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亲吻 刀尖调 ...
-
刀尖调转,在护卫的惊呼下,抵在了侍郎大人的喉头。其上,还残留着关复鲜红的血迹。
林归棹没有意外,偏头让惊掉下巴的护卫出去,那人看屋内忽然变化成如此剑拔弩张之势,不敢轻举妄动,有些犹疑。
“出去!”林归棹再次开口,满是警告和命令。
护卫不敢违抗,只能垂头从命。
“你可真是好算计,连自己也能当成诱饵。千方百计,就是为了让我看到关复吧。我像一个棋子被你耍的团团转,你心里肯定很得意。我的兄长害死我的叔叔,还想让我也去死,现在你满意了?”徐玉孚表情讥诮,出言讽刺,可这话却不知究竟是讽刺谁。
她没说错,但其实林归棹也犹豫了,只是她太过敏锐,立马就察觉到其中关窍。
“殿下,您该明白,太子爷是一直将您看作竞争对手的。这不是您一味退让就可以避开的。”林归棹已然被她窥破心中所想,索性直言:“您难道以为,回京之后,还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做太子爷的好妹妹吗?不会的,他一击不中,必然会寻求下一次,您知道了他的真面目,知道了瑞王的死因,此去云京,已然是你死我亡!”
徐玉孚迟迟不愿面对的局面,被人骤然以如此直白不留情面的方式点破,她一时气血上涌,急道他住口。手上的长刀更逼近一步,林归棹半点不在意,甚至默默闭上了眼睛。他脖颈修长,几乎能看到透过白皙皮肤里面的血管,只需一刺,便能使里面奔涌的鲜血溢出,使眼前这个人彻底消失。
他自作聪明,将她玩弄于股掌,现在又要强逼着她与太子反目成仇。他一步一步浸入自己的生活,幡然回看他竟然已经无处不在,他知晓她心中最深的执念,也了解她最大的恐惧。是什么时候,她竟然容忍林归棹这么放肆!让他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一股后怕忽然涌上心头,不,要赶紧扑灭这火苗!要将他赶出自己的世界!
冯贵妃扭曲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她笑着、哭着,说心中只有皇帝,却在瑞王死讯传来的时候,砸碎了宫里所有的摆设。她说自己一辈子被毁了,就是被徐玉孚毁的。
不!她不要!
她不要把自己的软肋摊开,将刀递给别人还品尝出幸福,不要成为一个混沌又可怜的人。
是他,是林归棹,让她所剩无几的亲人变得面目可憎,他该死!
徐玉孚神思清明了几分,目光又重新锁定在眼前人的身上,她右肩上的伤口一定还在淌血,否则这把刀怎么这么重。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离他的皮肤越来越近,将刀往前一送,听林归棹发出一声闷哼。
原是刀尖偏了,没有刺中他的喉,刺入了他的左胸上方,殷红的血很快涌出来,她却似再也使不出劲儿来。
咣当——
长刀脱手委地,林归棹睁开眼睛,见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再顾不上旁的,揽起人便要走。
“你究竟想要什么?”林归棹只听怀中人轻轻道。
他停下来,心中喟叹,我才想问问你。知她执拗的性子,自己也无法再忍受。遂低头将二人额头相触,也不管她是否会生气,才发现她头上已经是冷汗一片。
二人离得很近,呼吸相交,吐息和周身的血腥气都织在一起,危险又暧昧。
“我想要北境安定,北狄不敢再犯,我想要内政清明,上下一心,再无朋党之利。我想要辅佐殿下坐上那个位置。”他耐心的低声说道,甚至放肆地将手放在徐玉孚的腰侧,认真地去看那双躲避的眼睛,像是宣告又像祈求:“我还想要你。”
林归棹算是把自己内心的都翻出来给眼前的姑娘看了,现在像是等秋审宣判处决的犯人似的,若是徐玉孚有心,还能感受到他放在腰上的手正紧张地颤抖。
可他说了这么多,那个掌管他生杀大权的人却似乎没听见似的,长而密的眼睫盖住了一双眸子里所有的情绪,让人窥视不得。
他虽有些失望,但本身也没报多大希望,果然还是得像表妹说的循序渐进啊。自己还是太心急了,正准备打个圆场将这敷衍过去。
就听一声清泠泠的“好”。一壁如坠冰窖,一壁如沐暖阳,冰火两重天不过如是。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似的,再问了一遍。
徐玉孚却没那个耐心再回答,她伸手挑起林归棹的下巴。面上再无刚才的彷徨无措,带着戏谑和游刃有余的笑意。
其实,骨子里徐玉孚和景朔帝很像,都是一样的自私自利,一旦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便要惴惴不安、疑神疑鬼。仔细端详林归棹这张脸,眉眼合度,俊美无俦,当的上迷倒了不少云京城中的小姐们。
可是他多可怜,竟将一颗心捧出来给她,以一种引颈受戮的姿态。
