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回京 徐玉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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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孚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回身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声音有些闷闷的，故作无事道：“你怎么来了？”林归棹眉梢微动，装作没有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到底没有点破。
公主养尊处优，自然是不会考虑向别人汇报自己的行踪。所以，她也根本想不到，城中发现自己不见了众人是如何着急慌乱。
青年的目光落到放在一边的酒坛上，兀自上前给斟酒敬了王爷一杯。瑞王生前因林父的关系，与林归棹也有些接触，对这个小辈十分看重。
他目视着汉白玉的墓碑，轻声开口，声音有如击玉般清朗：“王爷一生戎马，心性豁达。那日离京拔营，我曾问他已经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叫公主也来送别。”说完，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徐玉孚知道林家与瑞王亲密，但不知二人还有过这样一番对话。
“他，怎么回答的？”她低下头去，眼中似有情绪闪过，让人看不清是什么。昔时人已没，能从旁人嘴里再听得几句言语也足以慰藉。
“王爷说，他不需要让你记得他这个‘阿耶’，只需要记得他是为何而去。”林归棹郑重地看向徐玉孚：“殿下，你不能再逃避下去，该是返会云京的时候了。”
“你这是在逼我吗？”徐玉孚神色冷淡下来：“林大人，你应该认清你的身份！”到底是天家人，若是被人挟制摆弄便不能忍受。
林归棹心中叹息，面上却不露半分，将手一扬，有些哄着道：“难得出城来，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也许你能看到更多。”
徐玉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开不了口。
罢了，来都来了，跟他去看看也无妨。
但也不想答应得太明显，只点了点头。
林归棹脸上的笑容扩大，二人拜别了瑞王，徐玉孚正欲翻身上马，却被人叫住。
她平日里待人尚算亲和，但到底是仆从环绕的金枝玉叶，有些公主脾气的。
正要发作，肩上一沉，林归棹从马腹的袋子里取出一件披风，正自环过她的脖颈为她披上：“这里风大，公主应保重贵体。”
他离得很近，声音就像是在耳边，一低头几乎能碰到她的额，徐玉孚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仿佛没有一处放对了地方。林归棹似乎一下变得有攻击性起来，让人看着忍不住心中紧张，她把这归为这家伙居心不良，就是为了自己的想法来逼迫她。
林归棹骨节分明的长指勾着披风的带子，很小心地没有碰到披风里的人，但却无端生出许多暧昧。就在徐玉孚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准备将人推开时，他打好结退后一步：“好了。”
徐玉孚一股气吊着不上不下，却没法发作，只好狠狠瞪了一眼始作俑者。
林归棹浑似全然不觉，一套上马动作行云流水。青海骢有些不耐地打了个响鼻，又不甘心地想将背上的人弄下来，他手上猛然一扯缰绳，才老实了。
他调转马头往北，有几分鲜衣怒马的样子，朗声对徐玉孚说：“殿下，我们出发。”
徐玉孚心中疑虑，但已经答应下来，也打马跟上。
雍州也是西北重镇，是个大城郭，但是一路上都不见人家，便是连道路上都生了野草。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见到村落，徐玉孚跟着林归棹过去。
这就是他说要带她来看的地方？一个小村子？
徐玉孚正要下马，林归棹拦住住她，说不用，已经没有人了。
二人骑着马在村子里绕了一圈，这处村落近城池，屋舍有些破败，但也是合规有度的，规模不小，只是荒凉无人，只有间或一声鸟鸣。
林归棹看她的神色有些疑惑，轻笑道：“殿下，这就是我想带你来的地方。”
他翻身下马，一手牵着青海骢，一手替徐玉孚牵着马，慢慢走。
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这里之前是雍州最大的附庄，但这些年战事频繁，北狄人经常叩边抢掠，雍州几次陷入险境，城池有守卫，但周边的百姓没有。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就死了，日子一长，这里就成了荒村。”
