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那个林侍郎》春萝罢月

20、面首 回身一

　　回身一看，来人懒散地靠在一处假山石上，姿态随意不羁，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见她这副样子更是加深了嘴角的弧度。

　　裴云谣方才被猛然一拍，惊魂未定，见是熟悉的人，三魂七魄才将将归位。

　　恼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捉弄自己，就想看自己出丑，若是非要与之较劲才是遂了他的心！便径自走开，不想理他。

　　“裴姑娘。”顾青阳见她只瞪了自己一眼，就要离开，开口喊住人。

　　裴云谣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后，转身硬着声问：“顾将军有何指教？”

　　顾青阳实则也确实没什么事，只是席间诸多奉承令他实在疲于应对，再加上本来这场宴会的主角就不是自己，干脆偷偷溜了出来。

　　结果刚出来，就发现一个和自己想到一起的，便起了逗弄之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裴云谣面上装得正正经经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戳破她的假面。

　　就像现在这样，气鼓鼓的，才生动鲜活嘛。明明不喜欢，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他都替她觉得累。

　　他有些心虚地用手挠了挠头，眼神四处飘，支支吾吾的。

　　裴云谣狐疑，心道这厮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

　　“你还生气吗？”顾青阳终于嗫嚅着说了出来，轻咳着转头四处看，似乎根本不是自己嘴里吐出来似的。

　　她憋着笑，说没听清，请他再重复一遍。

　　“裴云谣，你别太过分！”少年的耳朵都红了。

　　“哦，不愿意说算了。”她露出失望的表情，作势要走。

　　罢了，罢了。总归是自己先无礼，得罪了她，大丈夫男子汉，何必跟这个小姑娘计较呢，顾青阳自己说服了自己。

　　“那个，我那天态度不好，你还生气吗？”

　　“噗——”裴云谣笑出声来：“你还会向别人道歉啊。”竟有些稀奇似的，围着顾青阳转了一圈，嘴里啧啧道。

　　心里舒畅了，拍拍手大方道：“本姑娘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将你那点无礼放在心上。何况，你也是担心殿下嘛，情有可原。不过……”她停顿一下，看向顾青阳：“你来道歉，就只用嘴说说而已吗？”

　　“那你想要怎么样？”他警惕起来。

　　“陪我再去跑一次马怎么样？”裴云谣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学会骑马后，都没有什么机会再体验一下那种驰骋在草原的感觉，现在马上要启程回京，机会就更少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们现在就走！”顾青阳本以为她会提出什么摘星星摘月亮的为难自己，却没想到仅仅是这样的要求，自然满口答应。

　　“等等，我还有一个要求。”她狡黠一笑：“我要骑你那匹青海骢。”

　　那青海骢乃是难得的神骏，先汉时人称之为“天马”，通体遍布青白二色花纹，毛皮光滑如缎。

　　顾青阳心中有些犹豫，他心爱这马，但之前却轻易被林归棹就牵着跑了。他表妹如今又觊觎，心中还是有些疙瘩的。

　　裴云谣见他似乎不愿，便故意道：“若是不能割爱，那算了吧。想是这歉意也不过是上嘴皮碰下嘴皮，说说而已。”

　　“我没说不答应你。”他虽然有些别扭，但还是顺了她的意，嘱咐道：“这马性子烈，你得仔细些，若是有什么情况，就大声喊我。我也会注意着你的。”

　　她没想到顾青阳真的会同意，只不过也想逗逗他，现下喜出望外，等不及便拉着他出了刺史府。

　　天色向晚，有微风阵阵。裴云谣的发髻被颠簸得有些散乱，几缕发丝溜到额前来，她眼神亮亮的，眉梢尽是愉悦和满足。

　　“你好像很不舍得这里？”顾青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马腹一夹，又向前去，到一出矮矮的断崖边停下。

　　此处地势较高，绵延不断地原野尽收眼底，她忽然将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朝着远处大喊，声音很快就散在风中。

　　顾青阳看着她被西沉的太阳映得金黄的发丝，也学着她的样子，似乎能将那些闷在心中的不快都喊出来。

　　二人转头对视，蓦然都笑出了声。

　　“你说的对，我确实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这里的风，这里的草，这里的马。”裴云谣笑着开口，却并不伤感：“不问问为什么吗？”

　　顾青阳侧头，轻笑道：“这有什么好问的，像你这样的大家小姐，无非就是父母之命、门第规矩，拘束着成日里不得自由罢了。”

　　“你很了解啊。”她挑眉。

　　“看你就知道了。”