她换了个姿势,握手为掌,从下往上掐住林归棹的脸,皮肉温热,他脖子上的脉搏有力地一跳一跳,像是一只乳鸽,一下一下啄着她的掌心。
这样有些不舒服,但林归棹乖顺地没有挣扎反对。
对,非常好,就要这么乖乖的。徐玉孚心情变得很好,还腾出另一只手拍拍林归棹的脸。
平心而论,徐玉孚确实喜欢超超越俗,矫矫出尘,如云中白鹤般①的男子,而林归棹算得上其中翘楚。只是先前他总是喜欢跟自己对着干,惹人厌恶。但现在,再看他就有几分秀色可餐的味道了。
“原来,你爱慕于我。”她端详良久,终于开口,下定论一般,语气像是孩童见到心爱的玩具。
林归棹摇摇头,嘴角噙一丝无奈的笑:“殿下,也只有你看不出来了。”
“你让我不得不和以前切割,再也回不去那个我。你就必须陪在我身边,若是做不到,我便杀了你。”徐玉孚仍是掐着林归棹的脸不放开,恶狠狠地说。
她想,要是他被吓到,现在就跑,那她便现在杀了他。
未料,手背覆上温热,林归棹握着她的手,从脸上移开,落在了他沾着血的胸前。掌下触到了血,她有些瑟缩,但林归棹牢牢地握住不让她离开。
“那便请公主将刀,再往下三寸。”
方才那一刀刺在他的肩胛处,再往下三寸便是心脏。
他眼中尽是翻涌的情谊,如同洪水绝堤,藏在心中太久,现在终于有机会向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倾诉一二,竟是一时难以自控。
她不开窍,他知道;哪怕现在,她也只当他是一个可利用的漂亮工具,他也知道。但他不在意,普天之下,除了他还能有谁入得了徐玉孚刁钻的眼界,还能有人配得上她。
徐玉孚被摄住了一般,愣神地盯着他,她是知道他长得好的,但也从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他的眼睛。形状很好看,如同一瓣春日里的杏花,一粒小痣清浅地点在眼皮上,他这样端正的人,竟有这样一双多情的眼。
从血腥味里嗅出一缕青竹的气息,她视线转到他的唇上,受了蛊惑般慢慢靠近,落下一枚轻吻。如同谭边一只鹿不经意间啜了口水,轻轻浅浅。林归棹只觉得是青亭②飞快的点过静谧的水面,引得他心尖泛起涟漪,她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够,他被引出了更多更放肆的渴望,他不允许她离开。
抬手扶住她的后颈,她便向他跌来,如一阵风拂过泛着火星的灰烬,转眼就熊熊烧起来。徐玉孚不喜欢这种丧失主动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团棉花,被他在手里揉圆搓扁,便就是在亲吻这样的事上,她也要占上风。二人都对此事不甚熟悉,他们的唇互相纠缠,牙打着唇又咬着舌,林归棹那里是快意无比的美事,徐玉孚那里却是争夺领地的缠斗,谁也不想先放开。
最终嘴里也尝到了铁锈味,林归棹听她嘶得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才记起二人狼狈的形状。
他退开些许,微喘着低声道:“殿下,我们先处理伤口。”那声音明明与往常别无二致,但听在徐玉孚耳中,却撩起一阵浮红。
想起刚才,自己竟为色所迷,简直丢脸。徐玉孚看了眼他身上的伤口,青色的衣裳已毁了大半,竟有些心虚。
二人肩上都有伤口,一个伤在左肩,一个伤在右肩,林归棹竟滑稽地觉得这也是相配的,随即便被自己逗笑,摇摇头,抱起徐玉孚便往出走。
世达和犀照两个干等在外面,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动静,正要讯问便见护卫被赶了出来,这被赶出来不要紧,但他腰上的刀被留在了里面,这还得了!刚要闯进去,就被林归棹喝住,只能提心吊胆地等在外面,祈祷二位可千万别冲动,做出什么追悔莫及的事来。
这下刚出来,两人的眼睛便紧紧盯住二人,上下逡巡。这一个眼含秋水、面带薄红,一个眉梢带笑、春风满面,看起来像是没什么事的样子。
世达眼尖地看到自家公子左肩上的伤口,惊道:“公子,是谁伤了你?”
瞬间,三道目光都射向了他。谁伤了你,谁伤了你?难不成还是那个被捆得跟粽子一样的关复。
犀照叹道,不知道谁说自己可是主子的贴心心腹,这人缺心眼才是。
林归棹掩饰性地轻咳了一下,说让世达去里面处理一下,便不再解释,叫了犀照拿着药跟在后面。
这边犀照发现二人之间氛围似乎有些不自然,譬如,二人虽然举止亲密不少,但眼神却都避开,偶然交汇就像是刺着一般,连忙错开。
她带着别的侍从给二人包扎好,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因为今夜遇袭的原因,众人都警惕起来,犀照隔门扬声问道:“是谁?”
“殿下是我,元修。”
犀照发誓,几乎是片刻,她便感到屋里的氛围从不自然,变成了冰冷。
——
①引自《南史·刘怀珍传》附刘讦传
②蜻蜓别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