”

　　“半年。”南流景重复了一遍。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利国克城的街景，车流、行人、商铺的灯光，热闹而陌生。郑宇扬在这个国家另一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被高墙围着，被枪口对着，被逼迫做他不想做的事。

　　“我不想再等了。”她转过身来，“夜长梦多，情况随时可能会变。不如我们用舆论施压，逼利国政府放人。”

　　“不能操之过急。”何冲说，“这些信息没有实质性证据。一旦公布，利国军方可以不承认，而我们手上就没有筹码了。而且会打草惊蛇，对宇扬更不利。”

　　“诗集已经出版了。”南流景说，“有一定影响力。如果再加大营销，让宇扬成为一个公众人物，他们就会有所忌惮。”

　　“不够。”何冲摇头，“一本诗集的影响力在全球来说太小了。而且利国军方不会因为一个诗人就放人。”

　　Clara接过话，“对，那是利国军方直属的物理实验室，主要研究定向能武器和高能物理。宇扬如果在那里，就说明他被扣着做研究，绝不可能轻易放人。”

　　“没有办法了吗？”南流景开始咳嗽，努力压制着，但不起作用，停不下来。

　　Clara把水递给她，帮她拍着背，耐心宽慰，“舆论的方法是可行的，只是现在还不成熟。我们有个研究，马上就要完成了，是宇扬发起的，之前他也参与其中。等研究发布，如果能获得这次的物极奖，就会有世界级的声量。那时候再和利国军方博弈，筹码比现在大得多。”

　　何冲也放低了声音，“我知道你着急。你为了找这些线索，一个星期没好好睡过觉。你现在疲惫、紧张，而且还感冒了。但你必须冷静下来。如果不是你找到了这些线索，宇扬不知还要等多久。他做好了等待的准备。我们现在有优势，而这个优势是你争取来的。所以我们更不能急，不能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南流景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凉，指尖在发抖。她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但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难道只能等吗？”她的声音很轻，“我什么也做不了了吗？”

　　何冲沉默了一会儿，“你已经做了很多，先调理好身体，剩下的，交给我们。”

　　南流景离开了利国，回到农场时，天已经黑了。

　　因为身体还没好，不停咳嗽流鼻涕，郑父郑母煲了汤过来看她。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郑母眼里满是心疼。

　　“没事，只是有点累。”

　　郑父开口，“喝了汤，好好睡一觉，明早我们再来看你。”

　　南流景不想再思考了，站了起来，“有件事我想和你们聊聊，不然我没法睡着。”

　　她把利国的情况说了一遍。何冲的方案，Clara的顾虑，还有她自己的不甘心。

　　郑父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你找到的线索，已经是我们这些年离他最近的一次。何冲说得对，不能急。他有经验、有人脉，应该相信他，但我们也可以在我们擅长的领域里继续想办法。”

　　郑母点点头，“就像种地，不能拔苗助长，慢慢走，稳稳地走，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南流景捧着保温杯，微烫的汤流过喉咙，流过身体，暖意传进掌心，直至四肢百骸。

　　窗外，农场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她闭上眼。这一次，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南流景感觉轻松了许多。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没有立即起来，静静的听着外面自然界中的声音。

　　然后她忽然坐起来。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何冲的电话。那边接起来，声音很低沉，“怎么了？”

　　“我有一个新办法。”

　　“什么？”

　　“写一个电影剧本，以宇扬为原型。”南流景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很清晰，“你知道希塞格导演吗？之前和他有过合作，我想邀请他来拍这部电影。”

　　何冲沉默了一拍，“舆论的方法我们讨论过了。诗集的影响力不够，电影周期太长...”

　　“这次不是直接公开信息。”南流景打断他，“是宣扬入梦能力，把梦境重新经历宇扬的生活做噱头。散播虚虚实实的消息，他们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也不知道剧本会拍什么，更不知道我们会公开什么。只要电影立项，就会给利国制造压力。”

　　何冲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是想让他们觉得，我们知道的东西比实际更多？”

　　“对。他们不确定我们的底牌，就会顾虑。只要顾虑，就有谈判的空间。”

　　何冲又沉默了几秒，“电影剧本谁来写？”

　　“我来写。”

　　“如果你真的能写出一个足够吸引导演的剧本，这个方案是可行的。以我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武装营救几乎不可能，现在争取收买一个内应协助宇扬，想办法从里面偷偷逃出来，不过风险也很大。”何冲叹了口气，“行。你写剧本，我继续找人脉。两边同时进行。”

　　“好。”

　　挂断电话，南流景坐在床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落在她的脚边。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光标在空白页上闪动。她想了很久，然后敲下第一行字。

　　《少年梦》。

　　这是关于郑宇扬的梦。是郑宇扬所留下的痕迹。是一个如何不被遗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