说到这里，林归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北境一日不平，这周围的百姓过的边都是这样的生活，雍州城外都是这样，何况那些乡下。我来了边关才发觉触目惊心，再过些年，又是‘汉儿尽作胡儿语’。高文率的人这些年一直坐着总兵的位置，与北狄维持平衡，但他们养寇自重，私肥己库，致使西北边防空虚，却给了北狄休养生息的好日子，我大昭之祸，不日可至矣！”
他去看马上的徐玉孚，她双手攥紧了缰绳，面上也是动容之色。
林归棹趁热打铁，剖白道：“殿下，我既然选择了和你一起，便不会欺瞒你。”他将手放到徐玉孚攥成拳的手上，抬头以一个仰望的角度开口：“太子不能容人，擅转权术，助长朝中朋党之风，甚至戕害亲叔。且本性怯战喜功，他日御极，瑞王爷还能有翻案的一天吗？北境收不回来的又岂止十三州，到时大昭岂有安宁之日？”
他压低声音，语气坚定：“殿下，你要站到那个位置上去。为了瑞王也，为了你自己，为了现在我们这条船上的所有人。”
徐玉孚垂下眼睫，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敛去神色，没有回应这番肺腑之言，只说先回城，准备返京的事宜，起码高家是一定要扳倒的。
林归棹手上一空，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但是还是不免失望。
她还是顾忌着太子。
但他们都知道，不论如何，瑞王的事现在也不能捅破了。高家将太子供出来，便是要让他们投鼠忌器，圣人本就不喜瑞王，现在便宜弟弟的死竟然与储君有关。同室操戈皇家丑事，景朔帝向来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无所不用其极，高家以为这样，拿着天家事作挡箭牌就万事大吉了。
这次雍州之行绝不可能这么简单收场，吴素和税银便是催命的两把刀子，刀刀割到了景朔帝的痛处。
回去的时候，徐玉孚在前面，她飞快地策动着马，身下的马儿吃痛地越跑越快。
这些年她虽有至亲，但隔阂甚深，真正视为亲人的人寥寥可数。瑞王与太子母子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皇后确实对她很好，但也是在有意无意灌输一定要辅佐兄长的意识。所以从小，她就会避开兄长出彩的部分，以免抢了风头。她入朝行走，选的也不是最得看重的六部，而是隐在百官之下的銮仪司，这样的差使着实揽不着什么势力，只能做皇帝手里的一把利刃。
这些也是早就计划好的吗？她不被太子皇兄打压，是因为她自觉地退出了对皇兄有威胁的位置。
她心中很乱，自虐一般回想往日与他们相处的记忆，似乎是想找出所有别有用心的地方。
可最后却发现，人的感情本就复杂缠粘，爱恨纠葛，真假交织，哪里真的分得清呢？
——
之前从李府侍妾的住处发现了藏着与高家往来的诸多账本，可为高家定罪的铁证。顾青阳从李家大张旗鼓抬出十几箱银子。
李善才自从那日之后，关在牢里也是一天一天灰败下去，各种病痛不断，似乎寿数将近，只恐怕等也等不到秋审。
这天忽然隔壁牢房忽然传来响动，他只道是哪个倒霉的，拔出萝卜带出泥，事到如今也没心思管旁人，只作自己是个又聋又瞎的。
“你现在这个样子，高文率何曾有搭救之心？你倒好，叫全家老小都给他们赔命？”熟悉的不屑一顾的讥诮，李善才睁眼一看，正是李夫人。
牢中生活自然折磨人，原本哪个珠圆玉润的贵妇也清减了许多，此时未施粉黛，眉间竟有几分年轻时的风韵。人常在走到末路时，怀念起自己还青春正盛的样子，那时年轻气盛，许下的誓言大多早就抛在脑后，立下的志气也早就消磨殆尽，想念的不过是那段还没有枯萎的时光。
李善才也不例外，他年少遇上官宦人家的少女，与李夫人也曾真心相待，只是后来他们想要的都太多，也都太不一样了，渐渐地越走越远，远到同睡一塌的人竟然全然陌生。
他脸上似乎涌上一丝温柔的神情，但很快又被麻木取代。
“你这个恶毒贱妇。是你害得我李家无后，还想那个野种来谋取我家财，你还敢骂我？！”李善才忽然暴怒，指着李夫人的鼻子，眼神充血。
原来，这李善才四十岁那年生了场病，本身并无大碍，但是李夫人故意叫郎中用了重药。之后，李善才就没了生育能力。
可李家唯一男丁香火就出生在那之后。
传宗接代，光宗耀祖，李善才做不成后者，想着起码还给李家留了后，便苦求林归棹希望能给爱子求得一个活路。
却不想，被高家人派人告知唯一的儿子非他亲自，见他不信，还当场抱来李小公子滴血验亲。
他不得不信。
他李善才二十多年，到头来，竟被几个妇人，玩弄股掌之中，繁华之后还是孑然。
不！他不甘心，他听了高文率的话，当庭将瑞王的事漏出去。
他介意被利用，成为替死鬼。
就让所有因他而盛的，便都因他而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回京
，还差 