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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妖娆 青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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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的马车在用石灰压实的驿道上飞驰。
关外天幕高远深邃,周围树木稀疏,没有其他的声音,除了风声和邈远的狼嚎。
过了几个时辰,莽莽戈壁上出现了一座城郭。
令州驿,是从雍州离开后第一个大城,林归棹以此去路途遥遥为借口,提议在这里修整一天再继续向云京去,众人皆同意。
连日赶路不免身体疲乏,洗漱过后,徐玉孚靠在榻边闭目养神。
这日月朗星稀、夜色明净,但是她心中却不知为何,一直堵着一股气,难以入眠。
忽然,一阵清越的琴声传来,清风牵弹,俱寂无声。
她睁开眼睛,起身问是何人?
犀照答是那日殿下收的小郎君,元修公子。
徐玉孚那日自己都没分清出于何种心思,让刘兆兴将人叫回来,最后也没有仔细看,随便点了一个看起来知礼的。
左右现在无法入睡,这琴音倒有几分入耳,索性让犀照叫他来当面弹奏。
元修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蒙公主召见,犀照来找他时,还有些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换上了据说是公主最喜欢的湖纱道袍,抱着琴径自前去。
“多大了?”徐玉孚撩起眼皮,问他。
“回殿下,十七。”元修声音带着些怯生生。
徐玉孚点点头,这少年乖顺懂礼,样子也讨人喜欢,要不说男人们都爱娇柔可人儿,她也算时领会了几分。
葱指往屋中一指,道:“就谈广陵散中取韩曲段吧。”
元修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种场景下,公主应该想听些优美清逸曲子,却不想竟指明要听这聂政刺韩傀。不过,这也不是他应该窥探的,遂敛下心思,张开琴。
今夜很静,仔细听还能辨出细微的虫鸣。是以琴声铮然而出,铿锵激昂,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中,竟激出来心中几分不安。
窗牖骤然响动,几个身穿夜行衣,裹着覆面的人破窗而入,手里苗刀,在月下泛着冷光,直直向徐玉孚面门劈来。
眼见刀在眼前,她瞳孔微缩,伸手扯过眼前的矮案挡在前面,将身一猱滚到一旁,那张书案立刻断成两截,可见招式之凌厉。那黑衣人见一击不中,紧追不舍,明显是欲要致徐玉孚于死地。
再出刀劈来,她眼疾手快取出佩剑,横剑隔档,刀剑相撞发出令人齿酸的“锵——”声,徐玉孚虎口被震得发麻。
这些人身手远非徐玉孚能及,且直接就是冲着取她性命而来的,全不在意防皆为杀招。
她只能勉强靠着体形优势,借灵活进退将将躲过几招,再待下去,恐怕不就真的就要命丧于此。
元修已然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他自己不是黑衣人的目标,只求千万别丧命于此。见翊宁公主似乎支持不住,被逼入绝境,心道自己也脱不开干系。那黑衣人此时正背对自己,注意力都不在这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琴,心一横用力向那人后心掷去。
一个闪身,黑衣人瞬间扑空,她抓紧机会,抬掌拍门,从屋内冲出。守在外面的部曲见情况不妙,连忙将公主围护起来,与几个黑衣人缠斗。
见情况稍缓,她才感到一阵后怕,将长剑往地上一插,长舒一口气。却见那与部曲打斗不休的一人,忽侧目看向这一边,翻手间一道冷光闪过。待人看清那是什么后,只来得及大喊:“公主小心。”
徐玉孚见那飞镖朝着自己飞来,欲抬剑挡开,但只将将错开一轨迹,还是扎进了她的右肩。
瞬间,蜜合色的衣服,被流出的血迹洇成深色。徐玉孚被巨大的惯性掼倒在地,捂着伤口,倒吸一口气。
咔哒咔哒,驿馆里忽然机关声大作,那黑衣人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不知从何处飞来几张大网,牢牢将人拢在其中,再不得动弹。
脚步声传来,徐玉孚抬头看是林归棹肃着脸而来,形容有些狼狈,她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衣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还未止住,汨汨往出渗。见她望来,似乎顿了一下。
看来,他也是目标。
部曲上前制服住那些刺客,不料这些人都口含毒药,就准备若是有意外,便咬破毒药自杀。
林归棹越过徐玉孚,趁还未毒发掐住其中一个人喉头,让其吐出嘴里的东西,那人似乎痛苦万分,但还是活了下来。
他扯过那人脸上的覆面,一张毫无记忆特点的脸出现在徐玉孚面前,但那刺客脸上却似恨似怨,分外古怪。
她心里有说不上来的不舒服,这人明明从未见过,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林归棹冷声吩咐将人带下去,细细地问,千万不要弄死了。这还是徐玉孚第一次见他如此狠戾的一面。
他复又过来,不问一声就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徐玉孚嘶——一声,又想到什么,道:“你的伤!”他只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让人一时有些承受不住,她遂也噤声。
罢了,疼的是不是她。世达见此情景,识趣地去找伤药,并且拉住了想要跟着去的犀照。
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深藏功与名。
自收了刘刺史的人,两人就莫名其妙地赌气似的别扭。林归棹的眼神递过来,仿佛她是负心汉一般,可她的姑姑们面首成群,大昭公主有几个入幕之宾怎么了?徐玉孚也搞不清自己,他是她什么人啊,也能管到这上边来,可偏偏遇上就矮了一截气儿似的,倒像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来。
林归棹找了驿馆内另一间安全的屋子,将人放下。
徐玉孚终于想起来,元修还在她的房里,方才他还替自己解了围,问了一句:“元修呢,他没事吧。”
元修,是那个小白脸的名字,林归棹简直要气笑了,她居然对那人如此上心,自己都受伤了还念着他!