　　裴云谣轻嗤一声，不置可否，转过头去没有再开口。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觉得你很讨厌。”顾青阳说：“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又是一个泥人样子的小姐，真是无趣。”

　　听别人这么说，心中还是有些不快，她要出言反驳时，又听：“我这样的人，便就是想本本分分，相安无事，也不会如愿。说到底，也不过是有些羡慕。”

　　“羡慕？”裴云谣有些不可思议。

　　“我没有父亲，和我阿娘相依为命。在我们小时的天地，若是不凶狠一些，哪里能活得下来。自然羡慕你们这些世家小姐公子们，虽然一个个都一是一个样子，但都是体面干净的。”顾青阳淡淡道。

　　裴云谣不曾知道顾青阳的身世，只道他年纪轻轻资质甚好被圣人看中，不知其还有这样的经历。

　　她不禁去想，一个瘦小的男孩，为了一口吃食同别人打架斗狠，与如今英武不凡的顾将军真是大相径庭。

　　——

　　那边刺史府，林徐二人还未能脱身。

　　这刘刺史心道自己经营这么些年，也该有些长进，便有些心思，想让二位回京能提携一二。

　　所谓求人，自然应该投其所好。

　　见徐玉孚面上露出不耐的神色，刘刺史谄媚道：“殿下，可是觉得无趣了？在下为您准备了礼物。”

　　随即，双手一拍，几个白衣飘飘的郎君款款而来，个个丰姿俊秀，或抱着琴，或手中拿着折扇，仔细看去各有秋千。

　　竟然是明目张胆地要给徐玉孚送面首，她心道刘刺史真是不讲究，讨好别人用得都是这般直白。

　　又转念想，难道自己在外官眼里竟是如此好色之徒？

　　“刘刺史，这是何意？”徐玉孚勾眼问道，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兆兴心中嘀咕，难道是公主不喜欢这几个？

　　听徐玉孚问他，连忙回答：“殿下乃凤子龙孙，怎么能少人伺候呢？这几个小子，虽然不勘，但也算贴心，留在身边必能照顾好殿下，给您解解闷也是他们的福气。”

　　犀照在一旁听得翻白眼，塞人就塞人嘛，说得好像她这个贴身侍女照顾不了殿下似的。真看不出来，刚来时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刺史大人竟然也有这样活道的心思。

　　一道冷笑从旁边传来，望去是林归棹铁青的脸色。

　　刘兆兴可是惊了一跳，林大人难道是觉得自己怠慢了他，可这不是先要紧着公主吗？看着稳重自持的，怎么如此猴急？

　　这边徐玉孚并未发话，但他可不能不表态，林大人也是御前看重的，不能得罪的。

　　干笑几声，朝林归棹道：“林大人自然也是需要人伺候的，下官也是念着您的。”说罢，又拍了拍手，几个清丽可人的姑娘也翩然而入，环肥燕瘦，含羞带怯。

　　刘刺史考虑得周全，竟然是给二人都准备了可心人儿。只是平常躲得远，哪里看得出林侍郎和公主之间的官司周折，有道是弄巧终成拙。

　　“刘大人，你真是好得很啊。竟敢公然媚上献宠？！”林归棹横眉问道。

　　刘兆兴心道，你本也就是个搭头，不要就算了，犯得着小题大做，叫人面上都不好看。

　　这自然也说不出口，刘刺史只是装傻，说是府中的侍女，便赶紧将人赶走。诸位美人来来去去，竟也没有人在意他们，心中也是好奇。

　　林归棹面色这才好些，转眼又将目光落到徐玉孚前面的那一排人身上。刘兆兴还真是上心，挑得人倒都很标致。

　　刘刺史心道，这是暗示我把给殿下的也遣散了？这可如何使的，且不说他主要目的就在此，更何况，徐玉孚并没有发话。这林大人管得了自己，还管得了皇帝的女儿吗？

　　这两尊大佛都不发一言，他心中有些后悔自作聪明，给自己弄了个尴尬境地。硬着头皮开口：“这是府中小厮，打扰了殿下，小人这就让他们退下。”回身对那几位郎君道：“还不快走。”

　　“慢着。”徐玉孚勾着唇，缓缓道：“不是说要给我找可心的人伺候吗，怎么又要赶人走，刺史这是什么意思？”

　　刘兆兴虽然感觉林侍郎和公主之间有不同寻常的氛围，隐隐约约感觉到公主是故意要给侍郎大人对着干的。

　　这与京中传闻也符合，立刻喜笑颜开，连声不敢不敢，叫人回来。

　　徐玉孚垂眼抚了抚自己的袖子，不去看林归棹面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