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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五十七章 《余烬》 雷弈死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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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弈死后第三天,南流景来到了农场。
到农场前她先回了趟家,把期刊等东西打包整理好一起带了过去。她打算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郑宇婉在院门小路上接她,帮着把东西提到房间,指了指床铺,“被褥都是刚洗过晒过的。”
南流景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是累,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空。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
农场现在还处在拍摄的淡季,只有几位跟拍人员,并不会打扰这里的清净。
南流景每天睡得很早,自然起得也早,天刚蒙蒙亮,就在鸡鸣声中醒来,然后躺着听外面的动静,风吹过树梢,远处时不时传来动物的叫声,等完全心满意足了,才起身走出小屋。院子里落着薄薄一层晨露,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这里有充足的私人时间,简单吃过早餐,南流景一般会先看书。那些期刊之前看得断断续续,现在雷弈死了,她终于可以静下来。
看累了,就搭把手做些零碎农活。后院有一截旧栅栏断了半根木条,她找了根差不多的替换上去,敲了两下,没敲进去,蹲下来慢慢调整角度,终于对齐了,再敲,木条稳稳咬合。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发现不远处有只猫蹲在干草堆上看她,眼睛一蓝一黄,也不怕人。她去厨房找了点剩饭放在地上,猫跳下来吃了两口,走了。第二天又来了,蹲在同一个位置。
活计都不重,不用赶时间,做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继续看书,或者搬一把旧木椅坐在院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旷野。风掠过田垄,带着庄稼轻轻起伏,阳光懒洋洋铺在身上,没有精密细微的谋划,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只有慢悠悠流淌的时间。
在烟火平淡的日常中,期刊不知不觉看完了小半。她不用完全理解,只是寻找熟悉的踪迹——带着郑宇扬习惯或风格的文章,虽然渺茫,但她仍有一丝未熄的坚信,他不会放弃物理,正如她不会放弃文字。
她一本一本地翻。物理期刊、综合科普、学术通讯。有些是英文的,有些是中文的。
一个平常下午,虫鸣从窗外涌进来,比以往更盛,一阵一阵的,把整个房间都要塞满。这时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落下来,砸在窗台上,啪的一声,南流景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一粒小小的果实。
果实很小,青里透着一点红,还没熟透。窗外那棵野桑树还在轻轻摇晃着,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南流景继续低头看书。手指捏住下一页,翻过去。
那个熟悉的字符映入眼帘,她怔住了。虫鸣声突然变得很远,像是有人把窗户关上了。
那是一篇关于量子纠缠的论文,作者署名是她没听过的名字。她也翻阅了小半摞期刊了,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论文末尾有一行极小的注释,那个奇怪的字符就嵌在其中。
她盯着那行注释看了很久。手指悬在纸页上方,不敢动,生怕翻页会把别的东西吹散。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郑宇扬自创的密语。
她急切地继续翻剩下的期刊。到郑宇婉来叫她吃晚饭时,她找到了三处,每处只有一个字符,藏在浩浩汤汤的公式当中。还需要找到更多才能联系起来,理解所要传达的意思,又或者一切只是巧合。
匆忙吃过晚饭,南流景把找到的那三处拍下来,发给何冲。
何冲立马回过来电话,“你在哪里找到的?”
“期刊。我订的物理期刊。”
“我马上过来。”
何冲正好在原国处理事情,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他坐在南流景的书桌前,盯着那几页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这是他写的。”
“你确定?”
“我确定。不仅仅是单个的字符,是字符在整段文字里的排列方式,这种编码方式只有他和我知道。他藏得格外谨慎,真不敢相信你真的找到了!”
“他在说什么?”
何冲没有回答。他打开电脑,把那几行注释输入一个解码程序。屏幕上跳出一个词。
“单目前的信息,只有一个词——督它。”
南流景看着那个词,很久没有说话。何冲也没有说话。只有虫子在窗外叫。
“利国的那个督它?”南流景终于开口。
“不确定,还需要更多的信息。不过据我所知,利国督它那里有一个军方研究所,以宇扬的物理才能,不排除在那。”
“不管在哪,我都要把他带回来。”
何冲看着她,“如果他真在利国的军事研究所。那可不是随便能进去的地方。”
“我知道。”
“你有计划吗?”
南流景转过身来,“还没有。但我会想到办法为止。”
何冲沉默了几秒,“经过这么多事情,我相信你能做到,我仍会和你并肩作战。”
“谢谢。”
何冲站起来,收拾电脑,“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找。后续我们还可以找Clara,她对物理和利国都更熟悉。”
“嗯。”
南流景带着何冲到农场客房。一路上她都在想,不由自主、无法自制地想。她想知道郑宇扬在哪里,想知道他这么多年经历了什么,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她多想快点找到他。
何冲站在客房门口,叫住南流景,“别太着急。他一直在等,他知道你会找到他。”
南流景没有接话。她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房间,却完全睡不着。她知道这是一个要做长期准备的事,何冲说得对,应该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投入,但根本睡不着,思绪活跃亢奋。与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如起来。
拉开椅子时,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闷响,在深夜的农舍里格外清晰。她坐下来,台灯的光圈缩到只剩眼前那几页纸。
还有更多。她需要找到更多。
她翻到下一页,手指停在纸页边缘。太晚了,眼睛已经发涩,脑子也转不动了。她合上期刊,关了台灯。黑暗里,她终于躺回床上,眼睛睁着,听着院子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渐渐和身体里的频率对上。
窗台上那粒果实,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