深吸一口气,扬声叫人去看看元修公子怎么样。还着重强调了“元修公子”几个字。
徐玉孚这些天倒是有些习惯,他这种时不时的无理取闹。
等等,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今天驿馆一直很安静,可这也太安静了,方才那么大得动静,顾青阳和裴云谣竟然一个也没惊动。
还有一早设好的机关。
她看着林归棹沉默的侧脸,终是开口:“今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住在这里,对吗?”
他动作一僵,没有开口。
徐玉孚在心中冷笑,还有心思装出一副担心忧虑的样子:“机关也是你提前设计好的吧,你一早就知道今晚有人行刺,你故意的对吗?”
林归棹终于抬头看她,脸上居然还带着有些偏执的笑意:“是啊,殿下,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啪——她没忍住直接伸手给了面前人一记。
他被打得偏过脸去,却并不恼,转头伸手带着留恋摸了摸火辣辣的那处。
他的公主,连这种反应,都每一处合乎他的心。
徐玉孚没有管他,直接下床要推门,就要碰到门时,被人从后面揽住。她再也忍不住,连肩上的伤口也顾不得,转头对着身后的人便是拳打脚踢。
林归棹用力将人狠狠地禁锢在怀里,她挣脱不得慢慢不再挣扎。林归棹太想这样做了,徐玉孚安静地待在怀里,就像是做梦一样。
胸口传来一阵潮湿疼痛的触感,低头一看,是徐玉孚一口咬在他胸前。
“让我去见被带走的那个人。”她脸上带着执拗。
林归棹轻叹一声:“本来不想这么快让你知道的。”
那人浑身被捆了绳子绑在一个椅子上,空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他嘴里塞着一大团棉布防止咬舌自尽,说话不得。
林归棹也不解释,向身边人一伸手,旁边递来方帕子。他接过,向那人脸上一盖,随即从左往右利落扯下一层假面。
广眉方脸,鹰钩鼻,尤其特别的是左眉中间断开,显得有些凶神恶煞。
“关复!?”徐玉孚惊道,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是阿兄叫你来杀我的?”
关复乃是太子部曲里一名长随,只因他断眉不常见,所以徐玉孚只见过几次,便有些印象。先前一些事情,虽然也证据确凿,但总归没有摆到台面上来,徐玉孚还能自欺欺人。现下,太子想要他们死以求掩盖罪行已经是装都懒得装了。
“他真的要我死?”她面无表情的问道,她不知自己是期待关复能给出否认的答案,还是在确认自己的亲哥哥真的要取她性命。
关复只是扭过头去,说了句:“既然落到你们手上,那只管给我个痛快便罢。”说完,便不再说一句。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
“之前是阿耶,现在到我了,我也挡他的路了吗?”徐玉孚语气很轻,倒不像是寻一个答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自嘲的笑,笑意里带着讽刺和泪光。
只听“锃”的一声,护卫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腰间的刀已经被公主抽出来,接着便是没入皮肉的闷响。关复有些错愕地低头看刺入自己腹部的刀,说不出话来,“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徐玉孚的脸上被溅上殷红,她面无表情,眼里没温度,却格外妖娆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